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海》光影之天

4、夏你一跳

　　“咚咚咚”，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夏月道。
　　门被推开，夏月看去，路南星站在门口，衬衫松紧合衬地凸显出腰身和手臂肌肉与胸肌，头发柔顺地散落下来，平日野性满满的人竟多了些柔软，既性感又纯情，这种样子夏月在现实从未见过，想不到竟然出现在梦里。虽然夏月对路南星本人看不顺眼，但也不会故意否认他的长相与身材，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夏月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看你的年纪也挺大的，又不能一直待在我这个小孩儿家里，而且我还要忙着考大学也无法照顾你……”夏月专门说刺激他的话，看他打算怎么办？在这里，他没钱没手机没人缘，唯一能靠的就只有夏月，但夏月打定主意不会让他依赖。
　　“其实……”路南星赶紧打断道，“我已经有回家的头绪了。”
　　“……嗯？”夏月不解，你说的是梦里的家还是梦外的家？梦外是与你无关了，梦里更不可能让你有家之类的仰仗。
　　“就是这个……过来，过来。”路南星招呼夏月过来，夏月跟他走到浴室，路南星打开柜子，指着牙刷给他看，“就是这个，花前，你知道这个卡通人物吗？”
　　“……”当路南星指给夏月看的时候，夏月就立刻明白了他所说的回家的头绪是怎么回事，因不知该怎样弥补这个漏洞而愣在原地。他竟然忘了这个卡通牙刷的存在！
　　路南星以为他不知道，解释道：“这个卡通和我原本世界所在公司设计的一个叫川胃大厨的人物一模一样，所以我想说不定这个世界的制作公司和我的公司也是一模一样的。”
　　“……”夏月沉默，难道在这个路氏集团和黎奇娱乐都消失的梦里，万恶之源的路不太难行动画竟然还保留着？可他分明之前上网查的时候根本没这个公司！这是怎么回事？因疑惑而产生了好奇心，夏月道“那就去看看吧！”看看这个公司和他了解的有多少变化。
　　夏月掏出手机，往地图导航APP上输入“路不……”几个字，输了两个字后立刻删掉，递给路南星，“你查一下你公司的地址。”
　　路南星接过，走出浴室站在客厅里查询，当然和夏月之前所做一样，根本没有这个公司。
　　夏月见柜子的门还开着，顺手将它关闭，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卡通刺猬，川胃大厨。
　　他记得，当年他进公司第一个正式独立的原创设计就是它，川胃大厨顾名思义是川菜的大师，有一个百毒不侵的胃，任何东西都能消化。它有柔软的身体和伤害别人的刺，以及总是发出警告的信号灯。所以虽然做出的菜很好吃，却还是声名狼藉，无人光顾，直到倒闭。动画里它过得不好，但外刚内柔的性格在动画外却吸引了一大帮粉丝，人气之高，相关周边一秒售罄，直到现在还颇有名声。他当年抢了好几次也没抢到，没想到在梦里竟然用上了它的牙刷。
　　“查不到地址”，路南星摇摇头，微笑表示谢意地把手机还给夏月。
　　夏月道：“我突然对你说的那个公司有点印象，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真的？太好了！谢谢！”路南星的失落瞬间被喜悦替代，原地踏着小碎步，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舞了。
　　如果梦里去公司的路线和现实一样的话。
　　风又猛烈了起来，连带着气温都下降了几分。
　　平日去公司，夏月一般都早起跑步或骑单车去，实在没法了会坐公交，但坐公交就等于迟到。这边路难走，人多车挤，出租车大多不愿意在上班高峰期来这边，幸好现在已避开了高峰期，夏月考虑到大少爷可能平常就没骑过单车或坐过公交之类的事，还是选择了打车。
　　夏月化为人形导航，告诉司机什么时候直行，什么时候该拐，该往哪拐。
　　路南星坐在后座，看着夏月为司机指路的身影，摸着他借给自己的衣服，想起他给自己的所有帮助，由心感谢，谢谢你，异世界的好心人。
　　夏月小区离公司也就四五公里的样子，坐车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但是路南星却受不了车里紧逼的气息，不过他不想麻烦别人，也知道此刻车外的风非常汹涌猛烈，便一直忍住没说，中间有几次颠簸，他都想吐出来，硬是靠意志给咽了下去，但喉咙却因此如砂纸摩擦般的刺痛，又如吞了辣椒水一样难忍。
