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鹿寻嶠》易冷不暖

5、第 5 章

　　等到菱县端着一碗酸梅汤进来时，已经是旁晚，天气渐渐凉爽起来。菱县见裴钰已经入定，便把酸梅汤放到床旁边的桌子上，默默退出去。
　　裴钰已经到金丹境，因为先前的刻意压制，他剑道便还只停留在第二道悟那里。剑道共分为八道境界，分别是。出鞘，锋芒，剑气，屠戮，斩恶，敛锋，归一，断剑。
　　入剑道者，寻得自己的本命剑后，第一次出鞘，便是入了第一道境界，修剑需懂得出鞘。
　　当顿悟修剑者展露锋芒，为寻大道者拼尽力气，风光尽显，方可顿悟第二道境界。
　　裴钰虽然有心压制，可心境顿悟却也没顿悟出来，便也就是入定调节灵气。
　　是夜。
　　裴钰本就没有睡着，这时听见外面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钰心下了然，知道是他回来了。
　　“阿钰！阿钰！你怎么样！”那人边跑进来边喊。这人是陈小久，前段阵子裴家受下界帝王的邀请去给下界皇帝的长子祝贺大婚。但裴家本就不屑于参加这种应酬便派了陈小久去。倒也不是拂了帝王面子，陈小久被赐姓陈，也算是陈家的一员，只是跟着夫人到了二少爷旁边修炼，出身也是陈家的内侍之子，也算是个‘少爷’。
　　陈小久现在已经是十九岁，天资一般，倒也是很努力，已经是筑基境。当他在下界听说裴钰已经晋升为金丹境时，也确实狠狠的羡慕了一把，不过等他听到裴钰收雷劫丢了半条命之后，便着急忙慌的从下界往回赶，连皇长子大婚都没参加完就离开了下界。
　　裴钰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魁梧壮汉哭丧着脸，实在没法看，便急忙出声“诶，小久，你别拉着个脸瞅我了，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按理说你还得呆上个两个月才能回来吧。”
　　这个高大的男孩听完便嘿了一下“阿钰！你这不是触我心窝子呢吗？！你都这样了我还在别的地方？！我是那样的人吗？！”
　　然后陈小久略微暗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况且我还想早点见到阿白呢。”陈小久从小的时候便一直向往裴霜这种大姐姐的类型，毫不掩饰的表达他对裴霜的爱慕。
　　裴钰听到后愣了一下，低下头，手也不自觉扯着衣摆“阿白现在叫裴霜，随大姐去修炼了。”他暗暗地有些后悔，当初他被天道的不公和母亲的不义冲昏了头脑，便丝毫没有想起陈小久喜欢裴霜这件事。
　　但是陈小久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极为开心“太好了！”他笑着握住了裴钰的双手“她修炼了，这太好了！”
　　裴钰见陈小久脸上没有失落的表情，便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从床上起来，下地走到了椅子旁边坐下，端起那碗菱县熬得酸梅汤。“小久，你可详细告诉我下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小久听到后脸色就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张口了。“自界门与尘世交际不过十里，下界就仿佛是上界黄昏的样子，但好在日日都有黑夜，要不然怕是庄稼都熟不了。天与云呈赤色，水倒映着金色，尘世的一切仿佛都如晚暮一般。”
　　陈小久顿了顿，继续思索“下界的人好似都没有灵力，但那里确实有极为充沛的灵力。多的让修炼者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来气。”
　　裴钰听闻抬头“那为何这么多的灵力不被人使用？在灵力充沛的地方的人天赋不应该很差。”裴钰问完顿了顿，还有很多不解，“那是否是那里的妖和鬼极为的多？灵力都被他们拿去用了？”
　　陈小久听闻摆了摆手“不是，那里的鬼修倒是多了些，但妖修确确实实根本没见着。而且下界的所有人中，我倒是清清楚楚看到过有很多天赋极好的人，可我去问他们，他们都不能感觉到灵力的存在，仿佛，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裴钰听完后眉头紧锁。
　　为什么被压制了修炼的路。仿佛天道只允许着上界人修炼，而从未考虑过下界的人。他心中升起些许怒火，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什么，但他听不清，他只感觉他身上的印记在微微发烫。
　　半个月后。
　　裴钰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他一直想知道他内心深处想要告诉他什么，可他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再让印记发烫，心神说话。
　　这时候陈小久端着早饭进来了。裴钰抬头，想要伸手去接，但陈小久只是稍微躲避了一下，并没有让他再去触碰。“阿钰，佟尽说他一会要来，你要不要先穿上衣袍到外殿。”
