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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施计查账 ...

  •   阿锦只能尴尬而苦涩地笑笑,转了话题,“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袖里香,是长安这几年最流行的香味。”可能聊得开心了,愉娘竟把腰间的香囊解下来,放在阿锦手里,“你喜欢,送你了。”

      人要开心起来,真是大方,两天前她还焦躁不安,搭个话都不乐意。

      “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这种香囊我多得是。”

      这时窗外传来说话声,显然又有人来投宿了。

      愉娘马上站起来,满脸笑意,“我去看看是不是来了。”说着轻快地向门口走去。

      但院子里,走进来的却是秦五和贾县尉等一帮衙役。他们一露面,王店主就瞅见了,也快步迎上去,从愉娘身边跑过去, “原来是官差,各位辛苦了!里面请。”

      秦五显然饿了,“店主,准备吃的,汤饼、羊肉、好酒、白荪汤。我们就这些人,记我帐上。”

      “好嘞!”

      贾县尉等人也很高兴,众人随店主进入客栈。

      愉娘则失落地站在门口,等的人还没来,便低落地转身回去,沉默地坐在原来的椅子上,继续喝茶。

      阿锦没看到李泽,也不好过去问秦五,只好安慰愉娘道:“再等等,刚下过雨,路上难走。”

      “对,应该是这样。”愉娘应着。

      秦五、贾县尉等众人在大厅里找了最大的一张案子,围坐下来。

      秦五转头看到阿锦,眨了眨眼,也没作声。

      王店主则里里外外殷勤地忙活,先把一坛酒搬过来,“云门最好的酒,各位先暖暖身子。看各位官差的衣服都淋湿了,吃过饭,可以去灶房烤一烤。”

      王店主刚转过身,县尉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贾县尉从内衣里拿出一件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画卷,打开画卷,是一 张男子的画像。

      秦五“啧”了一声,“都洇水淋湿了。”

      “有油纸隔着 ,没湿透,就洇了点。”贾县尉把雨水洇湿的画像给店主看,“见过此人么?”

      店主王吉财伸长脑袋认真端详了片刻,“画的有点模糊,看不太清。轮廊有点面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这不是废话吗?到底见没见过?”

      店主摇头,“一时半刻真想不起来。”

      贾县尉便起身,拿着画像走向其他吃饭的旅客,“这是本县通缉的杀人嫌疑犯,各位可有见过的?”

      有几个食客看了看,都摇头。

      阿锦和愉娘也好奇地抬头认真看。

      这是阿锦第一次看到杀人嫌疑犯的画像,画得太潦草了,只能说是个年轻人,也摇头道:“不认识 。”

      愉娘则愣怔了一下,摇头,“不认识。”

      贾县尉走了一圈,没人认识,回身便把画像拍在墙上,从窗台上拿起一根细竹签,钉住了。

      “贴这里,谁想起来,告诉本县尉,有重赏!”

      此时伙计元宝唱着诺,端着汤饼出来了,“热腾腾、香喷喷的的羊肉汤饼出锅了!”

      衙役们显然都饿了,立刻大口吃喝起来 。

      这时愉娘突然打了喷嚏。

      阿锦想开个玩笑,打破沉闷的气氛,“是不是你未婚夫想你了?”

      愉娘明显一愣,抚摸一下额头,很认真道:“从昨晚下雨,就感觉到冷,应该是着凉了。我去换件厚点的衣裳。”

      愉娘说着起身,急急上了楼。但走得也太急了,在楼梯上,突然“哎唷”一声,崴了脚。很多食客都转头看她。

      阿锦急忙起身,一路小跑过去,想搀扶起她,毕竟刚喝了人家的果茶。但这个好人好事也没做成,她也走得急了,一不留神碰到一个刚进来的旅客,碰落了人家手中的墨宝。阿锦只好匆忙捡起碰落的东西,还给人家,再抬头时,愉娘已站起来,有些狼狈不堪地上了楼。

      秦五匆匆吃了两口,垫了垫,才起身,走到阿锦面前 ,小声问道:“李泽还没回来?”

