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无巧不成书》》张锦念

3、三

　　敖丙在一个月前转到陈塘关中学，没赶上开学典礼，正式向新同学们介绍自己已经是开学一周后。
　　通过测试后为保险起见，校方还是让他插班进低一级的高二。敖丙没有什么异议，一个暑假的补习只够让他浅浅的学习完国内高中的知识，他需要查漏补缺巩固提升。
　　哪吒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办公室。太乙要求他们在开学后一周内完全收心进入学习状态，第二周周一早上的班会是面对全体同学，而哪吒需要单独再拎出来进行一番谈话。哪吒按照以前的谈话直截了当切入正题保证绝对不犯大错尽量不犯小错，打着哈欠走着神听太乙接下来的逼逼。
　　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哪吒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一进办公室就做保证就是为了在太乙开口前堵住他。结果太乙欣慰的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接着就开始训话。
　　太乙只要求他站在旁边充个样子，要求已经很低，哪吒只好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四处乱瞟。他越过走道跟着隔壁的嫦娥看了一会美剧，又跟着坐在太乙前面的文曲星看了会国家地理，最后眼睛往隔壁一瞟，看到了站在申公豹桌旁的敖丙。
　　敖丙刚做完自我介绍，申公豹放其他同学自习，将他带到办公室了解情况。他低着眼睛看着申公豹身后书橱里的数学辅导书和五三等习题册，睫毛浓密虚虚盖着眼睛像一道帘子，哪吒看着他愣了神，心里生出一种想拂开那道帘子和他对上眼神的冲动。
　　一看就是好学生，那种特别听老师话，学习成绩好学习认真还乖巧的好学生。哪吒索性就看着对面同样正被老师训话的男生，只不过他的训话内容应该是“上学期成绩很不错，但是你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类似于这种的夸奖与鼓励。
　　他看着敖丙在申公豹面前点头回话，只恨自己没有顺风耳，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只是现在突然很想听听对面这个男生的声音，如果能在谈话中听到他的名字就更好了。
　　想听到他的声音。
　　想知道他的名字。
　　想...认识他。
　　心底涌现出某种意味不明的冲动，哪吒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蜷紧。男生似有所感要抬起头来，哪吒慌忙低下头转了转身子面向太乙的电脑，心脏砰砰直跳。
　　太乙恰好在这个时候结束了训话，心满意足的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鼓劲，示意哪吒可以离开。哪吒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申公豹没有要结束的迹象，男生还是直直的站在他身边，哪吒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爱莲说》里那句亭亭净植。
　　他心里有事儿，一股劲憋着不知道怎么抒发，第一节课下课就溜去孙悟空班上找他聊天。孙悟空被老师分配在倒数第二排他从后门进门就往他桌子上一坐，讲了没几句话一抬头，正好看见敖丙站在讲台上和嫦娥说话。
　　那以后再来找孙悟空闲谈，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的往教室前排瞟，装作不经意的看着敖丙，最后因为走神被孙悟空嫌弃猛地一抽肩膀，这次也是一样。
　　抽了他不少次，孙悟空这次留了个心眼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见敖丙坐在位子上记笔记。因为角度特殊，从他座位看过去能看到敖丙小半张脸。优等生扎着马尾坐姿端正，五指纤细修长，普通的黑色百乐在他手里却显得别样的好看，也许与他肤色白皙也有关。
　　“好看不？”孙悟空抱着肘，语气是揶揄又是好笑。他看着哪吒盯着敖丙愣愣的张嘴回答了真话，说到一半猛地回过神来，变成了一句：“好看...个屁！”
