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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正面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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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避开巡逻岛卫,凤得展开身法沿着岛的边缘一点点搜寻过去,说实话,这还真是个细致活儿,因为不知那块静水区有多大,加之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藏蓝的海水气泡翻涌,以凤得的视力也无法隔远看清水下情况,只得亲身入水试探。
而且,她很快就遇到了障碍……
盯着面前这堵浅灰色的坚固的墙,凤得无语了,你说你砌墙就砌墙,圈地就圈地,在这岛上敢明晃晃这么干的也就侯爷你一个,没人敢提意见!可你是没常识么?瞧瞧,有圈墙圈得与海水相连,一丁点儿余缝儿也不留的么?简直岂有此理!
这里显然就是岛上的至高建筑苍旻侯府,传说中擅入者杀无赦的凶地、密地,所以,若那围墙仅是一堵石墙就好了,可那又怎么可能!瞧瞧这形状、这格局、这布置走向,明显是一处大阵,而且还不知是防御阵还是攻击阵——估计是两者兼具o(>﹏<)o,这不是给我添麻烦么?郁闷~~
阵法分两类,一是以人为阵基的战阵,破阵时打败这些人既可;二是以物布阵的攻防各阵,可用的阵基就多了,大到巨石小到石子儿,比如八卦阵、障眼阵法;从花草树木到建筑山体,比如桃花阵、迷阵、幻阵、防御阵等等,这就需要详查摸索,想当初破无双城里那个小小迷阵就花了点心思,那还只是被动防御的,而这个,铁定是防御反击型的!所以要破阵除了懂阵法演变从生门走出,就得将阵基毁了。
只怪之前一点点探过来动作都重复得麻木,竟在一眼看到如此风格强大的围墙时一个晃神,脚下随意踏出一步,再回神时已经身在墙内了~~这种情况应该是碰到了法阵的某处暗门,所以这来了就出不去了,唉~谁敢说走回头路还会跟来时一样走运,不会触发阵法?
而一个设在魔海岛屿上的大型阵法的威力有多强,凤得觉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以身试法的好,那支持阵法的能源晶石之类指不定在侯府贮藏了多少呢,一旦阵法触发,此地主人必然发现,就算奈何不了她,可是以苍旻岛的势力,后续能源必源源不断,耗也能耗死她!
唉~~那就得在主人家反应过来前破阵而去喽,呜~~好纠结呐,很明显嘛,她要找的静水处其它地方都寻而未果,那就只可能在阵后!所以还不能凭强力轰掉阵基,只能顺生门而出,这么大一座法阵,得寻摸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凤得孜孜不倦、日以继夜地推演阵势,在人家门口顶风作案的时候,此家主人却难得一次地出了侯府,此刻正在岛上的议事厅听手下汇报工作呢。因为黎国继任天命的到来,整个岛上的各级官员都忙碌了起来,务求令这位大人宾至如归——这实是黎国皇帝也享受不到的待遇!
所谓天命,即承天之命,查探天机,在黎国地位甚至超然于皇室之上。其实不单黎国,三国都有这样的超脱存在,在翌国称为承乾,景国则是祭舞,而秘宝现世的预言正是祭舞与承乾同时占卜所得。
可想而知,景程神秘的祭舞部便是旨在培养下任祭舞的,只不知他们是以何种方式择收学生,而楚昭夜与兰若岚竟是下任祭舞的候选人,又身具怎样的特殊资质?想到身边竟有几位这样的人物,凤得不由叹息,——可怜的人呐!
须知以一己之力妄图揣测天心,除非你已超凡入圣,掌握天则,否则便是以自身造化换求天机,不论功过如何,一切报业皆应于己身,其损害的不单是福报,甚至已经祸及本源!天则之下,纵然永世轮回,无有疏漏。
天命之人可悲而又可恨,以牺牲自己造福他人,说来真是可敬可佩,何来冤孽?然而,天命一旦更改,有人得福必有人遭祸,而天命者福不惠己,祸以身兼,不受功,但受过。
天道昭昭,并无不公,看似天命者舍己为人,焉知其不是一身孽债更甚于功?更何况窥探天机本身已是天理不容,不得善终啊!
