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拉天》憨憨比心

2、中途 左一下，右

　　左一下，右一下，摇晃着的扶手，颠簸的公车。
　　被挤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面，程铭大气喘不出一口
　　可能是由于程铭心理咨询师职业的缘故，总是对公车有种莫名的厌恶感。
　　狭小的空间，时不时的肢体接触，奇怪的味道，不断刺激耳膜的视频外放声、打电话的争吵声，与其说是载人的交通工具，不如叫作死死密封着的沙丁鱼罐头。
　　但，或许是因为程铭常和警方打交道，经常接触与眼前这一切相比更加恶心、更加违背人类千万年进化产生的高尚追求的恶俗案件，程铭还是选择了公车，作为程铭的交通工具。
　　不过人就是这样，总是昂着头追求天上洁白的云朵，双脚却深深地踏在泥泞的土地里。
　　.....
　　......
　　回想起来，说到警方那些恶俗的案件，有的案件刚听完案情，程铭便忍不住狂奔到厕所，门户大开，呕吐不止，任由胃酸在食道，口腔，胃部野蛮地翻滚。
　　那种恶心的感觉，想想都觉得.....
　　然而，今天，又要去警局，胃，不禁打了个冷颤。

　　“今天是什么案件？”来到警局，程铭问道。
　　“心理大师，今天这个案子那是非常奇怪！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嗯？？具体情况说说。”
　　“女友和富二代跑了，死人了，就在公司的楼下，水果刀正中心脏。”
　　“这不很明显么，情杀啊，唉，现在的男孩子真是可怜。”
　　不不不，所以说这个案子很奇怪，死的是男孩，而且根据目击者了解的情况来看，是女孩带着富二代来找男孩，但是男孩完全不理睬女孩，女孩一激动，就从包里面拿出了水果刀，直接杀了男孩。”
　　“啊？一言不合就拿刀？等等，男孩呢，男孩没反抗吗？按理说....”
　　“对啊，真的稀奇，那男孩还是练过的，运尸体过来的时候，那身材！可是，就是很奇怪，男孩一点反抗也没有，就像是自己应该去死一样，明明是自己被绿了，那女孩也是，感觉是她被男孩伤到了....”
　　警务人员们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手里的咖啡杯，黄棕色的咖啡在杯子里上上下下，荡起一阵阵涟漪，就像眼前这个事件一样，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奇怪？？那....那现在女孩在哪？”
　　“那当然被控制了，我们可不是白拿工资的，但是，女孩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软的硬的都用了，就是没办法，就指望您了！”
　　“嗯，那，现在就开始吧。”

　　警务人员在程铭前面领路，程铭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审讯室。
　　“拜托了。”
　　警务人员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面，就只剩下程铭和女孩了。
　　是一个美丽的女孩，长头发，精致的五官，虽然穿着制式的囚服，但依旧掩盖不了那张巧夺天工的脸蛋。
　　然而，这张美丽的脸，却没有一丝神采，双眼空洞，脑袋像是一个系在脖子上的袋子，耷拉着。
　　程铭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资料。
　　“程羽，大学应届毕业生，成绩优异，死者是男友。”
　　“哦不，前男友。”程铭没有感情的声音挤满了房间
　　当听到前男友两个字的时候，程铭注意到女孩的身体晃了晃。
　　“前男友的话，应该是有分手吧，什么时候分手的呢，不会刚毕业就分手了吧。”
　　“真是脆弱的校园恋情。”
　　“我们两个....”
　　“没有分手！”
　　程羽终于开口了，尽管能明显感觉到，若是把牢门打开，我一定会被她掐住脖子，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程铭这样觉得，但，这也是程铭的目的。
　　.....
　　程铭保持沉默，坐在那，看着女孩。
　　女孩的眼神变得锋利，可怕，残忍，然而审讯室里的空气寒冷依旧。
　　程铭在等着程羽吸入更多冰凉的空气
　　慢慢地，轻轻地
　　给予猛兽致命的一击
　　“但是！”
　　“他死了，你干的！”
　　女孩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
　　正当程铭准备继续推进，瓦解她时
　　程羽不停地喃喃，不停重复着
　　“他爱我，我知道；我爱他，他也知道。”
　　“我没做错。”
　　“我的血，他的人。”
　　......

