《顾先生迟到十五年》九珥猕猴

9、第九章 回首（一） 程锦踢着路

　　程锦踢着路上的石子，双臂交缠抱于胸前，一路上走走停停，毫无目的的闲逛着。身后的顾易安没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他在离她四五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跟着，就像从前一起放学那样。
　　简简单单的几个决定，她便亲手告别了过去几年的苦心经营。
　　露天酒吧，程锦点了十几瓶酒，对面的顾易安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眼她。
　　程锦拿起开瓶器，却被顾易安一手抢过去。
　　“我来。”自己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怎么能让她亲自动手。
　　顾易安修长的手指握住瓶身，手腕上稍一用力，瓶盖就被拨开。他只开了两瓶，一瓶放在程锦面前，一瓶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不喝吗？”两个人是走着来的，不想酒驾的话一起打个车不就好了。
　　顾易安摇摇头，“你想喝多喝点，我守在你身边就好。”他当警察这些年，职业经验告诉他，酒精绝对是夜晚治安的一大元凶。
　　程锦没有勉强，开始沉默。
　　江边的寒风吹得程锦头发在脸边不断剐蹭，她此刻已经一言不发地喝了五瓶。
　　顾易安在旁边默默替她拨开酒瓶盖，心中五味杂陈。
　　他兴冲冲地来，预想的结果是告诉他许陌渣男的事实，然后趁其愤怒悲伤时挺身而出，借此机会告白的。
　　可程锦，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早就知晓了一切，她没有表现被背叛的悲伤，面上没有一丝愤怒，甚至出乎自己意料的全身而退。
　　“我要回小城了。”程锦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哀。
　　“这些年，我在这里丢了很多东西，总也开心不起来。”
　　“不如回老家去，开个小面馆或者零食店，闲下来拿个小马扎晒晒太阳，养只小猫，种些花草，挺好的。”
　　程锦说着笑出眼泪来，顾易安安静地看着她，就像以前的自己看着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别哭了，吃颗糖吧。”
　　他该怎么告诉她你其实一直都没变呢，以前的你倔强、要强，表面上要嫌弃自己多管闲事，背后还是会给自己准备奶糖。你一直是一头受伤的小狮子，总是让别人以为你是坏孩子，私下却偷偷舔舐伤口。
　　顾易安拉开上衣拉链，衣服里面贴近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口袋，他像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程锦轻声笑了一下，接过来。打开包装，任它们在嘴中慢慢融化。
　　“味道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甜。”
　　程锦不再喝酒，取笑起顾易安来，说他小时候文文弱弱一个小男孩可怜兮兮的，现在长得这么高大，得快两米了吧。
　　“两米不至于，一米九还是有的。”顾易安对自己的身材也很满意，说话时眉飞色舞的，很是得意。
　　程锦还问他为什么要当警察呢，警察很危险的。
　　“因为小时候心里就有一个想要保护的人。”顾易安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是谁，你爸爸妈妈，还是你姑姑？”
　　程锦有些醉了，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
　　“是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顾易安声音轻轻的，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却铭记在心十五年。
　　程锦醒在顾易安家中，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牛仔衬衫，桌上多了一份早餐和纸条。
　　“早上快乐，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看着这潇洒的字迹，程锦脑袋里突然窜出一副画面，顾易安一字一句很是严肃的对自己说：“程锦，我是绝对不会绿你的。”
　　程锦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始环视四周，装修简约，整洁得体，原来不是所有单身汉都活得邋里邋遢的。
　　“咔嚓”一声，有人在开门，程锦急着赶过去，脚下不注意踢到床尾一只黑色小箱子上，她忍住一阵钻心的疼痛，急忙跑过去。
　　门开了，来的人却不是顾易安，是一个陌生女人，穿这件黑色束腰连衣裙，正以同样惊讶的眼神看着程锦。
　　程锦本来还痛的直不起腰来，此刻却不自觉地慢慢站好，看着那个人，想着她为什么有顾易安家里的钥匙，连打招呼都忘记了。
　　“你好。”那人首先打招呼。
　　“你好，你来找顾易安，他去警所了。”程锦这才恍过神来，问她要不要进屋，顾易安应该快回来了。
　　黑衣小姐进门，略显不安的看着程锦。程锦毕竟在公司当领导有一段时间了，举手投足间就自带一股气场。
　　“怎么称呼您。”她话语间自然让人感觉她才是拥有钥匙的那一方。
　　“我姓赵。”赵小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眼程锦。
　　“好的赵小姐，你叫我程锦就好。”
　　在听到她名字的一瞬间，赵小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程锦想要拨通顾易安的电话，却被她拦下来。
　　“程小姐，不必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
　　“真替他高兴，等了这么久还是被他等到了。”
　　赵小姐走了，程锦回到方才的卧室，顾易安让自己睡在他的房间，他却跑去睡客房。仰躺在他的床上，床单上还有他的味道，程锦轻轻嗅了嗅，想象着他此刻就躺在自己身边。
　　“我是他的高中同学，那会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厌其烦地描绘一副素描，画一个小女孩。”
　　“后来他毕业去了警所，他姑姑人很好，也希望我们能在一起，给了我这里的钥匙。”
　　“我喜欢他，经常来这里打扫卫生的，之前被他发现了。”
　　程锦嘴上露出一丝微笑，想象着顾易安的模样、神情，亲口说出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里有爱的女孩。”
　　她忽然心里很难受，居然有人比她更执着，他一直等，一直等到自己出现。原来分别后这些年，从来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是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有着相同的思念。
　　她的目光再次被那只小箱子吸引了，心里的好奇被无限放大，她慢慢走过去，原先的担忧倾刻烟消云散，她真的很想打开，里面好像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在不断牵引着她。
　　一叠叠素描，都是自己八岁时的模样，在厨房的，在学校的，放学回家的路上。
　　她把顾易安护在身后，骂嘲笑他的人的画面跃然纸上。
　　女孩拿着两张糖纸，笑着向外招手。
　　有人蹭了一脸面粉，旁边还真的有一个白无常。
　　程锦有些忘记了，记忆中的自己真的笑得这么好看吗，明明总是对他怒气冲天的。每一幅下面还有隐隐约约一行小字，
　　To：我的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