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华》江畔树

56、第五十六章 母女诀别

　　第五十六章母女诀别
　　直到那个小男孩趔趄地跑过去，打算冲到太妃的怀里，呼唤：“娘亲，娘亲……”他叫什么，娘亲？他怎么叫文华的母妃娘亲，文华觉得不是自己的那个弟弟裕华呀。到底还有什么，是文华所不知道的？
　　文华的时间又流动起来了，在小男孩奔跑的半道上，她把剑一下子架在了这个小男孩的脖子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母妃的伸出的手也就僵在半空。
　　文华冷冷地说：“别动，你告诉我，你叫什么？”那个小男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看着眼前的太妃呼救：“娘亲，救我。”刚才观战的几个人也已经出手，但是文华把这个孩子的肩膀摁住，剑靠近脖子一些，一丝血痕就渗出来了，那个小男孩疼得哇——哇——哇——大哭。
　　所有人都不敢靠前了。太妃也是慌了，她说到：“文华，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放过那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文华不为所动，看着母妃，又看着这些人，问道：“谁能告诉我他是谁。”老陈说话了：“他是你的亲弟弟呀，他叫阿宝。”文华吃惊，亲弟弟，她的亲弟弟裕华不是死了吗？哪里又来一个亲弟弟，为了这个孩子活命，真是什么谎言都能扯出来。
　　文华笑了，说：“既然不想说实话，那我就杀了他。”太妃惊叫：“文华，他真是你弟弟。万不可伤了他。”文华就更惊愕了，问：“他是我弟弟，那么裕华呢，裕华又是谁，难道你同时生了两个儿子？”太妃终于留下了泪，不再是那么强势的一个女人样子，她哽咽着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当年你已经在他山派学艺，我生了他，因为这个孩子残疾，所以，换了另一个孩子进去，巩固自己的地位。生出残疾的孩子，是要被诅咒的，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文华质问：“你就为了活命，这种事情你也干的出来？”太妃已经泣不成声，她接着说：“你不明白，你一直不明白，我不是普通的妃子，我是带着任务嫁到这里来的，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我的儿子必须坐上龙椅，但是我一直没有生出儿子，等我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担心又是个女儿，所以，早早就物色了一个孩子做好了把女儿换成儿子的打算。但是我生了儿子，儿子却有一条腿残疾，也不得不执行这个计划。而我自己生的孩子，我都来不及看他一眼，就被送出了玉山别院。这几年我才找到他，如果不是当年的接生婆留有一点仁慈之心，这个孩子早就死了。”
　　亭亭看着这个弟弟，一点亲近感也无，裕华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文华并不知道呀，她是真心真意当裕华是自己的弟弟，为了裕华，她哪怕把命舍了都是愿意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脑子里迅速拼凑，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儿子是在玉山别苑出生，而不是皇宫里，因为皇宫里根本做不到偷梁换柱，所以，一开始，生这个孩子不是一个家庭迎来一个孩子，而是一场权谋之战。
　　作为皇族的子女，出生是一场权谋之战，死亡也不过是另一场权谋之战。诶，无奈的命数呀。
　　她也想起春儿的那个自闭的孩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些孩子，都太可怜了，成年人的世界也太荒谬可怕了。
　　文华把剑从他的脖子移开一些，但是点住他的穴道，自己站在他的身边，仔细地观看这个孩子，发现：还别说，这个孩子的眉目不像母妃，倒是挺像父皇的，单论长相，他长得比那个太子更像自己的父亲。难不成，当年的皇后也是偷梁换柱，弄了一个假的儿子进去，巩固自己的皇后之位？这个太荒谬了，不能想，不能想。
　　太妃看着文华，她实在没有把握这个女儿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她跟这个女儿一向不太亲近，各自也不算了解。丽华是自己的支柱，自己的苦恼都跟丽华说，丽华也特别懂事，懂得为母分忧，很多事情，甚至可以为母亲做得更好。她有丽华就够了，哪里看得见文华，直到丽华知道太多的秘密，也眼看着自己重复母亲的命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自杀。当年的贵妃因为丽华的死，差点杀光了丽华身边照顾的所有人，连当日跟丽华一起的文华，都差点难逃厄运。
　　当日贵妃奔溃的模样，文华也还记得，她也清晰地记得母妃的原话：“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姐姐。”文华当年只有九岁，对这个姐姐非常崇拜，她心里也是认同的，为何死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么好的姐姐。