与祭舞不同,黎国天命乃一脉相承,由天命自行选择继承人,而寒渠这位当选者更是身份了得,因为他本身便是当朝长公主与硕亲王的独子,可说出生便已经是王侯之尊。
天命之位人人向往,但出生便要跟随师父修行,幼年离家,做母亲的哪里舍得?偏硕亲王这位黎国唯一的外姓亲王爱妻如命,当初儿子被选中时伤心愤怒的长公主可是冲进皇宫跟她皇兄好一阵哭闹,而亲王大人就是为爱妻保驾护航的~~⊙﹏⊙b汗
虽说此事到底没能转寰,但黎庆帝被皇妹哭得没法,只得忍痛将一件自太祖便传下来的宗器交了出来,而宗器因常年供奉于宗庙,受的是黎民香火,享的是社稷之荫,其上有功德凝结,最大的功用便是抵祸消灾。——其实长公主情知无法转寰,原本打的就是它的主意。-_-!
也幸好当了天命倒没有禁止传宗接代啥的,不然这位剽悍的母亲跟没原则(或是太有原则?)的父亲,怕是这辈子都要不依不饶了~~
对寒渠的到来,苍旻岛众人个个慎而重之,连带一向不理这些杂事的岛主也被拖过来议事,心中老大不耐烦,不过面上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无情模样。
岛主虽坐于主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底下却没人敢放肆,只小声商讨着拟定相关事宜,人虽是千求万告地请过来了,却没那种胆子再敢凑上去烦扰,原因嘛,这位老大杀名在外还是其次,你瞅瞅,那一脸无情无绪的样子,单看着就让人胆寒呐!谁那么活得不耐烦?真当他不会动手么?
不过岛主不开口不要紧,只要有“岛主共议”这个名顶着就好了,便能显示我苍旻岛对继任天命大人的尊重!
位居上首且从开始就纹丝不动,活似一尊雕塑的闻人岛主面色与往常无二,眼神却罕见地有些微异样,那眸中的神情是——思考?天哪!某偶然瞥到这一惊悚堪比海啸的现象的下属,一颗心立刻“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脑筋也开始混乱了:岛主要干嘛?上次思考是带着全岛高手群挑了一头接近紫阶的凶兽,最后成功了,去的人却只回来了一半,一半里还有一半是残的,这是三年前;上上次思考是进黎都述职那回,有名贵族竟敢当面辱骂老夫人,侯爷当时没吭声,晚间却带人将当时在场的所有贵族满门屠戮了干净,连尚在襁褓的婴儿亦未放过!却没留下任何把柄,上面无从追究,最后不了了之,这是八年前;再上次就是继任岛主时那持续了整一年的血腥战火,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儿,那是已经浸染到骨子里的杀戮味道,莫怪刚出生的小儿子只要一到他手上就“哇哇”啼哭不止……
这名老资历的部属冷汗直流,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发抖……他们岛主明明面上毫无喜怒,却比任何人都要喜怒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又想确认什么一般朝上座看去……
这时厅中一个优雅妩媚的女声响起道:“昨日集内来了位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是连我也看不透,更令人称奇的是,她身上竟然带着多达二十几种的天材地宝,这还只是拿出来交易的。”声音稍顿,有些低沉地轻叹口气,“还是生得那般的倾城之色……”
“嘭——!”
骤然响起的碎裂声引来厅中所有人关注的视线,也包括被打断了思绪眉头微蹙的岛主大人不悦的审视,原本正要撑起笑脸向众人解释的部下又骇了一跳,伸到地上捡碎磁片的手一抖,被划出老大一条血痕来,更加引得众人瞠目。
“喂!老纪,纪大将军!你多大的人了,竟还能给碎瓷片割到手?还真服了你了!”一位老兄弟立马笑话着挖苦他,摇头直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摔了只杯子,用得着你亲自捡吗?还有,捡就捡吧,你都不会用灵力包住手呐,啧啧~~,真不知你那身青阶修为是干嘛用的,当摆设吗?”
另有一个同僚也出声了,很惊讶地道:“嗨,纪大人,你怎么满头的汗哪,莫不是生病了?”
众人随声望去,可不是么,只见他满脸通红,一头大汗,这么凉爽的春夜里还会出汗的话,那肯定是生病了!