　　夏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建筑，愈发确认，没错，这就是他工作的地方，路氏投资建设的商住两用的摩天大厦，他们的动画公司就在11号楼24层，是溺爱孩子的路氏专门为路南星留下来的，11月24日，是路南星的生日。
　　车甫一停下，路南星就急急忙忙地往厕所跑，大吐了一顿。
　　夏月站在拐角的墙壁外，看到他因坐出租车吐了，不由又是一阵无语，哎。不过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公共厕所的位置，看来他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明明现实中都一年多没来公司了。夏月反思自己，难道是我潜意识里给他加的设定吗？
　　路南星收拾干净了，走出卫生间，看到夏月正在电梯口等他。
　　“这是11号楼，就是我公司所在的那栋楼”，路南星解释道，正好这时电梯也到了，他们进去，路南星摁下24的数字。
　　“1124，就是我公司的地址。”路南星不好意思一笑，“其实也是我的生日”。
　　夏月不想搭理他，因为这，他自己的生日都没有路南星的生日记得牢，每天脑子里全是1124。
　　“是因为你记性不好吗？”夏月故作天真地问道。
　　“……不是”。

　　看着电梯数字1234，5678地递增，路南星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停不下来，怎么有点紧张啊？他甩甩手，抖抖腿，努力放松。
　　夏月也盯着数字一个接一个增加，不知道24层在他的梦境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叮！”电梯到了，路南星兴奋又故作淡定地走出电梯，却在看到玻璃门那边墙上的公司名字后愣在当场。
　　夏月在后面绕过他去看，不由惊得蹦了起来，“这……”万万没想到，原来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有谋朝篡位的念头。
　　动画公司是由路南星创建的，取了名字谐音，叫路不太难行。
　　但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夏你一跳。
　　夏，就是夏月的夏。
　　夏月真的被吓了一跳。
　　路南星同样。
　　夏月看看路南星，心想他看到这个夏字，肯定会想起夏月来。
　　果然，路南星大踏步地往里走，夏月心情微妙地跟上。
　　很快，里面传来“我要见夏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住手！”的声音。
　　夏月默默吐槽，既然你自己不争气，就不要怪别人抢你公司。
　　但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传来，听着不像人声，“不可以；不被允许；禁止；警报”之类。
　　夏月探进去看，见路南星已被五花大绑了，而绑他的竟然都是些机器人。
　　曾经那些同事竟然都变成了机器人！
　　就在夏月震惊，直冒冷汗的时候，路南星已被机器人保安架起来带走了，而此时此刻其他的同事机器人还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啊！放开我！”
　　路南星的喊声唤醒夏月，夏月惊醒往后跌了几步，立刻夺门而出，向路南星的方向跑去。
　　路南星被无情扔进电梯里，身体被五花大绑，电梯门快速闭上。
　　“喂！”我被绑着怎么出去啊！“喂！”
　　电梯快速向下，路南星停止叫喊，仰面发呆。
　　这绝对是异世界！
　　机器人！竟然是机器人！机器人竟然在做动画！机器人怎么能做动画呢！
　　路不太难行，竟然变成了夏你一跳。
　　夏，对了！夏月！夏月也变成机器人了吗？！
　　“夏月！夏月！”路南星拼命大喊着，电梯此刻早已掉到了6楼，5楼。到了底层，门自然打开，他扭动着身子想趁机出去，“有没有人！”
　　结果因为没人乘坐电梯，电梯门又关上，带着他往上。
　　路南星直呼“等等！不要！”
　　“啊！夏月！”路南星一边扭动身体到电梯边，一边大声呼喊以发泄内心的恐惧，“夏月！夏月！”
　　电梯突然停下，门打开，路南星抬头看去，脱口而出“夏月！夏……”
　　是花前。
　　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幼稚但坚毅的脸庞。