　　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程铭不自禁地揉了揉太阳穴，审讯早就完成了，但事件却是更加复杂，现在能确定的是，在程羽看来，自己和肖明是非常恩爱的一对，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上，程羽说自己没有新欢，自己没有做错事情。
　　那，那个富二代又是什么角色？
　　既然这么恩爱，又为什么会有第三人的出现，又为什么会用刀指向自己的爱人？
　　”真是麻烦！“
　　程铭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正巧遇到了负责案件的小菜
　　“哈哈，心理大师，在操心什么呢？”小菜乐呵呵地问
　　“这个案子啊，作案者的动机完全摸不明白呢。真是麻烦。”程铭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挠了挠脑袋
　　“这个问题算不上问题，人证、物证齐全，嫌疑人被控制，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
　　小菜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胸前的警徽
　　那是白色的警徽，上面印着大石天文的国徽，在白炽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但是，嫌疑人的动机，每一条线索都没有得到落实啊！”
　　“它，已经完结了，谢谢你的配合！”
　　小菜严肃地说，并且又摸了摸胸前的警徽，似乎是在暗示程铭什么。
　　程铭盯着小菜，没有说话，拿上衣服，便向着门口走去，觉得小菜的手，异常污浊
　　但是程铭并不是溜走了。程铭一边走，一边大声地说，大到整个警局的人都能听见
　　：“据大石天文最新刑法，若是被害者一方不对嫌疑人进行诉讼，警局无权自行上诉。”
　　“他已经死了！”
　　“死者家属也有权利”
　　“他是孤儿！”
　　“如果是遗书呢？”
　　“您可真会开玩笑。”
　　“遗书在哪呢？情感大师！”小菜发出嘲讽的笑声。
　　“我去找！最多两天！”
　　程铭站在门口，握着扶手，背对着警局的各位，背对着小菜。
　　“两天，你找不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两天！我会处理完案件，而不是完成指标！”
　　留下这句话，程铭大步离开。
　　小菜又一次摸了摸胸前的警徽，胸口不断起伏。
　　他快要升职了，只要业绩达标。

　　“唉，虽然漂亮话说出来很舒服，但没有警方的帮助，我要怎么找到遗书，还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
　　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程铭自言自语道。
　　“诶？！这不是那个谁，哦对，那个要找在自家公司楼下被刺杀的人的遗书的那个心理大师吗！”
　　程铭顿时脸变得通红，寻着嘲讽声，发现那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光头。
　　那样的光头，那样滑嫩，锃亮的光头！
　　“靠，是你这家伙啊，老强，别嘲讽我了，当时不是在气头上吗。”
　　拿着酒瓶，程铭帮老强把酒给满上。
　　老强看看程铭，又看看杯子里的酒，笑了。
　　“才多久，还在喝这酒，你是忘了那天你喝这酒，误了啥事了？”
　　“我当然记得，半年前的那个下午，忘不掉的。”放下酒杯，程铭认真地说，眼睛不自觉地往酒吧柜台上的蜡烛灯看。

　　“但是，这酒是真的香啊！”
　　老强一脸无奈，默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嗯，别说，还真香！”老强的光头变成红色的了
　　“是吧。对了，老强，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局里面的事，你不是去主拉天了吗，怎么还关心这穷乡僻壤的事情。”
　　老强慢慢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抿了抿嘴，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程铭。
　　“咋了？干嘛这么沉重？”
　　“我劝你别继续了，回去认个错，说自己冲动了。”
　　老强说完，拿杯子敲了敲酒瓶。
　　“满上。”
　　程铭没有动，也看着老强
　　“害，这件事再怎么查也是这个样，现在啥样，还是啥样，你别混一身泥。”
　　“这次事情有这么严重？虽然确实奇幻了点。”程铭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
　　“.....”
　　“我考虑一下。”
　　.....
　　.....
　　“啧啧，这么久了，你还是铁公鸡一只，不锈钢的，我要喝酒啊。”
　　老强趁程铭不注意，一把把酒瓶抢过去，给自己满上，一口闷下。
　　“呼～香！”
　　“老强，你知道吧，他们是刚大学毕业的学生，虽然这几年也遇到不少，但是那个女孩的反应，我真的不觉得她会杀掉自己的男友，她....”
　　“切，你不就是不想承认那个女孩杀掉她男友，但是，你要知道刀可是她插进去的！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老强盯着程铭，语重心长地说。
　　“但是....”
　　被老强用程铭质问女孩时候的句子攻击，程铭不知道说什么，正准备扳回一局时，老强自顾自地说：“啧，又要来你那套，噢~爱情使我们走在一起，爱情是不存在背叛的。哼，你醒醒吧，都什么年代了。”
　　“这可不关我信条的事啊，这是公事！”
　　老强看程铭老脸通红，嘴巴咧开，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一点没变，一点没变！！还是当时那个嫩头小子。”
　　“切，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程铭嘟着嘴，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哼，既然你没变，那叫你放弃是不可能的了，行吧，我投降。”
　　“放弃肯定不会放弃的，但是我现在根本没有突破口，唉...”
　　老强没有接话，程铭能感觉到老强在看自己，程铭抬起头来，发现老强的眼睛里，有着许多的感觉，有鼓励，有欣慰，更多的是无奈。

