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安师身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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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师身因缘立军命
清元观的破石头院子不仅有口甘冽的井还有一棵长出了墙石榴树，现在正是时节，榴花纷繁。来往的行人远远望来几乎都以为是着了火，不过走近又真觉得朱红一片移不开眼，罗负初到此地时榴花始开，如今花开已盛，引人驻足。
罗负在石榴树下挖了个坑，把他相伴了有小半个月的师父安置在了树下，他是个破落乞丐，师父又是个异教的教士，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流落人，如今斯人已逝，无有棺椁，只好就在此处埋去。罗负把昨日剩下半个的馒头一同葬了，拍了拍沾着灰土的手，对着石榴树深深一揖，走出门去再不回头。
封祭早就开始了，笙瑟之声响彻天际，长长远远的飘进了各处偏僻的巷子，国民相互呼应而去，一时街上人满为患，万人空巷。
罗负没这么好的兴致去凑人多的热闹，他一边低着头逆着人流走过，一边思量着老师父为什么要给这么个字。
别人家的弟子，师父给的字都是平安喜乐之意再者就是仙风道骨意在望其成才成仙的，独独到了他师父这给了个不知该怎么说的带着些鬼煞之气的“负”字。
负，许是背负。
又是背负什么呢，天下苍生吗？
想到这罗负不禁自讽一番，一个小叫花子，竟要背负天下苍生，莫不是梦做多了以为还在梦里吧。
“左翼北上，凡身强力壮，四肢健全有意者皆来者不拒，望周知。”一群大汉围作一团挡在告示栏前挡住了去路，罗负正想得出神一头撞在了一个身量魁梧的汉子身上。
“爹娘没给你生眼睛么？”那汉子本想一拳头打上来，见是个瘦弱的小乞儿，只抬了抬手威吓了一下，凶巴巴地骂了一句。
罗负本想道歉，一抬头余光瞥见了边上躲躲藏藏的一抹桃粉色身影，不觉一惊。
“看什么看，你个小乞丐也想打我们家小姐的主意，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那汉子也顺着罗负的眼光望去，自知他望的是谁，呵了一句，撇开罗负自去了小姐那回话。
罗负当然不想招惹什么小姐，识趣的走了开，不过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虽然上次相见已是几年前的事了，但人的相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改变变得太多。那人身着将军盔甲，双手抱臂神色肃肃，好像随时准备大杀四方，似是察觉了罗负的目光，那人亦望向罗负，于是两人俱是上前了一步。
“……你是那个时候的？”将军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着两弯浓眉，似是费了很大劲才从脑子里想出这么个人来。
那是仲明国所有人的一场梦。
新王初立，北境蛮人自北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仲明百姓无力反抗，一时民不聊生，后听闻此事深怜百姓，力主派兵开仓放粮，而朝廷两派相争不下一时根本无人出面解决蛮人四下抢掠，引得民怨沸沸。
“皇后娘娘来了！朝廷还是念着咱们的！”
皇后亲临的事情一下子传了开来，传到京都的时候京都的众人时候才发现皇后偷偷跑去了北边，一时上至皇帝朝臣下至贵族百姓，举国上下俱在议论这位皇后。
皇后带人逐蛮夷，开仓放粮。
但是没人知道皇后带的是自己家里的亲兵，放的是自己家的粮仓。
“娘娘，粮快不够了。”一个小副官走到皇后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娘娘身着一套劲装，全然没有京城贵族的雍容，姣好的脸上细眉微蹙，相较同她一同奔波的小副官竟是一点疲态都没有。
“有。”小副将扭捏道，“请娘娘回去。”
“回去？”后笑了笑，“我们还是去外面看看粥施得怎么样吧。”
外面吵吵闹闹的围着许多人，小副将和娘娘挤进了人堆，看到的居然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打一个似乎比他还大的胖子，胖子抢过一旁的热粥就往少年头上倒去，男孩竟似乎不知疼痛一拳把胖子打到了地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副将忙把两人拉开，“娘娘来了。”
一听娘娘来了胖子似乎心里有鬼似的跑开了，留小男孩一个人待在原地，围观的众人也都作鸟兽散。