　　裴钰听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嗯了一声。他有些奇怪他最近的反常。明明晋升金丹境后五官应该变得更加灵敏，可是他却感觉无比疲惫，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只有自己很愤怒的时候大脑才清醒一点。
　　他拿起旁边的衣袍套在身上，穿戴整齐后进了外殿，看见佟尽已经做到了那里。佟尽看到他属实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阿钰，你怎么如次的虚弱？”
　　语罢还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我们佟家每千年都会出现可以看魂魄的修者，恰巧我就是，可以看清一个人的魂魄的稳定。”他已经是筑基巅峰状态，之间一股似有若无的灵力进入了裴钰体内。
　　“前几日我见你，就是荼儿死的那一晚，你的魂魄就有些不安稳，本以为这次一举成为金丹境会稳定下来，结果反到愈发不定了。”
　　裴钰听后也吃了一惊，说到“说实话我也觉得我体内的灵力十分不稳定。而且最近我身上的那个印记有些不对劲。”裴钰边说着边把他的外衣解开，只见白皙的肩膀后面，有一个诡异妖艳的印记。
　　那印记看上去像是一只鹿又像是一朵海棠，乍看不觉得什么，但细看之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很大的力量阻止你去感受这个印记，而那朵妖异的海棠花印记显得更加耀眼。
　　佟尽从未见过如次的印记，更是没见过裴钰的这副样子。裴钰平日里一般都衣冠整整，即使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也显得禁欲，清冷不失优雅。但如果加上了这个印记，则显得裴钰的眉眼从英俊变得妖治起来，不知道为何，看完印记，就好似裴钰的眼角开始泛起艳丽的红纹，而眉眼也愈发的妖惑起来。
　　就在他脑袋逐渐深沉的时候，裴钰拍了他一下，奇怪道“阿尽？”
　　佟尽激灵了一下，刚刚脑袋中缭绕的雾气也逐渐散开。
　　“太奇怪了，你的这个印记仿佛就像一个妖精。”佟尽不再去看裴钰的印记。
　　裴钰道“它以前似乎是不长这个样子。”他把他的衣服穿戴整齐，便又看向佟尽。“我觉得我应该出世去寻找答案，我脑海中的仙识一直在指引我去下界。”
　　佟尽听完之后便大吃一惊“你去下界干什么？永远不想回来了吗？！”说完还着急的来回渡步“裴二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可知尘世中的万事万物都与上界不同？”
　　裴钰只是低头擦起暖阳剑，“小久说过，尘世虽也有不错的地方，可自有乐者，亦有苦。”
　　“可你知尘世的人尔虞我诈，不似修炼者堂堂正正！”
　　“可修炼者也并非光明磊落！”
　　佟尽听后沉默不语，因为他也听过仙都的人怎么评论裴钰。
　　“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尘世一探究竟。”裴钰说道，他把暖阳剑一拔“虽死不悔！”
　　佟尽叹了口气，唤出他的配扇，轻摇道“下界人家也确实苦。帝王表里不一，嘴上说着造福众生，实际上日防夜防。富贵人家骄横淫逸，强抢良人，收敛百姓钱财。而百姓呢，在下界注定无法修炼，只得被压迫致死。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你要的答案呢？”
　　裴钰听后朗声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出世！”他拍了佟尽肩膀一下“我只能偷偷出世，你且帮我瞒着我娘和大哥他们。是我不孝，但我只能如此，就好像是我的命运一般，我只能这么做。”
　　佟尽哑了言，良久没有出声。
　　深夜。
　　裴钰收拾着自己出走的行囊，他在黄昏那会便打晕了菱县和他屋内的丫鬟小厮们。
　　他与陈小久说好要去下界。陈小久不似佟尽，每次都要劝裴钰。每他次只要裴钰决定要去做什么，陈小久每次都是义无反顾的跟在裴钰后头。
　　陈小久从外面走了进来，说已经打晕了从裴钰院子到裴家大门的小厮。裴钰听后也赶紧拿起收拾好的行囊准备出发。
　　他和陈小久走到裴家大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俩面前。
　　“佟尽？”裴钰疑惑的说，“你还要阻止我去尘世吗？”说完，便掏出了暖阳剑想把佟尽劈晕。佟尽见状连忙也把自己的行囊拿了出来。
　　“连你都走了，我可不想自己受我大姐和你娘的质问，我想了想，觉得挺刺激，我也打算与你们一起去往下界。”佟尽说完挥了几下扇子，就被裴钰拽起飞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到达通往下界的通口。
　　裴钰说到“阿尽，你确定吗,走过这道界限，便是再也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