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把酒东篱

2、初遇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便是接见之仪。
　　他既年幼，政事协商自有使臣负责，他只需按照使臣出发前对他交代好的那般，该行礼时行礼，该答话时答话。
　　虽是两国互遣质子，但楚国国力到底胜于陈国，交涉时难免略处下风。他沉默地立在一旁，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在母亲离世后的年岁里，他长久地沉默着，沉默到身边的人几乎忘却了他的存在。
　　“你今年几岁？”
　　“十二。”
　　他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面容凛凛，不怒自威，一派帝王气度。听到他的答话，那人笑了笑。
　　“倒是只比奕安大上一岁。”
　　林奕安是他膝下最小的公主，生母是楚国国君的宠妃，却不幸早亡，是故奕安自小变格外得宠。使臣听见他提起奕安，自是想要再搭上几句话，倘若能促成两国联姻，陈国便不必终日惴惴于北燕的虎视，然而国君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无此意。
　　“今日便在宫中设宴，既为陈国四皇子接风洗尘，也为陈国使臣践行。”
　　两人接领旨意，由宫人引路暂去休憩。

　　此刻奕安却不安生，偷吃后厨的糕点被辰妃抓个正着，免不了一顿骂。奕安垂着脑袋，眼眶微红，一副知错的表情，辰妃却不信她这一套。每每认错时承诺得天花乱坠，过两日事态平息，又不知道要去捅哪里的娄子。
　　采云瞧着辰妃气消得差不多，便上前悄声提醒时辰不早了，还要梳洗打扮赴宴迎接陈国的质子。辰妃摆摆手，看着奕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母亲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我答应她定会好好教养你。我知你生性烂漫，不喜拘束，我也准你偶尔调皮惹祸，可是......”
　　辰妃想到伤心处，声音忽而弱下去。奕安抿着嘴，小步凑上前来，握住她的手。
　　“去梳妆吧，若是到迟了，你父皇又要问了。”
　　辰妃摆摆手，采云便上前来，领着奕安往梳妆台去。

　　宴席除两国使臣外再无外臣，更似家宴，是故气氛轻松。宫廷歌舞演过几轮，桌上菜肴也吃得差不多，楚帝高兴，准了小辈们离席去后花园玩乐。
　　楚地气候和暖，多奇草异木，与陈国风物差异颇多。后花园经几位帝王轮番钦点修筑，山水秀丽，亭阁错落，花草依景点缀其间，人行其中，便如在画中游览。质子沿着长廊缓缓向前走着，一边欣赏着暮春时节的风景，一边暗暗记着来时走的路线。
　　他漫无目的地转着，忽然听到潺潺水声，便寻声而去。长廊曲曲折折，好在并无分叉，流水声越来越响，终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眼前忽然宽阔起来，一条小溪从小山的缓坡奔流而下，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似涌着细金。正值落花时节，粉白的花瓣一落落从树梢飘落水中，随着水流打旋而下。
　　他顺着溪流向上爬去，山顶立有乘凉的亭子，旁种一片花林，疏疏花影中似站着一位少女，如梦如幻，看不真切。他拨开面前的枝子，向那人走去。风动，花落，簌簌落了少女满襟。他一时分神，踩上残枝。少女闻声转过头来，目光相接。
　　看见他，小姑娘忽然展颜一笑，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
　　“你便是陈国来的质子吗？”
　　他点点头。
　　“我叫林奕安，是楚国的小公主，你呢？”
　　他轻轻启唇。
　　“承平，谢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