　　惊慌之下最后欲盖弥彰的否认几乎是喊出来的，哪吒不敢回头看教室里是什么情况，拔腿就往教室外面蹿。结果好死不死下一节体育课两个班级一块上，面对面整理队伍时哪吒站在后排坦坦荡荡面对着对面插兜站着促狭的看着他的孙悟空的眼神，实际上垂在身侧的手被前面站着的人挡住，握成拳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这么是真的不厚道。”从排队打菜起孙悟空就在他背后咕咕叨叨，四舍五入相当于道德绑架要求哪吒说真话：“从小到大啥事儿我瞒着你了？点炮仗砸玻璃啥事儿不是一起扛的，你这么的可就真不厚道了。”
　　“真的，你直说不就得了，没事儿我还能给你做个僚机，毕竟我和人家一个班你在隔壁的隔壁，明年升高三说不定还要变成楼上楼下。总归有个帮手更省事儿。”孙悟空循循善诱：“我又不笑话你，啥时候我也有看中的了我也不瞒着你...”哪吒突然站定。
　　他停住的突然，孙悟空心里一咯噔，立刻停止了洗脑和道德绑架，照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敖丙背对着身后的人群一个人坐在窗前，背影莫名其妙的显得孤零零。
　　暗道一声不好，他看着哪吒再走的时候方向就是直接往敖丙那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哪吒走。哪吒站在桌前轻轻喊了敖丙一声，询问得到了许可他放下餐盘准备坐下，结果抬头一看，就定住了动作。
　　孙悟空在往这边走，旁边跟着杨戬，杨戬旁边又跟着雷震子，雷震子向白虎招着手，白虎一手端餐盘一手拉着青龙，一来二去这张桌子都要被坐满。哪吒站在桌子旁，转头看到敖丙看着孙悟空面色有些异样。
　　他偷偷关注敖丙有一段时间，已经发现敖丙虽然温和，但客气与生疏让他产生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因此虽然他和同学们聊得上来，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几个朋友。情书乌龙要算一个契机，误会拉近了心理上的距离，而住在对面拉近了生理上的距离，哪吒想自己应该是敖丙在国内的第一个朋友。
　　他很珍惜。
　　他在敖丙对面坐下来坐下来，冲只差几步就能走到桌子旁边孙悟空喊了一声：“猴子。”孙悟空心理隐隐觉得不妙，因此他没有出声，只是定在了原地，眼神无声的传达出疑惑。
　　“坐那儿去。”哪吒下巴一扬，随便指向一边的空位。孙悟空顺着他的指示转头看向那边，又转回来看着哪吒，满脸不可置信：“？？？”
　　送走孙悟空，哪吒若无其事的继续进行满足活人需求的活动，眼神悄悄的往敖丙脸上瞟。在敖丙张嘴时他能看到洁白的牙齿一闪，嘴唇泛着水光。不敢多看他只能生找话题：“你怎么没和你们班的人一起？”
　　“和他们不熟。我不太能接受和不熟的人走的很近。”敖丙吞下嘴里的食物才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他。和别人交谈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心灵的窗户要构成对接，敖丙的认真却给哪吒带来了心理上的负担，他看着敖丙澄澈的眼神几乎要下意识的挪开眼神，最终硬生生掐住动作调侃道：“我就可以？”
　　他没想得到什么回答，本以为会得到的只是敖丙的一个微笑，结果敖丙正经的点了点头，末了觉得不够表示肯定，还“嗯”了一声。哪吒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好半天说不出话食不知味，声音全堵在喉咙里。
　　眼看着敖丙捧着汤碗无声的进行午饭的收尾，哪吒心里一抖鬼使神差的将问题说了出来：“那，以后我们一起吃午饭行吗？”他心里忐忑，一时之间手无意识的攥紧了筷子，又赶紧放松免得被发现异常。他心跳的错了拍，结果敖丙想都没想，微笑着回答道：“可以啊。”
　　孙悟空他们坐在旁边，看不到敖丙是什么反应，只能看到哪吒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个恨铁不成钢，摇着头叹着气恨不得按着哪吒的头给他加油鼓劲把他骂醒。
　　眼看着敖丙走了哪吒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孙悟空一行人围成一圈看着哪吒，一个接着一个看着他叹口气接着摇着头无声的走开。孙悟空在队伍的末尾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桌子上放了一瓶旺仔牛奶。
　　哪吒不明所以，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的“旺”字被人拿笔改了，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孙悟空的手笔。哪吒拿着牛奶磨了磨牙恨不得把它砸孙悟空身上：我去你妈的望仔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