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和皇帝抢女人》王忘忘

2、学习

　　许揽玉回府的时候，时辰已近人定。平常这个点儿，唐子云十有八九睡着，所以当他看到自己院墙上的黑衣少年时，不禁有些晃神。

　　他第一眼便看出来了，准确地说，是闻出来的，一股子唐子云身上游蛇般缠绕不去的淡淡兰香，配着那人荡来荡去的双腿。许揽玉抛下脑子里的棋局，不由得弯了嘴角：“唐公子怎地来了我府上？真是稀客，稀客。”

　　唐子云在墙头坐了好一会儿了，此时看到走入院中的绛红人影，不假思索地一跃而下，抛开落地时脚踝的疼痛让他软了腿，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唐子云勾了勾唇，哑声应道：“来看看美人，送睡前慰问。”

　　他说得轻松，见许揽玉轻笑。突然，那人敛了笑颜，皱眉看着唐子云的腿，欲要伸手扶过他，手却在半空顿了顿，似是轻笑一声，猛地一把揽过唐子云，温声询问：“脚怎么了？”

　　唐子云感觉自己这一整天都倒霉透了，许揽玉的关怀简直是寒夜中的一捧火，黑暗中的一盏灯，于是他作出委委屈屈的模样，告了皇帝的状，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小玉，今上抢了我媳妇，给他家儿子当媳妇去，我被吓得扭到了脚。爹爹还让我娶将军家的女儿，我不答应，就得去参加秋试，人间不易。小玉安慰安慰我呀。”

　　许揽玉配合地摸摸他的头，温声道：“参加就参加呗，反正能考好，不担心了。”

　　唐子云看着揽玉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眸一亮，耳语道：“我告诉你啊小玉，我要当新科状元，穿一身红袍游街，杀杀那太子的威风，你觉得何如？”

　　她凤冠霞帔，我盛满天下。唐子云觉得自己颇是有大智慧。

　　许揽玉看着面前的少年郎，不禁慨然，这么多年过去，唐大人和自己确实是把唐子云护得好好儿的，在人前是哪哪儿都招人疼的儒雅才子，也是哪哪儿都不上道的半吊子纨绔，但私底下却跟小孩儿似的。

　　许揽玉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唐子云此刻却听出些许笑意：“如果我也参加呢？”“嗯？那你也比不过我。”他答得快。“为何？”“因为我……因为你根本不会参加啊。”唐子云揽过他的肩：“你都是东宫的人了，没理由和我争状元郎呀。缘何逗我玩？”

　　“大概是……”你在我这里，太过讨喜。而且，我也不是东宫的人。“再等等吧，你再等等我吧，马上就可以带你走了。”许揽玉苦想。

　　良久，许揽玉轻轻拨开唐子云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不知是自语还是对着唐子云道：“夜深了，回屋吧。”“嗯，你明天……也回来这么晚吗？”唐子云看着他向前一步，只留给自己一个寥落背影，有些难受。

　　唐子云虽然不大懂这些朝堂之事，但每天混在一群张家长李家短的纨绔里，多多少少也是知晓一些的。他们说，揽玉是太子一派的，是这一辈里最有心术的人，颇得太子倚重，现在的今上龙体抱恙，那太子说不定哪天就不止是太子了，许揽玉的官路便是青云直上。

　　“许揽玉是一个城府颇深，手腕狠辣的人。”

　　唐子云不喜欢他们这样评价许揽玉，但却无可奈何。对于他来讲，许揽玉几乎是完美到无可挑剔，聪明好看对人还好的不像样子，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揽玉，你明天陪我去白马寺吧。”唐子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自己马上就要被他丢掉的心慌感觉，比淼淼要嫁人还慌，声音没由来的委屈：“好不好？”

　　月色下，那人转身，眉目已经褪去少年人的青涩与嚣张，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眸如星子眉如远山，桃花眼蓄满薄笑，却看不出什么情绪，生得是无端艳丽。

　　画坊大臣家的公子说，抛开许揽玉玩弄权术不谈，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漂亮，艳丽中带着锋芒，当时登记作画的画师都看呆了。

　　“若是个女人，那可是真能说是化成人面的妖精，可惜了是个男子。”“男子又如何？若是这位太子殿下……你买回来玩啊。”“你说那般风姿绰约之人，在床上是个什么模样？”“那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我们的姜太子知道啊。”一阵荒诞笑言，唐子云忽然就动了怒：“都瞎说什么呢？长一张嘴是让你们来谈这些的？也不怕隔墙有耳，传到哪位贵人耳朵里！”

　　唐子云平素里还是很和气的，加之什么都能玩两下，在纨绔堆里朋友不少，一时间竟没人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哎呀哎呀，不谈这些了，你们可真是戳到唐兄的痛处喽，往后可得小心些。”出声的人一直坐在角落里，是左将军家的独苗苗，贺送年。他尾音轻挑，玩味的念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左处画眉弯，右处水淼淼。”一众纨绔子弟回过来味儿了：“最近传出小道消息，唐子云的心上人——花淼淼姑娘，要成了太子妃。”无怪乎提到太子等人唐兄会动气。

　　虽然唐子云气得并非这事，他为许揽玉打抱不平。

　　唐子云盯着回眸的许揽玉，有些失神，当年自己为他撑伞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模样，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好像又什么都不在意。

　　“揽玉。”唐子云喊得轻，羽毛似的搔在许揽玉的痒处。许揽玉叹道：“好啊，我陪你去。”

　　唐子云高高兴兴的被哄去睡觉，梦里一会儿是淼淼跟那姜太子成了亲，一会儿是揽玉陪着那姜太子谈政事……然后他给酸醒了，在心里给那狗屁太子记上一仇。

　　晨光微熹时，唐子云又翻墙到了许家府上，落地时他轻呼一声，倒不是因为扭到的脚，而是石桌旁正在看书的许揽玉。“揽玉，你今日不穿红衣吗？”唐子云好奇。

　　平素里的许揽玉，几乎是日日着红衣，艳丽而又锋利逼人，今日却换了湖绿色的袍子，平添几分书卷气，真真儿是位非世有的玉人。

　　“我今日又不进宫，自是不穿的。”许揽玉瞧着唐子云脸上不加掩饰的好奇与喜爱，不由轻笑出声。

　　本朝尚水，皇家礼服皆是黑色，水克火，臣子自要着红袍。虽然此时许揽玉不是朝臣，但在太子身边，万事都要圆满，给他一个信号：“我只是你的棋子而已。”

　　“走吧。”许揽玉放下手中的书，眉眼弯弯瞧着唐子云，“我昨日夜里写了书信，派人送给东宫那位，你莫要想些别的，就当……散散心吧。我陪着你。”许揽玉轻声说道。唐子云虽不大通晓人情世故，到底还是和许揽玉相识了十五六年，一下子便听懂了他的意思：“先不想那太子和淼淼姑娘了，我陪你散心，好歹我护着你呢。”

　　许揽玉那一停顿中还有唐子云注意不到的意思，但唐子云没细想，只觉得那些个纨绔们瞎了眼，手腕狠辣这样的昏话都能传出，一群没脑袋的大傻子。

　　“明明很温柔的。”

　　唐子云想到不错，这位许公子是很温柔，但这是对人的，他自是没能想到这点。

　　至于许公子那一停顿里，深意难究，个中缘由，只有本人知晓，对皇家的不喜，对淼淼成亲的心喜，对唐子云的疼惜。他总是藏着太多太多，看不清也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