“为什么打起来啊？”皇后一点没有皇室架子的蹲在了小男孩面前，朝他一笑。
男孩没有理会，而是跪在地上捡起尚有余温的粥捧在手里就要吃，皇后忙制止了他：“等我一下。”言罢去讨来一碗尚热的的白粥予他。
男孩没有马上接过热粥而是跪在地上，重重磕过三个响头才双手捧过热粥才郑郑重重的道了一句：“重恩难报。”
一旁的小副将见状忍俊不禁。
“傻孩子，这是国家欠你们的。”皇后拿出帕子细细的擦过他的额头。
“是国家欠我们的，但不是娘娘欠的。”
皇后手上一顿，低头便对上了小男孩一双清澈的眸子，想到她的孩子也大概同他这般大，于是莞尔。
“这是秘密，可别说出去哦。”
后来不知如何朝廷立刻出兵开仓，皇后便亲自带兵驱逐蛮夷，跟随皇后的这一支精锐便被叫做“左翼”。
从那以后，皇后身披盔甲，上了战场。
因恐他国见女子上战场轻视了仲明国，皇后便隐去身份自称月将军，带着面目狰狞的面具上到战场。皇后屡战屡胜，又因时时戴着狰狞如鬼神的面具，当时与她交过战的国家都评价她是“鬼神降世”，这样一直持续了数年，直到……
云庆国也出了一位将军，名叫陆恒。
陆恒为人勇猛且嗜血好杀，曾攻入仲明腹地，与皇后对敌多年，终于有一日他长剑挑断了皇后面具的系带。
“想不到与我交战数年的月将军竟是个女人，仲明国的人也太窝囊了吧，居然要靠一个女人打仗，哈哈哈哈哈……”陆恒用带着云庆口音的话嘲讽道。
“你……何故这般侮辱我的国民？”皇后长枪一挑，怒道。
“你的国民哈哈哈哈哈”
陆恒仰天大笑，随即暗放毒箭箭中皇后，皇后亦一□□中其要害。
于是两败俱伤，云庆折了陆恒，仲明没了皇后。
梦就这么醒了。
而左翼像梦醒来回忆一般，幸得以保留至今日。
从前的小副将现如今做了将军，而当年的小男孩成了小叫花子。
“喂……”
“我有名字，我叫罗负。”
“我叫岳奇文。”将军颔首，时隔如此之久，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因为一碗粥说“恩重难报”的小孩。
“北边无有战事，你们为何要北上？”
“运送粮草。”
不知是罗负的错觉还是什么，岳奇文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倒是你不若参军，好歹还有口饭吃。”岳奇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罗负的肩膀，回过头便离去了。
岳奇文说的倒是言之有理，罗负领过盔甲亦跟随军队北上去了。
“嘿小兄弟新来的吧？我也是新来的，我叫萧芷，你叫什么？”罗负一路上都没有与人说过话，走过了大半日到这会了修整时，一旁的人终于忍不住同他搭话。
这萧芷是个话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大半天，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大疤的校尉拿着鞭子走来，一指坐在地上的罗萧二人：“你们两个！去前面探路去！”
“罗兄，这不是一般的倒霉啊。”萧芷一边笑着应和校尉，一边小声和罗负嘀咕。
“怎么说？”罗负撇过头去看他。
“我听说这一带常有山匪，军粮都是敢截的，上一批的军粮就是山匪截的。”
“还真有啊。”罗云爬上了另一侧的小土丘，远远望去四下丛林中黑压压的一片，山匪个个手持兵器，粗粗看来装备竟不输军队。“如果不走这条路的话，还有别的路吗？”
“嗯……还有一条，你看，就是那边那条。”
罗负顺着萧芷指的方向望去，另一条路并不是官道，是寻常人走的山道。
“将军，前面路上确有山贼，但另一条路是山道又是地处低势一旦入内百害而无一利，如此看来不若我们便走此道，还可以为民除害，杀了那山贼。”校尉捏着鞭子向岳奇文作揖，讨好的笑道。
“你倒是学聪明了。”岳奇文冷笑一声，“来人，赏三十军棍。”
“谢……啊？将军冤枉啊……我明明出了条极好的主意啊……”
“哼，极好的主意？这主意是你出的吗！我说左翼怎么一年不如一年了，原来是出了你这样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岳奇文怒的一脚踹开了校尉，“现在你是丢了校尉的衣服，再有第二次，你就自己扒光了衣服滚吧。”
“咦？这个校尉好像不是原来那个了。”萧芷坐在火边啃着饼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罗负。
“谁知道呢，也许原来那个升官了。”罗负没抬头专心吃着饼。
“升官？哈哈哈哈哈……欸！兄弟谢了！”萧芷伸手接过从边上传来的水，转手就把水递给了罗负，“罗兄来，喝水。”
罗负正在心里感叹萧芷对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本事，低下头却看到萧芷一双满是茧子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