      阿锦也奇怪:“你没碰到他吗?我在这里,一直没看到他回来。”

      秦五吃惊,“呃,应该回来了啊。”

      阿锦就担心了,“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他。”秦五又回去继续吃汤饼了 。

      此时李泽正站在客栈北边树林的坡地上,从后面打量着云门客栈,越看越觉得这像精心安排的场所,明明是一块肥肉,那群狼和其他野兽却没想到从这里猎取食物,这种平静详和本身就不寻常。

      随后他悄然走向客栈后面的一排矮房和仓库。

      刚走到仓库门口,伸手仅摸了一下门锁,还没拧开,客栈里那个叫元宝的伙计突然在后面出现了,扛着一坛酒。

      “客官,这是客栈的仓库,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进去看看?”

      李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用,就走走。”

      李泽转身离开了。

      元宝还奇怪地看着他的身影,不去吃饭,为什么喜欢钻旮旯角呢?

      * * *
      此时在密林中,沈碧城寒着脸,看着面前的黑衣蒙面人,警告道:

      “这几天你最好收手,长安来的那几个人,并不好对付,你不要引火烧身。”

      黑衣人小声辩解道 :“我并没惹他们。”

      “但他们好像盯上你了。”

      “我又没做坏事。”

      沈碧城脸一沉,责备道:“这次我救了你,他们只是暂时找不到你。你最好好自为之,接下来的几天,我劝你不要再抛头露面,好好把自己隐藏起来。你本来藏得挺好的,但现在你遇到了高人,弄不好,你就暴露了,也会连累我。”

      黑衣人不再作声。

      沈碧城也叹了口气:“我话尽于此,你先在树林里呆几天,等他们走了,你再回去。”

      沈碧城说完,甩袖向密林深处走去。

      黑衣人怔了片刻,也自行离开。

      * * *
      云门客栈里,衙役们很快把汤饼吃得干干净净。贾县尉伸着懒腰道:“酒足饭饱了,衣服也快暖干了,暖和了。兄弟们,再进树林搜一遍,就回家歇息。”

      一行人出了客栈。

      秦五刚送贾县尉一行人出了前院,就见李泽悄没声地从后院回来了。

      李泽进了客栈,没理会任何人,上楼进了客房。秦五和阿锦也跟了进来。阿锦很有眼色,上前倒上茶水。

      秦五道:“是不是没找到?”

      李泽 “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这么说那个杀人嫌疑犯,应该还在树林里。”

      李泽点头,“他被人藏了起来。”

      秦五意外,“呃,被谁?”

      “一个黑衣蒙面人。”

      “黑衣蒙面人?”秦五也瞬间想起那个黎晨时在外面偷听的人。

      李泽打开窗户,看向后院一排矮房,“他应该就住在这客栈里。”

      阿锦想了想,“这客栈里的伙计,好像除了店主,都住在后院。店主晚上睡在一楼。”

      秦五也有疑问,“到底是客栈里的伙计,还是住店的旅客?”

      李泽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冷笑,“彻查,就知道了。”

      “怎么彻查?”

      李泽说的彻查,就是清查云门客栈到底有多少伙计,多少住店的客人。

      查伙计,简单,秦五到楼下转一圈,数数几个伙计就知道了。

      李泽到二楼和一楼客房的走廊里走一趟,大致知道里面是否住了人,也能计算出大约有多少旅客。

      阿锦则来到西窗的石榴树下,看到地上并没有做木偶的新木坯,那些锯子、刨子之类的工具也不在,说明老木匠还没出来干活。

      没出来做木工活,老头会去哪里?毕竟那是一个喜欢彻夜劳作做木工活的人。

      这时店主王吉财拿着扫帚路过,“客官,找谁?”

      阿锦若无其事道: “老木匠呢?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老人家。”

      “可能因为下雨,着凉了。老年人,身体本就差些。”

      “他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

      “我买了他一只木偶,还没给他钱。”

      “如果你着急,可以让我转交。放心,我不会昧一个老人的钱。”

      阿锦讪笑,“不用了,我还是等他老人家回来,亲自给他吧。”

      阿锦从楼下回来,和秦五一起,汇报给李泽。

      秦五道:“客栈里五名伙计都在。”

      阿锦补充,“只有老木匠没在。店主说是他可能着凉了。”

      李泽问:“老木匠家在哪里?”

      阿锦顿了一下,忘了问了,“我再去问问。”

      “不用了,别打草惊蛇。”

      夜晚,万籁俱寂。睡在榻上的阿锦,突然惊叫一声,拼命抱住腿,“我的腿怎么了?”

