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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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棉谷远走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奇妙。
或许她说得没错，在田径部绝大多数人眼里我确实是讨人厌的那一类。
然而比起考虑棉谷的发言，我更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怎么回家——脚踝的伤并不是特别重，但短期内迅速移动显然是不太现实的，至少在下一批自主练习的田径部员们到来之前，我没有办法自己走到医务室。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茫然地顺着联系人列表上下翻了翻。
事到如今才发现，我能够依靠的人并没有多少。
爸爸和阿姨不在家，最近都是我一个人在住；妈妈也去出差了；这个点稻实棒球部应该还在训练，贸然打电话给真纪学姐又不太好；和轰闹翻之后我几乎没有和真田学长说过话，去拜托他的话，多少有些拉不下面子；剩下的便是田径部的学姐们。
人做到我这个地步也挺失败的。我想。各种意义上的失败。
临近中午，假期的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路过操场的学生也不会仔细看我这边的情况。我攥着手机看着天空发了会儿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方才训练时跑出了一身汗，现在又坐着不动，湿掉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风一吹，仿佛冷得刺骨。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让风继续吹只会感冒，不然还是给司机打个电话吧？
老实说我不太想让爸爸知道我的情况，他一直都不太支持我参加田径部活动，若是让家里人得知我因为参赛资格受伤，只怕他的反对会愈发强烈。
我又将目光从手机屏幕投向操场外围。我所在的位置是操场右半场，教学楼在左半场，从教学楼方向往校门口走并不会路过这里，换句话说，就算我求助过路的学生，他们八成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不然就这么坐着吧。
坐到下午田径部的人过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脚步声。我转过头，同班的少年从操场右半边的小门往里走了过来。我这才想起棒球场是在操场右边。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缩起脚。
尖锐的痛苦从原本已经没有感觉的脚踝再次传来，这令我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然而我还是咬着牙努力挪动小腿，试图将惨不忍睹的脚踝藏进轰的视觉盲区。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受伤了，更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被田径部的人砸伤的。
少年走到我面前站定，我看见他的目光在我的脚踝和脸上来回游移。
“不小心摔了，”我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注视，“小伤，没有事的，我坐一会儿就去医务室。”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轰听信我拙劣的谎言并离开操场。
那样的伤口，明显不会是我所说的“摔伤”。可我不想让轰知道事情的真相。在他心里我已经足够不堪了，为什么还要加上“不受欢迎”这一笔来让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印象变得更加差劲呢？
明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却还要自欺欺人地试图给他留下一星半点的好印象，以至于多年以后，当他回忆起高中同学时，还能说一句“那个冈崎？人还可以吧，就是和我有一点不愉快”。
真难看。
视野的余光中，少年默默转过身。当我以为他即将离开时，他又突然背对着我蹲下身，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音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来”。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轰的声音略微大了些：“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或许我不应该听他的话而是坐在原地等路过的其他人，哪怕送我去医院的是真田学长也比轰来背我强。可身体的动作永远比大脑的运作速度更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少年的背上了。
棒球部的训练刚刚结束，衣服布料相贴的地方还能觉到汗液那令人不快的触感。少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慢慢扩散开来，恍然间给人一种“真的已经到冬天了啊”的不真实感。
我将下巴搁在轰的肩膀上。
他的个子并不大，而我的个头在女生中也算不上娇小，因此我的侧脸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少年的耳廓。不知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轰的耳朵烫得吓人。
运动过后的汗水被衣服吸收了八九成，但少年身上还是热的，因此我也并没有感觉到很冷。
我们沉默着，绕过学校的侧门到了最近的综合医院。我本来想让轰把我送到学校的医务室就行了，可他坚持要把我背到医院。
好在山名学姐的力气没有想象中的大，我的骨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大损伤；又或者其实山名学姐不想让事情闹大，特意留了手。
因为脚踝还有外伤，将脱臼的骨头接回去的过程并不太顺利，我差点疼得叫出声。
当我单脚跳着走出诊室的时候，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再次与我对视。
其实轰也变了不少吧。我想。刚开学的时候别说背我到医院了，连这样和我对视都不敢。
也许这是一件好事，不管怎么说，轰总不能像刚开学时那样独来独往一辈子。可与此同时，我的胸口中又生出一种难以启齿的恐惧感：我在害怕他变得不像他，那样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就真的断掉了。
事到如今，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刚才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接我，”我撒了个谎，“你们棒球部应该还有训练吧，赶快去吃午饭然后会学校吧。”
少年看着我的脸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的，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无关紧要的叮嘱。
“你......这两天不要跑步了。”
我点了点头。岂止是这两天，或许以后我都不会跑步了。
少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上。
我茫然地站在长椅旁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轰匆匆离去的背影。
其实我并不想让他走的吧。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留下来呢？
我垂下头，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真纪学姐的联系方式。电话并没有拨通，真纪学姐大概还在忙，我按照语音提示转进了留言，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最终，我只能给真纪学姐留下一条带着哭腔的消息。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变成学姐一样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