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兄弟 ...
-
盛夏的北都，槐树影子蜷成一团，柏油马路晒得软了边角。
幽静的运动员康复中心自成一个世界，见证无数的希望腾起、无数的梦想碎裂。
“源姨，他恢复的怎么样呀？”宫姝趁着谢瑾仁平衡训练的间隙，将源渡鹤拉到一旁，小声问。
源渡鹤穿着白大褂，笑眯眯地打量宫姝，“怎么？谢瑾仁不告诉你？”
这么敏感的话题，“我哪敢问嘛。源姨~你就告诉我吧。”她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守口如瓶，不会向外传的！”
“好好好，”源渡鹤被她逗得眼睛笑成一条，“谢瑾仁状态挺好的，按他现在的恢复程度再过一两个星期就可以进行专项技术训练了。”
“那……”
源渡鹤知道宫姝想问什么，她竖起食指在嘴边，笑着摇摇头，“能不能参加，还要看他的成绩。这我说了不算。”
“谢谢源姨告诉我这些。”
宫姝前两天接了一个商演的解说，赵子云的表现非常出色，进步很大。
赵子云和谢瑾仁恩怨，宫姝多多少少有所了解，所以对赵子云也喜欢不起来。
一想到赵子云那些年故意找茬。她就生气。迫于职业道德，她又只能摒弃个人情感。那真是她解说的最憋气的一场演出。
故而今天才来问源渡鹤。
她相信谢瑾仁一定会恢复到全盛时期，重新站在冰场上。
碾压那个赵子云！
“跟源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谢瑾仁额头上薄薄一层汗，黑色训练服湿乎乎地贴在身上，绷紧的胸腹肌在布料下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宫姝举起毛巾帮谢瑾仁擦汗，“不告诉你，我和源姨的小秘密~”
谢瑾仁借机靠在宫姝肩上做小鸟依人状，宫姝推他，没动分毫不说反而把自己推到了谢瑾仁怀里，“出一身汗！臭死了。”
谢瑾仁蹭了蹭宫姝肩膀，“有福同享，有汗同当。”
“歪理！”宫姝下巴搭在谢瑾仁脑顶，脸颊已经红温，“这儿这么多人呢，哎呀你起开，怪丢人的。”
“好吧。”谢瑾仁依依不舍地直起腰板，退开一段距离。
宫姝双手扇风给脸颊降温，才找回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哦对了，我们学校承办今年北都大运会田径项目，你猜我看见谁了？”
谢瑾仁僵住脸，很快又恢复正常，“哦？谁啊？”
北都、大学生运动会、田径。
指向性这么强，宫姝不信谢瑾仁没猜到。
“蒋莱。”宫姝观察着谢瑾仁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添油加醋，“天呐！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现在变化太大了。你要是碰见，也未必认得出。”
果不其然，谢瑾仁挑眉，“怎么？”
“他现在是体大跳高队队长，不辱咱高中田径队的威名吧。”
谢瑾仁轻嗤一声，“还是这么喜欢当队长。”
宫姝双手托着谢瑾仁的脸，眼睛看进他的眼里，“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真要老死不相往来啊。”
谢瑾仁的脸被宫姝挤在一起，口齿不清：“什马意西？”眼里难得有点困惑的愚蠢。
“在这待这么长时间，很闷吧。”宫姝松开蹂躏谢瑾仁的魔手，打量周围肃穆的环境，“想不想见故人？”
“等我一下。”宫姝起身朝大厅方向走，留谢瑾仁在原地凌乱。
没过一会，谢瑾仁就听到熟悉的声线，随之而来的是被轻易激活的记忆。
“宫！姝！我在外边等那么长时间，我真是鬼迷心窍信了你的邪！”
“别忘了你求我……”
“好好好宫姑奶奶，别说了。”
声音越来越近，近得能听到脚步声。
“谢瑾仁，好久不见。”
谢瑾仁抬头，入目是小山一样高大的身影。
记忆中总是呵呵傻笑的少年褪去婴儿肥，下颌线变得分明，肤色又深了些。两年前单方面大吵一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这次没有预料的再见，物不是人已非。
谢瑾仁扯着嘴角，“好久，不见。”
宫姝打着哈哈，“哎呀，你们唠着，我去找源姨。”边说边后退，等退到拐角转身便走。
“宫姝！”
“欸！”
两人盯着宫姝消失的方向，异口同声。然后又扭头看向彼此，无言的尴尬弥漫在周围。
“你……”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蒋莱挠头，“那我先说。”他坐到谢瑾仁旁边，视线一直在地面打转，“我当初非常生气，但我并不是气你去练滑冰，我是气你没有把我当兄弟。你不用和我商量你的人生，但你退学退田径队的消息至少不应该是我从别人嘴里才得知的。一开始你就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非但不会阻止，我还会支持你。”
