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生若只如初见 ...
-
月光很淡，很冷，照亮了屋前的石板，照亮了微颤的木桥，渗过香樟窸窣的叶缝映上青苔，光影重重叠叠。空气夹杂着潮味，湿润清凉。天色已然晚了，路上行人稀疏，步履也有些匆忙。偶尔从远处的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吠，划破这静静的夜。
周瑜与陆逊一路走，一路畅谈，从治世谈到乱世，从天下谈到身家。
“袁本初与曹孟德怕是不久将有一场决战了。”
陆逊赞同地点了点头。
“依伯言看，谁能取胜？”
许久的沉默。周瑜转过身，看到陆逊眼中的犹豫，他颔首：“天下多少人认为曹孟德必败，殊不知行军打仗，兵力为次，将才为主，袁绍兵多将劣，曹操兵寡将优，孰胜孰负，还全然未可知也！”
陆逊笑了，此言甚得！但不久，他即敛起笑容，不无忧虑地说：“无论谁胜，都将成为北方霸主无疑。若思之南下，则江东危矣！”
周瑜顿了顿，说道：“如今，尚有袁术于北边为屏，我等只需壮大实力，扩增领土，他日入侵之日拼死相争便是！”
陆逊颔首：“吴郡不久便可收入囊中了……公瑾是否打算与孙将军会合之后便公开脱离袁术？”
“嗯。”提到吴郡，周瑜忽又想起今日夹信之事，“伯言好谋略！”
“只怕公瑾心怀此计久矣！”言罢，两人相视而笑。
渐渐的，渐渐的，陆逊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周瑜看着他逐渐正色的表情，心下不解。
“伯言？”
“公瑾……你为何，要追随孙策？”
“？”
“我是说，你难道从未想过自立为王么？”陆逊轻轻地，却很坚定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的叔父，是丹杨太守，你自己，有谋有略，能文能武，江东口碑极佳。在这个英雄起四方的乱世，在这个谁都想自立为王的时代，你为什么，甘于屈于人下？”
周瑜终于听明白了陆逊的疑问，他轻轻地笑了。
为什么？因为孙策，和我有总角之好；因为不想和他，成为敌人；因为十五年前，我们就有了山盟海誓的诺言；因为“共指江山制六合，并逐天下览八荒”是我全部的幸福；因为喜欢看他胜利的笑容；因为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好多好多理由，纷繁复杂的思绪，周瑜却不知，该怎么回答陆逊。于是只好那么笑着看着他，一直笑着，一直看着。
陆逊却明白了，明白了他要的答案，明白了他永远无法说服周瑜自立为王，明白了周瑜对孙策的忠诚。
“好了……回去吧。”
回到房里，陆逊卧于榻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公瑾，你追随的那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是孙策呢？天意弄人么……”
这个晚上的对话，周瑜和陆逊记在心里，谁都没有再提。
孙策于吴城外接到了周瑜的回书，览罢一笑，遂下令于各门燃火，虚张旗号，设为疑兵，连夜撤围南去。城中严白虎诚以为其欲取屯粮之所査渎，急领兵出城追赶，于离城二十里处中伏，兵士全军覆没，惟严白虎杀条血路，望余杭而走。
自周瑜与孙策分别以来，不觉已二月有余。三月之期将至，想那捷报也快到了，周瑜心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一日，漫步于闲庭中的周瑜被盘旋在头顶的一阵扑棱声所吸引，抬头一看，竟是一只白鸽。狐疑的周瑜定睛一看，发现那白鸽的一条腿上赫然绑着一条细小的青色的丝带。突然，他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那不是……
擒住白鸽，果然在丝带上绑着一个微小的卷轴——书信！是他的书信！周瑜心中狂喜，激动地有些颤抖地解下卷轴，拿到房中，见四周无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前阵日忙，未有闲隙。昔日情谊，常怀于心。思之念之，祈汝洪福。愿有来日，把盏谈心。”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那字迹，周瑜绝不会认错，就是他。
呵呵，奉孝，你还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