      李泽立即从软席上起身,掀开锦被看她的腿。

      但阿锦的腿并没有出现汲血虫的特征,显然是抽筋。

      李泽立刻又回去,躺回软席上。

      阿锦却有些小开心,毕竟证实了他是关心自己的,便自嘲道:“可能刚才不小心,把腿睡…抽筋了。”

      李泽也不理她,脸向里,给她一个后背。

      阿锦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期望吗?”

      “有病!”李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阿锦有些委屈,也豁了出去,“我是有病,你是知道的。但你对我,没有一点念想吗?还是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对你究竟怎样,你是知道的……”

      李泽索性起身,出了门。

      夜晚,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客人们都已入睡,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值夜的王店主也劳累一天了,正托腮坐在灯下打瞌睡。显然,刚才楼上的争吵他听到了,也显然不在意。

      李泽走下楼梯,手指在案子上敲两下,把他敲醒。

      “呃,客官,这么晚了,有事?”

      李泽往案子上丢了一枚银铤,“拿酒来。”

      店主立码两眼冒光,也不困了,踌躇道:“没酒了,白天都让官差喝光了。明天 ,我妹来,能捎来酒。客官要不等到明天?”

      李泽明显心情烦躁,“不等,就现在。”

      店主搓着手,“那我去后面酒窖里再看看,应该还剩个一罐两罐的……不过现在伙计们都睡了,要不,客官跟我一起去,进出地窖,得有人帮我撑一下。”

      李泽点点头。

      王店主持灯笼在前,李泽跟在后面一起出了门。

      他们一离开,秦五就快速从楼梯上跑下来,跃过案子,打开后面的柜子,把里面积了灰尘的店簿统统都搬了出来。

      阿锦也跟过来,和秦五一起,把那些厚厚店簿一起搬上了楼。

      李泽和店主经过客栈后面的一排房舍,李泽若无其事问:“这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店主道:“这边是伙计们歇息用的。那边那两间,存放各种木料杂物,是老木匠的窝。”

      “我房间里的窗户关不严,老木匠什么时候能修?”

      王店主道:“估计他明后天就回来了,以前没生过病,这次特殊情况,客官再稍等等。”

      此时秦五和阿锦已回到客房,点上两盏蜡烛,开始在烛光下翻查店簿。

      “先查店里的伙计?”

      “对,查了伙计再查马圣三,店主看了姓马的画像说眼熟,却想不起来,应该是来客栈住过的。”

      他们在房间里查账。客栈外面,王店主和李泽已走到一块盖着蓑草的土包前,店主拿出钥匙,打开一把地锁,掀开一个厚实的木盖,灯笼一照,下面黑洞洞的。

      “这是客栈的地窖,里面阴凉。我下去,一会儿上来时,麻烦客官接应我一下,否则难以上来。”

      李泽点点头,待店主持灯笼下去后,他站在地窖上方,仔细打量着四周,尤其是旁边的马厩。

      那马厩既结实又干净,客人的马都给照顾得很好,但怎么会丢了一匹?还只丢了一匹?

      一会儿,地窖里传出店主欣喜的声音,“还真有两罐,都是上等货,想起来了,是我爹特意留给我的,说将来娶亲时再喝。放这里几年了,都给忘了。拿出来,给客官你吧。”

      王店主从地窖里爬出来,突然站立不稳,从梯子上一头栽下去——幸亏李泽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探出手,抓住下落的店主,生生把他从地窖里提溜上来,然后若无其事接过他手里的酒罐,打开盖,闻了闻,道:“果然好酒。”

      王店主都吓傻了,“我刚才可是差一点……对,这是世上最好的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说的就是它。”

      李泽点点头,与店主一起抱着酒罐回去了。

      回到客栈,李泽心情好多了。王店主把另一罐洒也递给李泽道:“客官,夜已深,少饮为佳。”

      但李泽又把那罐酒塞给了他,“送你,同饮。”

      店主一愣,“这么贵的酒,送我?”

      “今晚,不醉不休。”

      李泽只提了一罐酒上了楼。

      王店主禁不住欣喜若狂,他珍藏多年的好酒,若不是有一枚银铤在眼前晃动,是断舍不得拿出来的。现在好了,银子赚到手了,还落一罐好酒,客人也真大方,现在自己也能舍得喝了。

      他很讲究地拿出一只琉璃杯,倒了半杯,美美啧了一口,芳香直冲天灵盖,当下便提着酒罐,心满意足地往铺好的矮榻上一躺,啧啧地继续喝。

      一会儿便整罐下肚,不省人事了。

      李泽回到客房,看到阿锦和秦五正在灯下一页一页翻阅着店簿。

      他把酒罐一放,也拿了一册,“怎么样?”