　　老强看了程铭许久，慢吞吞地说：“好吧，我倒戈。”
　　“今晚，七点半，到这里去。”说完，老强丢下一张纸，便起身准备走了
　　“喂，地址？！哇，老强，你太棒了！”
　　“别被吓傻了 ！”
　　老强站在酒吧门口，背对着程铭，落日的余晖被他庞大的身躯抵挡，留下一地的黑色影子，正好将程铭盖住，老强举着手，挥了挥，向程铭道别。
　　“我可是成年人了，还会吓傻我？”
　　说完，程铭拿上纸片，动身前往目的地。
　　在程铭和老强走后，酒吧墙角里缓缓站起来一个褐色衣服的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耳麦，悄悄地说：“替补考核，start。”

　　“千度导航真差劲，还是低德好用。”
　　虽然被千度导航给带错了地方，但好在出发的时间比较早，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七点一刻，只是可惜不能提前布置好收音设备，只好用便携的录音笔，揣在怀里。

　　录音笔调试好后，程铭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工厂，应该是冶金的，在来的路上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周围的住房都被遗弃了。

　　“真是掩藏秘密的好地方。”程铭兴奋地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七点半

　　看过手上的表后，程铭抬起头来，手放在藏身的掩体上，环顾四周，不多久，便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一辆吉普，一辆高级轿车，相对驶入。

　　“碰头了。”

　　“碰！”车门猛烈关上的声音，他正在气头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差事？！那娘们杀人了！我靠！”
　　“我当时倒是跑了，但是我车牌被记下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警察来找我了多少次！你知道我为了处理这事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人？嗯？！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差事！”
　　“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程铭能清楚闻到里面高级口气清新剂的味道。
　　“看来这就是当时那个司机了，啧，真是厉害，在局里面我还真没看到他的档案。”程铭心里想着。
　　“说完了？”
　　“他妈的说不完！”
　　“你不闭嘴，我怎么表示。”
　　“表示什么？”
　　“.....”
　　顿时安静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闭嘴了？”
　　“表示什么！”那个男人歇斯底里地说
　　“我，主拉天里的清明大宗，朱格，欠你一个人情，够吗？”
　　“主拉天？!”程铭被震惊了，怎么会是主拉天？主拉天可是全国最杰出的人才有可能进入的组织啊，强如老强，程铭记忆里最恐怖的人，都才勉勉强强达到主拉天里面最低标准：士，还是他老爸保举，才得以进入。这样的组织，青天白日下杀人？！
　　而且幕后黑手还是主拉天里面最高级别的大宗级的！整个主拉天也仅仅7个大宗而已！

　　“朱...朱大人！原来是你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那粗暴男人立马抡起巴掌扇自己，扇得piapiapia响。

　　“小的赔礼了，自扇八十八个巴掌”
　　从声音听出来，那人恐怕已经肿成猪头了。
　　“真是个狠人！”程铭暗暗佩服。

　　“朱大人，朱大宗！你刚刚，刚刚说的，说的人情！是真的吗？!”
　　“真的，任何事，只要我做得到。”

