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上物理课的时候轰睡着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物理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还带了一口关西腔，听他的课宛如在听天书，十句里面有八句没法理解，最后只能靠课下自学。
有个词叫什么来的？聪明绝顶，想来就是用来形容物理老师的。
他的思想境界太高了，我们这种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高中生跟不上他的节奏。
我将原子笔转了个方向，笔尖朝向自己，用笔的尾端戳了戳轰的后背。老实说不管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物理老师的板书已经写到最后一行了，再不叫醒他恐怕他就得吃老师的粉笔头子。
出于一种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担忧”的心理，我决定尽一下同学情谊。
好在轰的瞌睡劲儿不是很大，在脊背被原子笔狠狠地戳了两下后，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欲盖弥彰般地将物理课本翻了好几页。
前座本来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他这一直起腰，原子笔也随着少年的动作往后冲了一小段距离，说巧不巧地在我的虎口划了一道口子。
细密的血珠从被原子笔染成深蓝色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很好，看在挂彩的份上，轰今天的午饭缩减了，我要独吞昨天晚上煎出来的、有着迄今为止让我最满意的形状的玉子烧和保姆帮忙做的章鱼香肠。
我将原子笔随手丢在笔记本旁边，抬起手用嘴巴吮了吮伤口。撕裂般的触感令人十分不快。
物理老师转过身看了看教室里的学生们，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跟我们说了句“先看黑板上的公式”就扭过身子继续下一部分的板书。
轰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些，我听见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到哪里去的道谢。
“谢、谢谢。”
一句谢谢就完事儿了？我可是为了叫你被原子笔划伤了唉？
鬼使神差般地，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伸出左手拽住轰的后领，将右臂绕过他的脖子给他看自己虎口上还在渗血的那道划痕，压低音量凶巴巴道。
“你刚才直起身子的时候把我弄伤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这样的伤口只要下课后洗一洗就行了，连酒精都不用擦。我自己都搞不太懂为什么要给轰看无关紧要的伤口，然而事实是，在大脑完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率先行动了。
因为我刻意用力张开大拇指和食指的动作，原本已经有止血趋势的伤口再次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周末和真纪学姐吃完饭，她送我去车站的时候还顺道给我买了一瓶浅红色的指甲油。我的皮肤本来就比较白，红色指甲油将手又衬得白了几分，因此从视觉效果上讲，虎口上的那道划痕还是挺唬人的。
轰被我唬住了。少年原本还勉强能算自然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心说你知道就好，左手松开了对方的后领。说到底我只是想给轰看一下这个伤口，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反应。个普通的小伤口而已，我还没有娇气到那个程度。
然而右手并没有抽回来。
前座那位压根就没有跟除我之外的同班同学有过任何语言交流的少年猛地抬起右手叩住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划痕处被某种温暖和湿润的东西拂了好几下。
——轰雷市，他在舔我的虎口。
脑子里有根弦“嘎嘣”一声断掉了。
我从少年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呼”地站起身，左手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你在做什么！”
教室里的空气静止了。原本沉醉于物理世界的老师慢慢回过头，他看了眼我的脸又看了眼因为被我揪住后领而疯狂挣扎的轰，语气平静。
“冈崎，轰，出去罚站！”
“……对不起。”
我放开轰的后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这才刚开学两个星期，因为上课跟前桌闹矛盾而被老师点名罚站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况且我还是班长。
轰安静地跟在我后面从教室的后门出来，和我并排站在走廊上。不知为何，我有一种自己身后跟着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类的错觉。
不不不，果然只是错觉而已，他个子又不高，最多也就是玩具犬。
我生无可恋地抬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和我一起被点名罚站的少年则是十分自觉地站在我的右手边，我们之间泾渭分明，甚至还能再塞下一个体型正常的同学。
“喂……轰，”我转过头看向少年的侧脸，“你为什么要……舔我的手？”
他不知道这种动作不能对女生做吗？
少年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瞬间，又猛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所以要舔我的手？”我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受伤……舔一舔。”他点了点头，“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且不论男生随便舔女生的手这件事有多么离奇，光是受伤了舔伤口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诡异以至于让我想骂人了。
轰雷藏养的真的是儿子而不是宠物吗？！
我突然有点庆幸阿姨和那个男人离婚的时间不算特别早，不然只怕是眼前的人连话都不会说。
不对，他现在说话都有点毛病。
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果然还是要好好照顾轰。这个人确实莫名其妙了点，但是本性倒也不坏，被同班同学们孤立已经很可怜了，要是我再不理他，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况且从家庭结构层面考虑他也能算我半个……呃，是哥哥还是弟弟？
算了，就默认他比我小吧。
在接受了“说不定这个人可以算我弟弟”的事实之后，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我是独生子女，爸爸和阿姨再婚的时候也说的很明白了，不会再要孩子，因此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想来，这种感觉也不错。就算轰不会叫我“姐姐”也无所谓，我得罩着他。
不光是让他有饭吃，还要让他不被人欺负。
这么想着，我一腔豪情壮志，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轰，没事。”我说，“以后在这个班，我来罩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