      秦五给他看最薄的那个小账本,“这是客栈每月给伙计发薪的账簿,所有伙计的姓氏名谁都在上面,只有一个人身世模糊,就是温木匠。”

      李泽接过来,上面果然把伙计们的身世、年龄、籍贯等,一 一标列很清楚。一页页翻下去,在最后一页,看到温木匠的名目上只写着:本地人,鳏独。

      老而无妻曰谓鳏,老而无子曰谓独,倒和他以前说的对应上了。

      阿锦也有疑问,“会不会因为温木匠是老无所依之人,没有家,也没家人,店主同情他,才给他一个吃饭的地方?”

      李泽沉默地放下店簿,他本来是怀疑老木匠来着,这次彻查,也是冲老木匠来的,但却什么也没查到。

      秦五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店簿道:“这是去年造册,只查到一个姓马的入住,还是一个女子,没有马圣三。”

      阿锦也拿出一厚本,“这是大去年的,倒有一对姓马的父子入住,但年龄与嫌疑犯均不符。马圣三应该二十多岁,这对父子一个四十多,一个十来岁。”

      这样说,姓马的也查不出来了?

      李泽倒忽然想了起来,“姓马的,会不会用化名?”

      在大唐,无论普通百姓,还是公廨中人,出行都要有鱼符或路引,没有这种证明,并不能随便入住旅馆,因为官府会定期核查。但云门这种偏远的客栈,有时并不一定尊守这些规定。

      秦五也说:“这地方,县衙都不一定来核查,是有可能用化名的。你看店主,人很活络,有钱就挣,平时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看到马圣三的画像,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我就猜到,他肯定有印象,但可能不想找麻烦,应该是故意说想不起来。”

      李泽点头,“有可能,他能在这等偏僻之地经营客栈,且经营得如此顺利,背后肯定有某种力量支撑。他选择不指证,应该有他的想法。”

      “哎,这里!”阿锦忽然有了意外发现,指着店簿道,“洪莲香!去年十月十二日,在这里住了两晚。那个在双桥客栈死的莲香也姓洪吗?”

      李泽和秦五探头一看,果然店簿上写着“洪莲香”这个名字。

      阿锦和李泽都不知道莲香姓什么,也忘了问花狸。幸好秦五曾与贾县尉一起,深度参与了此案,马上确认道:“应该是她,我在双桥客栈的店簿上看到过她的名字,就是洪莲香,身份、年龄和籍贯都写的一样。”

      李泽奇怪,“她孤身一个女子,为何跑来云门投宿?”

      “是啊,来这里投宿的,基本都是过路或做生意的旅客。她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阿锦也不解,“关键是这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没道观,没佛寺,没驿站,晚上还那么危险,而且十月,天都冷了,她一个人为什么来这里连续住两个晚上?”

      但有关莲香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大家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所以然来。

      李泽道:“接着查。”

      于是三人,又伏在烛光下,继续翻店簿。

      秦五转即笑道:“阿锦,看到你了,半个月前你入住。”

      阿锦道:“同一天,你也会看到佟二小姐入住了。”

      “看到了,佟二小姐,佟禧妹,随行有一二三四……七人呢。你们还真是巧,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泽咳了一声,让他们少聊废话。

      阿锦忽然抬头看着李泽。

      李泽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佟家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李泽没作声。

      阿锦惊奇,“两年前,你们还举行过婚礼,进过洞房,现在连她名字都不记得了?”

      李泽沉下脸来,“没正事了?”

      秦五笑,“人家越不爱听什么,你越提什么。告诉你,所有婚礼都是假的,李公安排的,后来不也与你举行过婚礼、入洞房了么?都是假戏假做。”

      提起上次婚礼,阿锦就气不打一处来,嘟囔道:“我是和一只公鸡拜堂…还能怎么假?想想就觉得是奇耻大辱!”

      秦五呵呵一乐,“其实拜堂的都是大公鸡。李公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你不要想多了,他不会随便与什么人举行婚礼的。找他,还不如找我……”

      李泽虎起脸,“闭嘴!都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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