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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蝠妖》 今日小故事 ...

  •   村子里来了个陌生的男人,眉眼掩在宽大的斗篷下,嘴角的微笑似有似无。他一身黑色,一颗小痣点在喉结,莫名的有吸引力。
      他手里一条红色珠串,在满身黑色里衬得很妖冶。
      他是村长请来的,为了除妖。
      村子里已经死了十来个人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死者脖子上有两个肉眼可见的小孔,尸体干瘪凹陷,面目可怖。
      死因是因为被吸干了血,一滴不剩。
      村子里的人都被笼罩在不可名状的恐惧中,整日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地里庄稼都无人照料。
      大虎哥白天偷跑出门摘了一捧黄色花朵,连带三个他娘煎的大饼一齐送到我手里。
      “鸢鸢别怕,我保护你。”
      大虎哥是王婶的儿子,长得英俊壮实,但是憨憨傻傻的。
      他喜欢我,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他的喜欢放在眼里放在脸上放在嘴角,他从来不会吝啬他对我的喜欢,哪怕王婶对我疾言厉色都不会有所改变。
      “你就是个丧门星,能不能离我儿子远点?祸害自己家人就够了别再祸害我儿子了!”
      我是我阿爹在路边捡回来的,那时我阿爹四十有余,瘸了条腿,生得也不好看,家里穷的叮当响,没人乐意把闺女嫁给他。
      他把我捡回去,美滋滋地养着我。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我洗澡,从上洗到下,笑嘻嘻地。
      “鸢鸢是阿爹的宝贝疙瘩,谁都不给。”
      他还喜欢和我睡在一起,紧紧搂着我,怕我一转身就不见了一样。
      我十六岁那年他死了,我成了孤儿,我没见得有多难过。从那时候起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就传开了,因为我没了庇护,他们就敢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可是我不怕。
      村子里的女人都不喜欢我,上到八十岁的六婆,下到十岁的小芸,都说我是丧门星,是个狐媚子,命中带煞。
      可是村子里的男人都喜欢我,给我送衣服给我送食物,然后趁机摸摸我的脸亲亲我的手。
      还好我才十七。
      大虎哥和他们一样,但是他又不一样。他喜欢给我送花,给我编花环,但是他只会傻兮兮地笑,搓着手害羞地看我。
      “鸢鸢真好看,当我媳妇行不行?”
      怎么可能呢,你娘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让我做你的媳妇。
      我没有回答他,他有些失落,第二天还是给我送事物过来。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是个好人,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村子较为闭塞,所以大家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
      村长叫那个陌生的男人法师,他就是从外面来的。
      大家都很喜欢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来除妖的,是大家的救命稻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虽然看不清眉眼,但是就是觉得他一定很英俊。
      法师来的那天村子里许多女人都去围观了,像是忘了那十几具干尸有多吓人了。
      这个男人神秘,英俊,和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流里流气黝黑土气的男人大相径庭,着实吸引人。
      我也去了,站在人群后面,只看到他勾着的嘴角。
      法师和村长言笑晏晏,突然转过头扫视了一圈人群,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可是他的眼神像带着刺,落在我身上,扎得难受。
      他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和村长谈天,嘴上笑容更深。
      虚伪的男人。
      我退出人群,回了自己住处。
      听说法师看了那十几具干尸,说是一只修炼千年的蝙蝠妖,因为受了伤,就到处吸食人血疗伤,如果不加以阻止,只怕整个村子都会命丧他手。
      村长吓得面如土色。
      “那该怎么办呀法师?”
      法师沉默不语,绕了村子一圈,掐指一算,老神在在。最后他说,要找十二个未出阁的少女祭祀蝠妖,平它伤势,方能幸免于难。
      我对此嗤之以鼻。
      无非是个糊弄人的神棍罢了。
      可是村长犹豫再三,信了他的鬼话。
      村子里未出阁的少女都被选了出来,再抽签决定是哪十二个。
      村东头的李家闺女李梦柔为了不去,连夜和她表哥李二麻子苟且,提前逃脱厄运。
      我排在第二十个,前面都幸运地没抽到。
      村长撇了我一眼,放下了抽签盒。
      “鸢鸢无父无母,就让她去吧,算是报了村里人的养育之恩。”
      王婶听了这话,简直要举双手双脚赞同。
      法师当然不会有异议,他只负责出主意,怎么选选谁,他做不了主。
      我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最后停留在法师喉结上那颗痣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大虎哥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送走了好几个意图占我便宜的男人了。
      “鸢鸢,我带你私奔吧。”
      我从衣橱里拿出红色的斗篷穿上,那是法师给选上的十二个未出阁的少女准备的。作为祭祀物品,打扮得光鲜亮丽,更得蝠妖的心。
      祭品最后的结果不就是被吸光了血,打扮再好看还是免不了一死,有什么用?
