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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牧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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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天下楼风波已过去数日,朝歌走在街上,一边数着荷包里的钱币,一边长叹了口气。那日那白衣男子走得匆忙,店内的损失便都算到了她的头上,辛辛苦苦打工半个月的血汗钱,如今竟只剩这般……朝歌脑海中又浮现出掌柜的对她吹眉毛瞪眼睛的暴躁样子,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罢了,说到底这事也是因她而起,只能自认倒霉了。
掐指一算自己到京都也半月有余,今日难得休假,总要办点正事了。这样想着,朝歌走到了醉花楼前。若天下楼是京都首屈一指的酒楼,那这醉花楼便是唯一可与之齐名的烟花之地。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不远处,朝歌抬头便望见老鸨喜笑盈盈的呼拥着一中年男子进门,正是那日天下楼寻事的“张大人”,只是不比那日般大张旗鼓,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手下,手下进门前还小心翼翼的四处巡视了一番,朝歌急忙躲于柱后,怕被认出。她瞧了瞧自己今日的行装,银灰色素衣,高高的发髻,一身男装打扮。
呵,这不是巧了么。
嗤笑了一声,朝歌清了清嗓子,拂袖大摇大摆的跟着走了进去。
“哎呀,这位小爷,生得好清秀,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朝歌掏出一锭银子在老鸨面前晃了晃,老鸨立即眼放金光,声音更加谄媚起来:“小爷这边这间稍作休息,我这就叫姑娘们过来招呼。”
“诶,这位妈妈。”朝歌随老鸨在包间的长廊穿行,边左顾右盼着边小声问道,“我看刚刚进来那位大人好生贵气,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老鸨笑容有些僵硬,眼珠上下打转,怯生生地说:“这……来得都是客,我们哪敢细问呀。”
朝歌见她显然知而不敢说,便也不再多问,正径自往前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目光略过的这间房门半掩着,能依稀看见房间内坐于正中前呼后拥花天酒地的男子……正是那日替她解围之人!男子今日仍是一袭白衣,优雅精致,气质不俗,与初见时无异,只是此情此景下,更填几分放荡风流。
“公子?公子?”老鸨纳闷地回头叫她,也跟着她的目光朝里面望了望不明所以。朝歌有些失神,怔怔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她真的很难将此刻眼前的浪子与那日酒楼中的翩翩少年联系在一起,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寻着老鸨的声音白衣男子也抬头望去,看到了门口这个银灰色长衫打扮的“公子”,两人目光交汇,男子墨色的双眸先是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便变得玩味起来。他推开了怀里的姑娘,晃晃悠悠的朝门口走来。
“哟,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男子身上淡淡的酒气,一只手肘撑着门凑近朝歌,目光温柔且带着迷人的笑意。
“啊??”这次换朝歌同老鸨一起两脸疑惑。
看到朝歌愣愣的样子男子笑得更好看了,还没等她作反应便一把将她拉入房内,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老板,这个人,我要了。”
“公子~这酒还喝不喝了~”
“对呀,快过来嘛~”
男子房间内的姑娘们各个妩媚娇嗔,男子一只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手搭在朝歌肩上,笑着回应道:“我与兄弟久别重逢,要好好叙叙旧,你们先下去吧。”姑娘们显然有些不满,但又不能违背客人的要求,只能讪讪地走了。半晌,屋内只剩下朝歌与男子二人。朝歌对男子一系列的举动应接不暇,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推开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有些慌神地瞪着他: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与公子并不相识!”说罢,她转身想要马上逃离,却被男子叫住。
“朝歌姑娘。”
朝歌回过头,男子正席地而坐,将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一杯推到她面前,眉眼间仍是一脸的嬉笑玩味:“这次不是在酒楼,是在青楼,那姑娘今日能陪我喝一杯了吗?”
朝歌有些羞恼地瞪着他,转念一想,那日只有一面之缘,他竟然一眼便认出了男装打扮的自己。看他的衣着打扮以及那日的身手,绝非等闲之辈,而且他似乎识得中年男子的身份,自己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搜集情报,若能结识下此人,探出些消息,就算是登徒子也无妨。
这样想着,她耐下性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径直走到男子身旁坐了下来:“好,我们也算有缘,就陪公子喝上一杯。”
少女会如此大方的应允似乎出乎了男子的意料之外,他一只手随性的拄着侧脸靠在桌子上,额间碎发顺势划过眉眼,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与朝歌碰杯。
“那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朝歌还没来得及感激,这杯就先敬公子了。”说罢,朝歌一饮而尽,男子将酒杯端着嘴前,却没有饮下,而是侧目望着她,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待朝歌饮罢,望向自己,他扬了扬眉,一脸邪魅道:
“小事。不过……姑娘可知这酒里有什么?”
“你?!!”
朝歌一惊,见男子并未饮酒,才发觉自己大意了,正准备偷偷运气,身旁的男子却笑出声来:“哈哈,姑娘别怕,我与你说笑的。”说罢,他也一饮而尽,并把空酒杯倒过来示意她并无异常。
朝歌抿着嘴,却不知为何,明明为眼前的男人耍弄了,却让人生不起气来。此刻的他,因饮酒脸上带着一丝绯红,神情有些涣散,双瞳却炯炯地望着她。如此放浪形骸的姿态,朝歌从他眼中竟望不到一丝轻浮,反而愈加温柔,也不知,让人迷醉的是这杯中的酒,还是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
“烟花之地,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如刚刚一般。”男子又斟满了酒杯,这一次,他先喝下,又照例倒转酒杯给朝歌看,示意她放心。难道……他刚刚是故意吓她告诫她危险?怎么可能……这样的登徒子。朝歌思索着,谨慎地也同饮了一杯。
“是朝歌不好,出现在此地扰了公子雅兴。害公子散尽了姑娘,朝歌稍后帮公子唤回来便是。”
“谁说我散尽了姑娘,我不是把最美的……留下了么。”
“你……”
男子凑近朝歌,满眼笑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坐了一步,脸上不自觉也染上了一层绯红。果然是登徒子……朝歌又羞又恼,刚刚浮现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朝歌,真是个好名字。”男子见她躲闪,便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端起酒杯喃喃自语道。
“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姓名。”朝歌急忙岔开话题。
“朝与同歌暮同酒……”男子喃喃着,放下酒杯,依旧拄着头望向她:
“真是巧了……在下牧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