　　后来她姐姐的命运交到她的手上，她也毫无反抗地都接了下来，她跟姐姐的区别是她没有姐姐那么多的敏感心思，她相对神经大条，做人做事都比较单纯。所以，学琴不如姐姐，学画又不如姐姐，学跳舞也不如姐姐，说话做事的分寸感更不如姐姐，但是她书法进步神速，剑法更是远远超过她的姐姐。她成了静浣师父最得意的门生，这个就是她姐姐和母妃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了。她的出色，印证了一句俗语：百艺通，不如一艺精。
　　文华现在才慢慢明白，自己的迟钝感，救了自己，如果自己跟姐姐一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怕是也累死了。
　　她脑子里翻江倒海，但是面相上倒是云淡风轻得很。她这个时候也想起了那个冷淡疏离的宸王爷，是不是内心往往也是这样的汹涌澎湃，只是面相上不轻易表露罢了。文华觉得自己又了解宸王爷多了一些。
　　如果这个真的是弟弟，那么杀他就没必要了，至于母妃，自己虽然说不上原谅她，但是真让自己一剑封喉杀了她，还真是做不到，在心狠这件事情上，她还远不如自己的母妃。也许，多年之后，经过更多的暗黑的权谋，更多的血的洗涤，她的心也会硬得跟石头一样，但是现在，她还下不去手。
　　诶，她不得不叹了口气，她现在是知道真相了，但是并没有让她有破解难题后的愉悦感，她只是觉得累。她离开那个孩子远一点，太妃就奔过来搂住这个孩子，老陈也跑过来，看这个孩子的伤口如何了。一看还好，文华公主看样子吓唬的成分大，真正并未下狠手。
　　文华打算离开了，母亲的眼里有姐姐，一生以丽华为傲。有弟弟，满腔的温柔都给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自己，算了，不挣扎了，也不争取了。
　　老陈却恭敬地对文华行礼，说：“请问您是若雪公子吗？”他山派，对人的尊称就是公子，不分男女。文华站住了，能够叫她若雪的，必定是他山派的人。的确是，老陈就是他山派的一个分支的弟子，太妃能够在这里安生立命，其实是因为他山派的保护，夏国的皇帝没有对这对母子赶尽杀绝，其实也是不敢得罪他山派。这么说来，静浣肯定留下了一些话。文华，回头，看着老陈，说：“若雪，正是在下。请问您是？”
　　老陈毕恭毕敬，认真回答：“掌门有话留下，一旦发现若雪公子，务必转告若雪，师父随时等她回去沏茶，师父想念她的茶了。”
　　文华本来还觉得自己爹不疼妈不爱的，正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般在这个世界游荡着，突然听到这话，简直是再造之恩的感觉。她“嗯”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回去的，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好先。”
　　老陈却为难地说：“若雪公子，我们没法为您传话，刚才掌门的话也是两年多之前，刚听说您出事的时候说的，她当时不相信您会死去。”文华这个时候，转头看了自己的母妃，说：“你受了我师父的恩惠，却不敢告诉她，你亲手杀了她的爱徒。”
　　太妃这个时候把儿子搂得更紧一些，说：“我本意并不想杀你，我只是要除去裕华，我讨厌他取代了我儿子的一切，但是你为何要阻止我，我只是顺手罢了。”文华心里咯噔一下，碎了一地，是的，只是顺手罢了，杀裕华是目的，你自己既然敢阻拦，不妨一起杀杀掉。那日，她已经杀了很多人了，直至杀红了眼。多一个少一个，完全麻木了。但是太妃接着说：“如果你觉得我欠你一条命，我自杀还你便是了，只是这个弟弟，麻烦你一定要抚养他到成年，算是母妃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她说到便做到，她真的就举剑打算自杀。
　　亭亭一个瞬间轻功，已经点住了母妃的穴道，她稳稳地说：“你我母女一场，怎么就走到今日这个绝境。你一直看不到我的存在，但是又怪罪我跟太子一帮人亲近。你说的对，他们只是小恩小惠，我就屁巅屁巅地跟着他们，在你眼里真的很像个叛徒。但是不过是因为你连小恩小惠也懒得施舍给我。姐姐实在太出色了，你看不见我，我曾经怪过你，但是我也释然了。我一直以姐姐为傲，希望可以成为她那般出色的女子，终究还是不能够。现在我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存在，而你也并不以我为傲，哪怕姐姐已经死了，你也仍然看不见我的优点，说白了，只是母女间缘分不足，不可强求。我永远做不到姐姐那般温柔和顺，事事替母妃操心，我也并不像你眼前的儿子这般弱小，时时需要你的照拂才能够活下去。我的确太像一株野草，自生自灭惯了。今日就算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吧，日后不必见了。”
　　在算计人心这件事情上，文华根本不是她母妃的对手：文华看着强势，实则心软。
　　果然，在文华转身离开的瞬间，母妃露出了不易擦觉的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