      “大虎哥,好看吗?”
      大虎哥看直了眼,愣愣地点头。
      我笑得很开心,发自肺腑。
      第二天村里人都来送别,浩浩荡荡。
      我无父无母,他们自发的送别,无非是怕我逃走。
      我戴上斗篷遮得严严实实,沉默地跟在法师身后。其他十一个少女哭哭啼啼永别父母乡亲也跟着上路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深山,法师说蝠妖栖息在那里,他要去那里作法献祭引出蝠妖。
      夜里我们在一处露天席地的草垛休息。草垛很多,一人躺在一个上面,乐得清净。
      夜幕低垂,星光闪烁,月色迷人,耳边是清脆虫鸣,悦耳动听,我沉浸在久违的放松里,心下畅快。
      法师不知何时爬上了我的草垛,在我一旁枕着胳膊翘着腿,嘴里咬着根稻草。
      “我刚从旁边过来,她们哭得很伤心。”
      “我没哭让你失望了吗?”
      “有一点。”
      法师声音低醇,出人意料的性感。
      许是夜色撩人,许是前路无期,许是星空暧昧,我低笑一声。
      “有什么好哭的。你知道吗,我十六岁用刀抹了我阿爹喉咙的时候,我都没哭。”
      四下深沉,我看不到法师表情。
      “他一直把我当媳妇养,我十六岁生辰,他脱了我的衣服给我洗澡,想和我睡觉。我不同意,他就用强的。哈哈,他一个瘸子,岁数也不小,身体也不好,真以为自己能做出点什么吗?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抹了他脖子,他倒在血泊里,血溅了我一身,手还掐在我小腿上,老色鬼,死了都不想放过我。我把他驮到后山,就隔了一夜,就被山上的精怪吃了半边身子。是他活该,我有什么错?”
      法师不说话,安静得就好像我身边没有这么个人。
      我乏了,慢慢陷入了深眠。
      第三天黄昏,我们终于到了。
      途中其他十一个少女人数不断减少,第三天中午随我们同行的村长也不知所踪,最后就只剩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抵达目的地。
      两个女孩子吓得抖若筛糠,我却异常淡定。
      祭祀的地方在密林的一处悬崖边,风很大,举目四望,万千景色尽收眼底。
      法师在地上写写画画,用石头摆出诡异的图案。
      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法师站直身体,放下斗篷,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他就那么勾了勾手指头,其中一个女孩子就朝他飞过去。他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他直勾勾看着我,红色湿润的舌头色气地舔了一下獠牙,深深埋进那个女孩子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甚至能听到他吸吮血液的声音。
      不多时,那个女孩子就变成一具干尸,僵硬笔直,倒在地上,像个无人问津的破棉絮口袋。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吸食了另一个女孩子,我现在原处,心脏跳得很快,却依旧淡定自若地回视他。
      终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不怕吗?”
      “我怕。可我逃不掉不是?”
      他笑起来,似乎极为愉悦。
      “好。”
      他埋入我脖颈,尖利的獠牙轻而易举戳进我皮肉,吮食力度竟让我有轻微的满足。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想知道我是怎样变成干尸的。
      他停下来,唇边还有我的鲜血。
      “我改主意了,你走吧。”
      “为什么?”
      “与其让你死掉,不如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对我的恐惧里,不是更有意思吗?”
      他手指在我伤口处打转,指尖沾了些血,继而摩挲我的脸颊,手指探入我口腔。我尝到了淡淡血腥味。
      我往后退了一步,任风灌满我的斗篷,红色衣袂猎猎作响,发丝肆意飞舞。
      “我这个人忘性大,记不住事的。不如让你记住我吧。”
      说罢我往后倒去,坠落进握不住的云雾中。
      他的面目模糊,最后一秒的时候,大概是错愕的吧?
      风声在耳边狂响,身体极速下坠。
      目之所及,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萦绕鼻尖的,是不曾涉足的,清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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