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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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煜最终还是被书荼留下来了。
书荼给他安排了间客房，她家和时煜家是同款户型，三室一厅，平时她自己住会觉得房间很大很大，空荡荡的，可多个人又会觉得拥挤。
书荼琢磨不透，她觉得两个人和一个人其实区别不大，可多个人她便会觉得安心，所以她不喜欢太安静，不喜欢一个人。
书荼翻箱倒柜，最后找了床粉粉嫩嫩的被子出来，还是整个通粉色。她眉头一紧，觉得这被子和时煜搭配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书荼将被子抱在怀里，摊开在客房床铺上给时煜看，“这是家里唯一一床比较爷们儿的被子了。”
时煜看了眼那床整体通粉色的被子，实在看不出它哪点儿和‘爷们儿’这个词沾边。须臾，他淡淡道：“不挑。”
“那就好。”书荼听他的答复松了口气，笑逐颜开，“虽然这个被子粉是粉了点，但是料子很好，盖上保准舒服。”
时煜靠着门框看她铺被子，表情恹恹，心底其实美滋滋，默默在心底给那几只‘老鼠大哥’说了声谢谢。
书荼铺好被子，起身给时煜显摆了下，“看，我是不是铺的特别整齐。”
时煜眼神始终在她身上，听到她问，便脱口而出，“是。”
书荼笑笑，准备出去，却在迈出房门那刹被时煜叫住——
“书荼。”
“怎么了？”书荼问。
“记好我说的。”时煜眼神坚毅，莫名严肃，“不要随便带男生回家过夜。”
书荼知道他所固执的是什么，她懂男女有别，也知道亦步亦趋，她有分寸。书荼歪头看他，用眼神告诉他，“她懂。”
时煜默了两秒，补充，“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书荼皱眉，不赞同他的说法。她不想拿他同外面那些阿猫阿狗来讲，何况时煜那么好，他值得最好的。
书荼默不作声，就这么倚在门框上注视他，他亦看着她。
最终，时煜打破寂静，“别把我想的太好。”
书荼还是默然，像是对他的话耳充不闻。
她承认，最初她看上时煜的不过就是他骨子里那股澄澈，少年当势的劲头。因为这是她乃至生死可能不都会拥有的，她最初羡慕，再而想拥有。
可那天在网吧，她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影子。那时，她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样，藏着满腹心事，内心净土早被世间摧残的半点不剩。她以为她看清时煜后对他的好感会慢慢减少，可是没有，反而日渐增加，她本身就黯淡无光，她却想给他救赎，再者，是想成为他的救赎。
她的时煜值得最好的。
那么，她能做他的光明吗。
书荼莞尔一笑，跟他道了声晚安，转身用近乎无声的音量默默回复，“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啊。”
然而时煜并没能听见，或许她压根没想让他听到。
时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子不由得微眯起来，深邃的瞳孔泛起波澜。
他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
清晨五点钟，时煜被书荼从暖烘烘的被窝中拖出，他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开始后悔昨晚睡前没把门反锁。
时煜后倚着床头，看着面前模糊成‘三头六臂’的人，眉头紧锁。
书荼见他迟迟不回神，几步走进浴室拿了块湿毛巾，然后毫不犹豫的甩到他脸上。
时煜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挫不及防被湿毛巾覆了个满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没好气的扯下脸上的毛巾，眼神愤愤的瞪向罪魁祸首，然而那抹熟悉身影映入眼帘，眉目间的阴霾又不由得烟消云散。
书荼见他清醒，忽的一笑，然后解锁屏幕，将手机扔到他怀里。
时煜皱眉，感到疑惑，继而看了眼时间——
05:17...
