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星屿新途

2、第 2 章 12.1

　　12.10下午3:00

　　一年一度的高一朗诵节再一次拉开了帷幕。这次朗诵节请了高一和高二的乐队以及舞团负责串场节目，唐潜作为乐队主唱，自然也在其中。

　　C市S中千人会场聚光灯下，久负盛名的HR乐队主唱唐潜以一首《I Want My Tears Back》迎来了一片尖叫与掌声。这是他高中以来第四次的成功的演出，他穿上了一身不算华丽的演出服，宽肩束腰的设计却使得他出落地愈发挺拔，微昂的头颅，似蹙的忧郁眉间，与下颚持平的麦，在彩灯下的影子凝成一小团墨色，在男高音的声波震颤下微微颤动。

　　一曲终了，在观众发直的目光与不住的赞叹声里，他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紧接着是如潮水般蜂拥而来的掌声。习惯了舞台的他，在四下响起的快门声与闪光灯中，并不眨一下眼睛。或许，是司空见惯了吧。

　　他快步走下台，在演员专用的卫生间卸去了妆，他捧了一把水淋在脸上，虽然时至寒冬，但是内温度还是远高于室外，等清水与肌肤相接触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凉爽。他双手撑在台上对着面前的镜子抬起头来，镜中的他出落地格外标致，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却又隐隐透出一些隐忍与忧郁。他在这个学校是出了名的卓越，即使不看这鹤立鸡群的长相，单单是他的才华就能让许许多多戴着厚眼镜，只会天天学习的孩子们望而却步。

　　他仔细地凝视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仿佛曾经的自己，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当年那个嘻嘻哈哈的小男生，下课追逐打闹，上课写写画画，一到体育课一溜烟跑的没影......那些有哭有笑的生活一点一点从他的记忆远去，有的时候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或许成长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可是仿佛有一些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的那种......

　　夜色再一次默然覆上了S中的上空。

　　男寝508室

　　里间左手边的那个床位下早早亮起了一盏台灯，唐潜摊着一堆生物资料，红红绿绿的笔标记的五彩斑斓。

　　“哟呵，难得这么好学啊。我说老唐，今天你唱的也太棒了吧，还不好好整顿好吃的，咱兄弟一起庆祝一下？”舍长顾霖诚一脸兴奋地凑过来问到。

　　“就是就是！”

　　“别闹，补作业呢”回复极其简短。

　　“诶~那可不行，优秀是要有代价的！”一脸嬉皮笑脸的老四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唐潜的肩上，在这个宿舍里，余文裕虽然年龄最小，但是却是最会耍嘴皮子的一个，每天繁重的课业结束后，老四是宿舍当之无愧的快乐源泉。“三哥走噻，吃饭吃饭！你请客！”

　　“he-tui~做你的白日梦呢吧！有钱多买几套五三，哦不，对你来说五三没用，还是多买点维生素，好好补补你的猪脑子吧。”唐潜笑骂道。“You see see you 上回考试那挫样儿~”
　　“你貌似也好不到哪去吧...”老四嘲讽到。

　　“等等，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宋辉挤眉弄眼着说，“原来代艺术家骂人也脱离不了猪！”

　　“那行啊，换一种说法，宋大憨憨。”他此时竟笑得一脸温柔，“满意了吗？”
　　“……”
　　“切，说到底还是抠，哼哼。”

　　“就是，咱都不傻，以你这标致的小脸蛋儿，爆表的艺术癌细胞，你的小迷妹们恨不得往你头上扔花砸钱呢！”老四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起来。唐潜不得不扔开笔，去纠老四的衣领，“爷都说了，爷只爱学习！红颜于我淡如水……”

　　“虚伪......”三人异口同声道。

　　“算了，正经点，依我说，老唐你一个好好的艺术家，为啥搞学习搞那么认真哦，有撒子必要嘛，你这种不可多得的艺术天才，直接出道没问题啊。”

　　“不，其实科学、文学与艺术是相通的，其本质都是客观世界的不可知在个人感官世界的冲击，从而激发人类的征服欲与趋于美的本能。”唐潜收起了笑意，仿若一个梦未醒的痴人。

　　“您又开始了……”

　　“有点意思……”顾霖诚陷入了思索，“那么既然按你所说，人类对未知有征服欲，那为啥我看见‘未知’的数学就一个头两个大，昏昏欲睡呢？”

　　“那恐怕是因为曾经的失败经历所造成的，潜意识的对数学的抗拒，这种避害本能掩盖了未经巩固的求知欲和征服欲……”

　　“当外界教育和自我认知告诉自己要努力学习数学时，就畏惧数学的心理暗示就会起到干扰作用，在二者的纠纷中会陷入思维疲劳，陷入昏睡……如果要解决这种现状，我建议……”

　　“ZZZZZZZ……”

　　“不思进取……”

　　唐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目光又收回到了生物资料上，良久，他轻轻合上书本，爬上了属于他的那张床。他望了望微微掉灰的墙角，细听着从宿舍另一头传来的微微鼾声，平静而均匀，比起这一室外角角落落的嘈杂喧闹，美好的令人不敢打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索到枕边放着一本加缪·阿尔贝的《西西弗斯的神话》，他瞥了一眼台上的钟表，时间尚早，略微沉吟，却把书压在了枕下，随手关上了灯。

　　这空调吹拂着他越来越恍惚的睡意，他想，就是这样慢慢的，睡去吧。一切苦乐不在，万事胜意……这之后，风在吹，云在飘，树在摇它的叶子，无需万物低语，一切都那么美好。然而，在天地间的静谧逐渐被一片鹅黄所取代，逐渐化作明黄，那明黄色越来越浓，恍惚间有齿轮的声音传来，幽暗的通道，巨大的机械有节奏地运转着，还有喷薄欲出的热浪，一层一层剥蚀着人性的复杂与狼狈，最后剩下的，只有逃离。

　　他倏然惊醒，周遭又一次归于宁静。他在黑暗中微微皱了皱眉，眼里掠过一丝厌恶之情，仿佛欲痛斥自己的懦弱，而之后便坦然合眼，久久地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那远远胜过舞台上的任何绝美音色，那是世间最坚不可摧也是最为脆弱不堪的声音，而最曼妙的事，便是去掌控它。夜，愈发暗了，而对面的楼宇灯火愈发通明。他静静等待着钟表分针归零的那一刻，彼时的天地间，便再没了那片扰人的光。

　　世间从来没有能够抛弃影子的光，唯一不掺杂质的美好与澈净明通，便是无月的夜色，以及暗夜中，对槐安蝼蚁报以的笑意。

　　而他，在这天地间又将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