蒋莱对上谢瑾仁的目光，“但你，自以为是。把我骗得团团转，把大家骗得团团转。然后拍拍屁股走了，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成兄弟吗？”
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成兄弟吗？
“对不住，当时是我考虑不周。” 谢瑾仁不再没笑硬笑，“谢鹏逼得紧，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你知道的，年龄，对运动员有多重要。因为谢鹏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那是我唯一的机会了。除了退学，我想不出——” 谢瑾仁被蒋莱大力抱住，未出口的话鲠在喉中。
“高中没少给你兜底，你小子最后还摆我一道。抓紧养伤，”蒋莱用力拍了拍谢瑾仁后背，“不拿奥运冠军，就别说是我兄弟！”
“你……”
……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宫姝在蒋莱走后，看着的谢瑾仁就是这样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开心的表情。
碰到蒋莱是偶然。
当时她正在做场外引导，体大的学生刚好要进场。她听到有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叫着“队长队长”，也好奇望过去，就看见被众星捧月的蒋莱。
本没想撺掇谢瑾仁和蒋莱见面，是蒋莱主动问起她谢瑾仁的伤势，她才提出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谢瑾仁摇摇头，哑着声音：“有点感慨。”
当初抛下和谢鹏有关的一切，义无反顾去练滑冰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今天。
“我一直在。”宫姝揽过谢瑾仁，两手勉勉强强可以圈住他。
可恶，长这么壮干嘛……
“谢谢你，媳妇儿。”
“让你占一次便宜。”
铃声划破两人温馨的氛围。
“欸，是赛克。”宫姝松开谢瑾仁，翻出手机。
离开女朋友香香软软怀抱的谢瑾仁有点幽怨，在心里给马骞依记了一笔。他轻轻碰了下宫姝的额头，“我去训练，你聊。”
宫姝点了点头，已经和马骞依聊开了，“恭喜你，终于解放啦！”
谢瑾仁一步三回头，见宫姝真的没管他，才重新去训练。
马骞依雀跃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叽叽喳喳的，“终于不用再背书刷题了，老娘我翻身农奴把歌唱，爽！老宫我跟你说，我要大睡一觉，然后把没刷的剧都刷一遍，想玩的游戏都下载回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天哪！我马骞依的假期生活，开始啦！！！”
宫姝也被马骞依欢乐的气氛感染，“好，你棒！”
“哦对了，下周末班级聚会，你来不来？”
“我去算怎么回事，我就不去了吧，你们玩得开心。”
“班级聚会不去也行。不过龌龊说了好长时间没见你，我们三个一定要聚聚。”
“行，等我考完期末的吧。”
宫姝和马骞依聊到窗外变成蓝调时刻，谢瑾仁结束了今天最后一个训练计划。他在训练服外套了一个黑色卫衣，走路已经看不出三个月前开刀手术的痕迹。
“走，吃饭去。”谢瑾仁拿着宫姝的包，慢腾腾走在前面等宫姝赶上。
直到手臂处传来拉扯感，他唇角勾起一抹难得轻松的笑意。借力将左手五指与宫姝的手指相扣，严丝合缝。
宫姝前后甩了甩两人交叠的手，后退着向前走，雀跃道：“吃什么？”
谢瑾仁作思考状，“吃康复中心的营养餐吧。”
“这也太寡淡了……突然觉得你好可怜啊谢瑾仁。要是我每天吃得那么健康，不碰麻辣烫、火锅鸡、烧烤……”宫姝的声音萎靡下去，有气无力的。
“那……带你出去吃？”谢瑾仁本就打算带宫姝出去吃，只是喜欢逗她。训练枯燥，宫姝肯来陪他他欣喜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宫姝跟自己吃水煮鸡胸肉。
“算了吧，你会挨骂的，区区沙拉鸡胸肉我可以。”
“偶尔一次，没事。”
于是，在六月末一个傍晚，非著名世界冠军谢瑾仁先生拉着不知名解说新锐宫姝女士，偷感极重地去吃路边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