“……”时煜默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五点，你抽什么疯？”
书荼闻言长长的“哦”了声，冲他眨巴眨巴眼，“你再看看日期。”
时煜照做，通知栏左上角赫然写着：一月三十一/春节，他揉了揉眼，打着哈欠，语气懒散，“怎么了？”
“……”书荼嘴角抽了抽，走过去扶住他的肩猛的晃了晃，“春节！！春节啊狗时煜！！”
时煜不解，反问她，“所以呢？这就是你大清早闯进我房间的理由？我要是没穿衣服怎么办。”
书荼被他气笑了，索性也不和他掰扯了，狠狠踹了踹他暴露在外的小腿，丢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咄咄逼人的话，“赶紧起床给我包饺子。”
时煜勾唇笑笑，这小祖宗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
时煜被迫起床，胡乱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缓步走进浴室，期间经过厨房，还毫不客气的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轻车熟路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书荼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的行为举止，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心底却莫名觉得温馨。
时煜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回头意料之中对上她的眸子，冲她摆了摆手里的可乐，“喝个可乐不介意吧。”
须臾，他又补充，“顺便借你家浴室一用。”
书荼没答，算是默认。
时煜转身往浴室走，蓦然想到什么，继而径直走向门外。书荼条件反射，问他，“你上哪去？”
“回家拿件衣服，我要洗澡。”时煜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书荼挑了挑眉，“那你干嘛不干脆在你自己家洗。”
“哦？”时煜挑眉，门已经被他打开，他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是你让我住到你家来的吗？况且，我家有大老鼠。”
提到‘大老鼠’，书荼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背后毛毛的，便也没再说什么。
时煜回这趟家，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出来，要不是看他还是干|烘烘的，书荼真怀疑他是洗了个澡才过来。
下一秒，书荼惊讶了。
她看到时煜拖了个行李箱进来。
书荼狠狠揉了把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她满脸不解的指了指时煜那个大号行李箱，声音都跟着颤了颤，“你…你…为什么拿这么多衣服过来。”
时煜不以为意，“春节期间，各单位都放假了，等灭鼠人员复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我总不能洗一次澡就往家跑一趟吧。而且，我家有大老鼠。”
书荼听着他依据满满的理由，哑口无言，只得看着他将行李箱拖进了屋子。
*
冬天夜长，六点钟，天还黯淡无光，大街上汽车喇叭声倒是此起彼伏，却也比平常要好很多，毕竟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年了。
时煜拾掇好后，又给书·小祖宗·荼做了早饭，两人草草吃过便出了门，打算在天亮前去看场日出。
时煜将书荼带到一栋即将拆迁的破旧小矮楼前。
这片地区不仅绿化差，而且荒无人烟，却和繁华而高楼错落的明城仅仅只隔了一条街，而这一条街的距离，便是天壤之别。
书荼在时煜的引领下上了一栋楼的楼顶，这片拆迁地区的楼普遍不高，最高的也只有五六层，时煜带她去的便是最高的那一栋。
书荼从上而下俯瞰这座城，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紧紧勒住她的喉咙，将她淹没在狂潮之中，这是她来明城第一次感受到这里和盈市其实没两样，人们照样被城市各样的闪光灯蒙蔽了内心。
书荼偏头看向时煜，发现他正紧紧盯着地面，她再次从他眸中看到那种深而刺骨的悲伤。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与初衷背道而驰，不顾一切想了解他的过去。
书荼问：“这是哪？”
时煜侧头看她，“如你所见，一片即将拆迁的破旧小矮楼。”
书荼摇头，“我是说，于你而言，这是哪？”
时煜笑笑，不说话，眸底难过却溢出眼眶，被书荼尽收眼底。
时煜背靠着石灰墙壁，点了根香烟，手细细摩挲着打火机轮廓，烟雾袅袅掺进凌晨潮气。
须臾，他看向远方，薄唇微启，“这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曾是这座城兴盛荣华的代表。”
时煜脸上表情匮乏，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手里的香烟燃到指尖，都没出声。
书荼以为等不到他的下文。
“十三年前……”
他突然出声，又停住，脸上尽被悲伤渲染。
书荼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十三年前……”时煜看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有淡淡光斑打在他脸上，他侧脸线条紧绷。须臾，他调整好情绪，语气淡然，“我妈妈，站在这里，自杀了。”
书荼呼吸一滞，有一瞬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眼前这个少年。
他很难过。
“因为一个男人，她自杀了。她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她不曾想那个男人出轨不断，甚至在外和别人有了孩子。也不曾想在她死后不久，那个男人便娶了别的女人过门。”
时煜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压抑了许多年，终于打开了倾诉的阀门，诠释他全部的恨意。
“而现在，这里要拆迁了，主办方就是那个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这句话，他带着所有的恨意，却不代入旁人。这是他对自己说的，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留不住任何事物。
彼时，曙光啄破天际，第一缕阳光射|进黑暗，太阳渐渐从地平线升起。
书荼无心去看，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艰难的挪着步子，一步一步，像是在举行仪式般，庄重而严肃。
她走到时煜面前，抬手拨开他挡在额前的碎发，她看到一滴泪夺出他的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再抬眸，书荼对上他空洞的眼神，呼吸一滞，她不知道一个男人多失望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无论看到任何事物都是无感的。
书荼上前一步，手臂紧紧箍住他劲瘦的腰，抬手抚上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安抚。
时煜回抱她，下巴抵在她脖颈处蹭了蹭，不厌其烦的呼吸着充满她体香的空气。
他抬眸看向远方泛着曙光的太阳。
小声低喃，“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