　　“砰砰砰”那粗暴男人立马跪下，脑袋磕得声音响到不停。
　　“那，小的想要我家底见光。不知道...行不行。”
　　“哼，国内第一大□□家族，洗白？”
　　“对，瞒不过朱大宗！斗胆！”
　　“既然你帮了他，我也不好推辞，但”
　　“朱大宗！我们家族，已经20年没有参与帮派之争了！所杀之人，皆凶暴恶徒！”
　　粗暴男人此时的声音，极为严肃
　　“50岁以上的，手里有人命的，自尽吧，2年后，第一大□□家族不复存在。”
　　“谢谢朱大宗！”
　　说完，一声枪响，传遍整个工厂
　　随机一个新的声音出现
　　“谢朱大宗，一定做到，告辞！”
　　程铭心里极为复杂，大宗的权势滔天，那粗暴男人的果断隐忍，一时间从前神圣如天堂的主拉天，从前肮脏似下水管道的□□，像黑色和白色的墨水，倒入程铭的心里，相互缠绕，分不清谁是黑谁是白，亦或者，根本不需要黑与白的存在。

　　就在程铭心神震荡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声音
　　“准备听到什么时候！”
　　似一把飞刀，正中心头！
　　“他发现我了！”

　　程铭颤颤巍巍地从掩体后站起，兜了兜袖子，调整好录音笔的位置，朝那位朱大宗走过去。
　　程铭每走一步，他的面容就在程铭眼前清晰一分，就像探险家一步步走向最终秘宝时一样，也像将死之人一步步、身不由己地靠近死神。
　　脑袋里面彻底空了，在那一声出现在耳旁时，一切的好奇、责任就像冰块落入油锅般，瞬间消散，当时调整录音笔的动作也是潜意识的帮助。
　　慢慢走，慢慢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地面传到脚上的感觉变成踩在水坑里一样，低头看去，是血，是一滩血，还是热的。
　　“你就是那位吗？”朱格没有感情地说，“但，我并不觉得你具有这方面的才能，担任下一任无欲大宗”
　　“我...我不知道....”程铭颤颤巍巍地说，这是程铭第一次见到新鲜的尸体。
　　“ 的老一套”朱格无奈地说，说完反手一个耳光打在程铭的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一瞬间，程铭的一切恐惧全被生理上突如其来的疼痛给击碎，血液不断上涌，体内激素翻腾，程铭恢复思考能力了。
　　这时程铭才清楚看到了这位朱大宗的面容，精干短发，浓密眉毛，挺拔鼻梁，教科书般的美男子，但仅仅仅限于五官，他的眼睛里没有光，整个人没有神。
　　“你知道主拉天是什么吗？”冷漠的声音传来
　　程铭愣了愣，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问，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集天下能人，办天下人不可办之事。”
　　朱格看着程铭，没有说话，双方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他说：“这是理所当然吗？”
　　“理所当然！能做的上，不能做的上不了。”
　　“哼，无知无畏，去这里，完成最终的考验，我会投你反对票的。”
　　说完，朱格给了程铭一张纸片，便上了那辆吉普车，引擎启动，远去。
　　程铭还愣在那里，没有枪抵着程铭的脑袋，没有渴望的大秘宝，什么也没有，只有又一张地址，一具尸体，一个不知世界黑白的程铭。
　　纸片，程铭握在手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程铭已经给老强打了很多个电话，但一直没有接听。
　　“选拔？主拉天？”程铭已经混乱了
　　在程铭的印象里面，主拉天一直是神圣的，一直以法律作为审判的依据，但那一晚的那次约定，对程铭打击很大，最大□□洗白，杀人，人命...
　　“老强是对的，会惹上麻烦事。那个朱格为什么会问我主拉天是什么。”
　　最初的缘由，女孩杀掉自己男友的事情似乎变得黯淡起来，但这件事，才是一切的源头。
　　程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切都是从程铭想要调查女孩杀死男孩开始的，那位大宗之所以出现在那里，也是为了会面那位豪车司机。
　　这时，程铭才意识到，那条人命不是在朱格手上的，他是自杀的。
　　“看来，这张纸条会引领我前往最终的舞台。”
　　“选拔？真相？”
　　“我来了！”
　　记下了纸片上的地址，程铭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已经凉了
　　这时，风来了，吹掉了程铭手中的纸片，在空中回旋、盘绕、挣扎，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尸体上。
　　程铭正准备弯下身，拿起纸片，但弯到一半，程铭反悔了。
　　直直站起来，向最后的舞台前去。
　　“会是绝唱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