这时上首的闻人岛主发话了,声音寒凉:“既然病了,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吧。”语气是一贯的不带情绪,却让人不自觉地服从,说完立刻起身离去。
呃,其实在这位大人手下还是很轻松的,一般的事都完全放权下来,可见对他们的信任,还体恤下属……呃,虽然可能、应该是岛主自己不耐烦了……⊙﹏⊙b汗
而被体恤的纪督将心里正在呐喊:天呐!刚刚竟看到岛主骤亮锐利的眼神,呜~~怕是安稳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不知此次他还能活着回来不,还能见着小儿子长大不……(您老想得可真长远,都排几十年之后去了……此人已经思维混乱~~)
——————场景转换的分割线———————挠墙中的凤得同学————————
而与话题有莫大关联却毫不知情的凤得同学正勤奋地小碎步前进中,口中念念有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者合三十……”
唉~~她叹了口气,天杀的布阵者,有必要摆这么大一阵势么……呃,背对魔海,似乎、应该、非常有必要 -_-!只是苦了自己,又不能飞上去纵观全局,因为上面必定下了保护禁制,所以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还差那么一点……
于是继续埋头苦干,而于阵法一途被确认为不堪造就的小乌正战战兢兢、委委屈屈地跟在她身后,小小身子上凌乱的绒羽仿佛诉说着刚刚受到的虐待……太可怜了~~
主从俩此时还全然不觉她们的挠墙行为马上就要被抓个现行了……
目不转睛看着水幕中曾惊鸿一瞥的女子,就算困于如此凶险的“九九乾阳阵”仍姿态从容,满目淡然……她、是谁?
眼看将要功成,凤得忽然脚步一停,灵识传来被窥探的预警让她猛然抬头往右上方看去,双目如电,同时右手扬起,并不见任何灵气华彩,右面墙壁上方一颗疑似装饰的镶嵌水晶球立时爆裂……侯府,监控水幕前的男子瞧着归于空白的画面,却微微笑了起来,终年枯如古井的眼眸竟也闪现一点星芒……
而阵中,凤得却皱起了眉,太大意了,本以为这样一座大阵必无法全局监控,而且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呜~~她已经看到出口了,正因为看到出口,竟放松了警惕……真残忍呐~~看到了也来不及赶到,凤得表面冷淡,实则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上一瞬还是出口,此刻已变成墙壁的地方,欲哭无泪~~
罢了,事到如今,就干脆找主人家,呃~是等主人家找上来,咳咳,然后谈谈开后门的问题……-_-!
不过她似乎也没做多过分的事,不过闯了个阵而已,又没能破了它,更不曾毁掉阵中任何东西——除了一颗水晶珠,嗯,无伤大雅,想到这儿,凤得又理直气壮,自认问心无愧起来了。(汗~不毁阵基还不是因为必须从生门离开,说得好听,真是理不直气也壮~~)
—————————————终于对面相见的分割线——————————————
对坐良久,面色平静的两人皆一片沉默。
“姑娘。”面无表情的男子首先开口,这该是绝无仅有的现象吧。
哪知被人在家门口抓了现行的女子神情比他更冷,寒意阵阵,态度也更为倨傲,只象征性地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其实凤得同学心里才没这么平静呢,郁闷有一点,尴尬有一点,沮丧有一点,总而言之,烦呐~~不过已经面无表情惯了,负面情绪不能表现到脸上自然转换成制冷……-_-!
闻人旻又开口:“我们见过。”话语简洁。
凤得点头,附注一般道:“一眼。”真简洁~~
闻人旻照旧不动声色:“姑娘来苍旻岛所为何事?”
凤得沉默了会儿,才道:“无事。”
——这么明显的谎言,都闯到人家家门口了!
闻人旻也默了一下,才道:“那姑娘今夜闯入我侯府守护大阵,所为何事?”
凤得头也不抬,淡淡道:“闲逛而已,岛主不必介意。”——很好,很强大。
闻人旻这回沉默得更久,道:“姑娘有事不妨直说。”不过看他嘴角轻微的抖动,就知忍笑忍得很辛苦,明明这样抵赖狡辩的行径是很惹人厌的,为何他此刻竟只觉得面前的人有一点,呃,别扭?
凤得此刻才抬起头来,神情却是一派坦荡,挑眉道:“岛主此话何意?”当真正气凛然!
闻人旻生平第一次有了哭笑不得这种情绪,准备开门见山,道:“为何想要破阵?”
凤得答得很快,道:“身已入阵,不得不破阵。”真是,当我吃饱了撑的,愿意捣鼓这鬼阵法吗?
闻人旻却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道:“那么,我这么问,姑娘半夜闲逛到侯府附近,所为何事?”
