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十年》捡到金斧子

4、第 4 章

　　强打精神整理好的会议记录还是被主管发现了疏漏，刘姐一直待我很好，对这次我的心不在焉她表现出担忧。但上司对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太累了，只想早点下班，也许我还会在小区门口遇见他，也许他不会出现，我没有把握，就像是一片一片摘下花瓣来预知最后的结果。
　　从不断怀疑他到这里复习的目的，到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会重新追我一遍，我心乱如麻。我知道，在一起，面对过去，放下自己的勇气我们俩都没有。况且我知道他有亲人在这座城市——安悦曾经多次来我的大学找我。我也很清楚他没有理由不来这里，这座我们曾经都十分向往的钢筋水泥森林——所蕴涵的无数机遇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所无不向往的。
　　理智让我十分清楚他很可能只是关心一位老朋友，我们之间的谈话会有克制的关心，避而不谈的微笑，心照不宣的沉默，这些让那个仅仅从一个标点符号就能读出我的心情的他渐渐疏离与陌生。我曾无数次幻想会在这座城市遇见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他，但每每想到这样的疏离与陌生我对他燃起的那一丁点儿火苗就会应风而灭。
　　我们曾那样推心置腹，还是穷归陌路。
　　下班回来，我没有再看见梁霂。我竟然有点失望。
　　我上了电梯，心中那一窜火苗终于熄灭。直到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便当盒时，火苗燃起。
　　我知道是他放的。

　　回到家中，换下衣服，打开便当盒。土豆丝，清炒虾仁，海苔饭团，都是我爱吃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还能是谁？
　　“昂，下班了么？”
　　我拍下便当照片发给他。“嗯，收到便当了”我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多谢二字。
　　“别谢我，是我拜托我妹做的[皱眉]。”
　　（难怪，安悦厨艺进步真大）
　　“昂，然后我被她坑了一笔大餐。”
　　（还是一样贪吃呀）
　　“彭烨把她养的忒胖了。”
　　（是很幸福的胖啊）
　　消息一条条蹦出来，以前的我会这样回复，然后一人一句聊到入眠，但现在我的手指却停在回复键上不再移动。
　　对方也沉默了好一会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打出了“嗯”于是将手机放在一旁，盖上便当盒，躺回床上。我感到疲惫。
　　回忆趁着一天工作的劳累的间隙再次席卷而来。

　　是噩梦。
　　安悦向彭烨告白了。
　　在元旦晚会之后，安悦握着我的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安茜，”她说，“在彭烨对你唱完那首歌之后，我真的很羡慕你。”那是第一次她以这种方式谈起彭烨，她的眼睛好像闪着星星。
　　我们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递纸条给彭烨。但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成为无法控制的事态。我没有在意他的欣喜若狂和胸有成竹，同时也低估了他的报复能力。
　　那天我没有出现，只有安悦站在那儿。我怎么也没料到他会选择在这一次孤注一掷，他在操场上布置告白场景，玫瑰花瓣铺了一层又一层，让全校的人看了他的笑话。之后他带人把我的桌椅砸坏，有讨厌我的人在我的课本和练习本写上难听的话。
　　“贱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装B遭雷劈”“水至清则无鱼，人之贱则无敌”等等。没有人敢帮我。那一段黑暗的时光每每想到都好像是用刀尖抵在胸口，来回摩挲，颤栗不已。然而最可怕的是他人看你的目光，是你处于弱者受到欺凌的目光，是认定你无力抗争的目光。我渐渐自闭，只能在小本子上一字一句写下加油打气的话，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小本子，安悦也无法把我从泥淖中拉出。
　　我没有错，至少错不至此。
　　外界好像没有人相信我。只有一人，梁霂他相信我。于是我在那个时间也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
　　他主动陪我说话，在我闭口不谈的时候转移我的注意力，为我的每一点进步加油打气，他就像大哥哥一样，在每天睡前为我讲晚安故事。他成了我的助眠良药。
　　我把我的内心毫无保留的交给他，就像把刀把递给了他。
　　我来到一片雾气笼罩的森林中，逡巡着找不到出口，我试图找到悬崖。因为只要我从悬崖跳下，我就会醒过来，梦就会结束。但这次我却无能为力，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我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之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走，我无比害怕，无法回到现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