凤得对美男冰雪消融般的微笑视若未见,不以为然道:“难道不可以么?”随后声音中加了点诚意,似是在增加她话中的说服力,“你知道,我昨日刚刚上岛,对岛上一些古怪要求并不熟悉。”所以情有可原。
其实这倒是实话,来苍旻岛本就是过路,规定什么的于她何干,自是不会在意。而且,过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怎么将那入口如此慎重严密地藏在阵后,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真是大惊小怪,若非如此,她就无需如此偷偷摸摸,之前避开那些巡逻兵只是因为不想引来盘查——毕竟她的行为确实称得上可疑~~可当意识到入口竟在阵后的时候,她就知道别有隐情了,也就是说又扯上麻烦了~~继续纠结~~
闻人旻似对这样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抵抗力甚强,淡淡道:“既是无心,自然情有可原。”接着,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淡,道“那么,若无事的话,姑娘就请回吧。”
话音刚落,就见凤得迅速起身,优雅利落地翩然转身,毫不迟疑地迈步往外走去。
背后闻人旻却拧起了眉,心中有些无奈,这女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兼之连自己也看不透,一点点试探都不接受,竟是完全奈何其不得,眼看人已经走到门口,只得出声叫道:“慢!”
这已经算是退让了,唉~~
随即愕然,因为女子竟是毫不停顿地在门口转弯,转瞬消失于视线之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从未有人敢用如此的态度对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怒气和惯性的杀意……以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挫败,和失落……
这边,凤得头也不回地出了侯府,对谈崩之事毫不在意,她可从没有非求人不可的时候,歪歪唧唧,弯弯绕绕,原本还想打个商量,直接让她过去得了,谁知这人竟也来试探这一套!她自是知道翻脸是假,逼她认栽才是真,可要当真让了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跟随而来的必是假借这个短处提出诸多要求,谁让她自己都承认了是自己理亏呢?
哼!她还就不在乎了,无所谓,魔海嘛~哪条道她也能飞到对岸去——找静水入口不过是想多加一层保险,哼哼~~她还就不稀罕了!走吧走吧,再不想呆这岛上了,闯魔海去!
正当凤得想干脆地施展凌空飞渡,直奔海边的时候,迎面却有人出言相唤:“凤得!”
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扑面而来的浓浓柔情让凤得动作一滞,不自在地看了过去,点头:“你在这儿。”
寒渠深深一笑,目光温柔,声音低沉中竟带了沙哑:“你来找我么?”随即才像刚醒悟过来说了什么,忙补充解释道,“不,我是说你到侯府来有事么?”
并不敢确信她会是来找自己的,或许只是巧合……不过还是再见到她了,不是么?
凤得淡淡地道:“无事,路过而已。”随即想起面前这位还是天命传人,忽然觉得蛮怪异,嗯,怎么说呢,对于天道她至今仍只处在初窥门径的阶段,那日法则在她眼中的世界里如优昙一现,至今无敢或忘……
却突然碰到一个从旁门参详得一鳞半爪,却施法等同于自残的人,就如同看到一个人走在自己前头,却心知对方永远不可能走到终点,心中不知是该鄙夷、羡慕、还是惋惜。
他达到了自己未曾达到的目标,却永远达不到自己梦想的那个高度。
脑中思绪烦杂,抬眼对上寒渠温柔含笑的眼神,忽而自失一笑,路是各人自己走的,凭他如何走法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各自珍重罢了。想通这一点,笑容便怡然自若起来。
随后出得府来的闻人旻刚好见了这一笑,虽只是个侧面,但那弯起的唇角却是面对自己时从未出现过的……还有寒渠柔情四溢的眼神,两人的含笑对视……心中莫名地生出不豫,张口便道:“寒公子,不知岛上风光可还赏得尽兴?”随即有些似笑非笑地道,“不过,相信有燕儿作陪,过程必是增色不少吧。”
一旁被视为隐形人好半天的闻人燕儿正满心不快,闻言立刻露出一脸嫣然浅笑,有些羞涩地自谦道:“哪里,寒大哥是个很好的游伴,何况这又不是我们第一日相处,彼此都有了解,自是相处愉快。”
寒渠听得直皱眉,但说话的两人只作不知,而此番话的另一位重点陈述对象却已经对这些磨磨姑姑老大不耐烦了,既然打过招呼,她也该上路了。
却在此刻,恰好有人不识好歹地将话题扯到她身上,只听女子娇柔的声音唤道:“凤姑娘,不想还会在岛上遇到你,原以为姑娘突然消失不见是不是临时改变主意,不想上岛了呢。”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疑惑地道,“对了,小菱的脚踝听大夫说是被重器击打致残,天呐,什么东西竟能将人脚骨打碎?!凤姑娘当日也在场,不知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呢?”
凤得刚要转过去的身子立刻收势,哟呵~~,有靠山了么,就想跟自己找不对付,嗯~还质问于她?呵呵,瞥见对方一脸得意而又咄咄逼人的表情,凤得也不言语,只是双手后背,竟一副作壁上观的表情。
呃?几人见她如此举动,皆不解其意,闻人燕儿嘴角刚露出讥笑,异变突生——
但听“啪啪”两响,再看到的便是原本容貌娇美的女子已是双颊肿胀,呈现出骇人的紫青色,口溢鲜血,嘴中还古怪地“咯、咯”作响,竟是含着满嘴打落的牙齿!血渍沿着嘴角往下颌漫延,然后一滴一滴溅到地上,闻人燕儿却是不管不顾,只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死盯着停留在凤得肩头的那只小鸟,然后转向凤得,目光在顷刻间变得怨毒至极,终于难以抑制地嘶声叫了起来,发出的却只是涩哑难听的“呜——呜——喔——”声,但其情状凄厉,当真如冤鬼索命!
可惜,在场没人被这个场面骇到,而只有寒渠在最初皱了皱眉,随即便不动声色;而她名义上的大伯,更是瞥了她一眼即面色不变地转开——谁能指望一个“杀神”对这种小场面动容?
至于凤得,在小乌闪电般完成铁砂掌行动计划,再慢悠悠故意显摆地飞回来停到她肩头之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三数之内,收起你的恨意,否则,杀无赦。”平淡的语气却散发着彻骨的寒意,这不是威胁,只是简单的陈述。
既然已经是敌人,对方也肯定要报复,血海深仇从来就是由小过节一次次加剧衍生出来的,与其拖到日后纠缠不休,不如今日即行了结。省得那噬心蚀骨的怨毒在世间存在更久,到时她请其他人来对付自己,导致更多的人送死——自己惹出来的,祸延他人就不好了。
闻人燕儿狂乱地嘶喊,对这句判决毫无反应,三数一过,寒渠神色微变,嘴唇动了一下但终究没开口,——关键时刻却另有人说话了。
“姑娘。”闻人旻突然开口说道,“要与我苍旻岛为敌么?”
他口中这么说着,面上却仍是毫无表情,那眸中的神色也绝不是不悦、警告或愤怒的任何一种,而是近似于——期待?
凤得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神色平静,道:“悉听尊便。”
闻人旻却摇头道:“不,我不想与姑娘为敌。”话锋一转,“不过,这毕竟是我苍旻岛的一条人命,”突然古怪地轻笑了起来,“若我成功解决了此事,那么,姑娘是不是就欠我一条人命呢?”
凤得闻言眉毛一挑,沉吟了一会儿,才不置可否地道:“算是吧。”确实是一条人命没错,但……他能解决?
闻人旻似是满意地点点头,笑容不变,一手扬起向后一挥,随即便听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场中另一个姓闻人的人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对整个过程,凤得完全无动于衷,惟有寒渠脚步微移——闻人旻的速度掌握得很巧妙,足够修为远逊于他的寒渠做出反应,却来不及阻止……
闻人旻瞥了寒渠一眼,似带着某种意味不明,随即转向凤得,淡淡道:“那么这位欠我一命的姑娘,可否重新进府一谈?”
凤得突然觉得很有趣,以崭新的目光打量面前的男子,仍是一身白衣,且整个人的颜色都很淡漠,冰样的略显苍白的肤色,色泽极淡的薄唇,浅琥珀色的瞳仁,身材修长却不瘦弱,有人着白衣翩翩潇洒,有人则清逸绝伦,而面前这位只是沉静,沉静而肃杀,唔~确实不愧“杀神”之名,不愧是蓝绝榜的“蓝绝君”!
再谈么?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闻人旻竟是颇有风度地让她先行,凤得亦不客气,回头重新踏入这座~呃,第一次磨了她数个小时才进得去的苍旻侯府。
——至始至终亦未再看另一边的寒渠一眼。
寒渠望着步步远去的身影,目光惆怅而忧伤,随即一点点垂下眼睑,遮住眸中所有神色,所以,到底还是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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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两人分宾主入座。
闻人旻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凤得,似乎并无开口的意愿。
凤得亦冷颜相对,她却没这么多闲工夫耗在这里,直截了当地道:“说吧。”
闻人旻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了她半天,闻言这才眼眸微动,轻声道:“凤得么?你~也是个无情之人。”
凤得眉梢一动,不置可否地回望他,点头平静地道:“你确实是无情之人,但是我——”平淡却极肯定地摇头,“我并无感情缺陷,你说的无情,只是从未动情罢了。”
蓦地一笑,笑容悦目,语气却显得寒凉:“你倒是天生无情,不过……算了,直说吧,你的打算?”
一个天生无情的人确实当得杀神之名,凤得心叹口气,无情却比有情好多了,杀孽滔天亦不会沾惹因果,就这方面来讲确实比她幸福,瞧她还在为七情六欲这些玩意儿焦头烂额,受尽烦恼~~不过嘛,一得必有一失,无情之人或许可以升仙成神~不,无情应该是当好仙神的根本要求,但也仅止于此,体验不了世情的仙神却是再也跨不出那最后一步——亦即成圣!这便是许多神仙向往凡尘,不惜身堕轮回的缘故,也许他们不是非成圣不可,也许只是厌烦了没有感情却无穷无尽的时间……至于最后是成圣还是甘愿于红尘沉浮,这不过是一场赌博!
嘛~既是无情之人,她可不认为鼎鼎有名的“杀神”蓝绝君即如面前之人表现的这般亲和好说话,从见面至今一直对她的言行忍让有加,反常即为妖,那就是他另有目的。
闻人旻看着凤得,眼中异芒闪动,良久才徐徐地,一字一顿地道:“你可以助我悟情。”
听到如此无理的要求,凤得出乎意料地没气得立刻跳起来,竟是露出一抹笑容,波光粼粼的眼眸兴味盎然地上下打量对方,直将闻人旻盯得有些皱眉,这才悠悠吐出两句话:“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帮你?”疑问的语气中却尽是笑不可仰~~
哈哈~~,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即使天生无情也不是说后天也不可能产生情了,嗯~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所谓有情无情不过一个大概率一个小概率而已,有情之人对生命中的许多人都会产生感情,这样的感情可以培养,包括亲情、友情、爱情;而无情之人生出情感的条件可说是苛刻,渺渺人世,茫茫宇宙,或许只有那么一个人在某种特定情况下能令他激发某种情感,若是永生都遇不到这个由无数巧合构造的小概率事件,那么,对不起,请继续做你的无情之人吧。
闻人旻却断然道:“确实是你,若是一条人命不够,一切条件任你开。”
凤得表情似笑非笑,戏谑道:“怎么,因为不懂情所以心生向往?”摇头,话中不无讽刺,但更多的是感慨,“呵~这还真是再正常,也再俗套不过的发展呐!”
闻人旻并不接话,只是静静等她的答复。
凤得思索了几秒,忽而洒然一笑,点头应允,道:“我答应了。”见闻人旻唇角弯起,接着道:“至于条件,”仔细关注对方的表情,“第一,我要进入阵后所在的地方——”确定对方面色不变,站起身来接着道:“现在就去。”
闻人旻毫无反对的意思,似乎那历代岛主千方百计隐藏的秘密与他并不相干~呃~也对,闻人家的祖先们确实跟他没啥关系。
凭着之前的摸索,凤得对此处的阵法其实已经很有些了解,若保持阵势不变,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死阵的话,一刻钟内她便能成功走出;就算开启阵势,任阵主不断改变阵型,她也有把握在半个时辰之内破阵而出。
不过,怎也不及走直线快呀,不是么?只见闻人旻启动了某处机关,然后眼前豁然亮出一条直通到底的平坦大道来,两人便顺顺当当地直抵目的地。
闻人旻此时却主动开口问道:“那第二个条件是什么?”有第一就有第二。
凤得赞赏地点头,似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然后笑容可掬地道:“第二嘛更简单,呵呵~~等我从此地出来时再助你悟情不迟。”
说罢,在他还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然凌空跃起,倏忽间闪进入口,下一秒身影已消失于茫茫魔海……
闻人旻站在原地,动作表情都仿佛石化般动也不动,就这么目光平静地远眺着魔海尽头,仿佛这一眼就能这么看到天荒地老……
直到很久,很久,色泽极淡的薄唇才略有开合,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已渺无影踪的那个人,极轻微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是你而已……”
不是因为想体验感情所以找上你,而是直到遇到你才会想体验感情,只因为是你,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