　　啊，多么可靠的一张脸。
　　路南星仰头看着他，他激烈运动后的汗水好像掉进了眼睛里，视物突然有些重影模糊，模糊后的样子竟然仿佛看到了夏月。
　　花前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一手一脚撑着电梯门，一手伸手把他拉了出来。
　　夏月扶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道“抱歉，我不知道哪个电梯里是你。”
　　“这边有六个电梯，你难道……”是一边爬楼梯一边挨个找吗？路南星看着他的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流向下巴，又一滴滴从下巴滴落地面，嘴唇张了又张，抖了又抖，最终化为一抹感激的微笑。
　　绑路南星的是铁链，夏月赤手无法搞断，只得先把他带到厕所，再买了把铁皮剪，才给一点点剪开的。
　　那些机器人保安！
　　厕所，声控灯光时亮时暗，路南星被绑着倒在地上，夏月蹲在旁边说剪不如说磨似的在和铁链搞拉锯战。
　　“花前……”
　　“嗯。”
　　“我可能是在做梦。”
　　“……哦。”
　　“但是我醒后，不会忘记你的。”
　　“嗯，噗”，夏月忍不住轻声笑了。
　　“我说真的！”
　　“如果这不是梦呢？”夏月问，其实就连他，也搞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了，有可能真的是异世界或平行世界。
　　“……我不知道，我都是醒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做梦了，做梦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是在做梦。”
　　夏月没回话，专心剪铁链，路南星倒在地上看他，似乎是想梦醒了也能记住他的样子。
　　灯灭了。
　　陷入黑暗。
　　只能听到磨剪刀的声音。
　　“……芝麻开灯！”路南星喊道。
　　灯开了，路南星已经闭上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花前，明天我还想去公司看看。”路南星道。
　　“那个全是机器人的地方，你还要去？”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如果这是咒语，我希望能找到解咒的魔法；如果这是平行世界，我希望能和他们搞好关系；如果这是梦，我希望能让做梦人做个好梦。”
　　“……你还真是搞动画啊”，夏月低垂着头，调侃道。
　　“嗯！”路南星应下，“我才是做动画的！机器人怎么能做动画！”
　　夏月道：“其实机器人更有效率，画风也不会做崩，也许只要留一些关键角色，其他人用机器人更好。”
　　“但是！”路南星反驳，“机器人很容易坏，而且很贵。”
　　“你不觉得人更容易坏吗？胳膊断了，手断了，脑袋呆了，心烂了。”夏月看路南星缩着脖子不想听，故意凑到眼前去说，“你下半句才是名理。”热气喷到脸上，搞得他睫毛一抖一抖的，鼻子快速地呼吸着。
　　路南星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嘟囔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消极呢！”
　　“我看你就不适合做我这个行业，没有一点神圣感……”路南星为了气他才这么说，开玩笑的性质，却不料睁开眼睛，看到他双目冰冷，凛冽阴郁地直视前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青筋从脖子和关节处暴起。
　　路南星突然有些紧张。
　　花前手捏着剪刀，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听咔一声，路南星下意识缩紧了脖子，铁链被剪开了。
　　路南星咽了咽口水，嘴唇欲张不张，最后紧闭。
　　“有件事告诉你。”夏月道。
　　路南星轻声嗯了一下，如小猫讨好主人。
　　“我家只有一张小床。”
　　“？”
　　“只能委屈你睡地上了。”微笑。
　　松了口气，“没事！我可以！”

　　……
　　深夜，寂静。
　　路南星翻来覆去，带着身下的纸板一道成为深夜的噪声。
　　啊！他不可以啊！
　　路南星欲哭无泪。
　　夏月拉过被子，蒙住头，嘟囔道“别吵，明天给你买个瑜伽垫。”
　　瑜伽垫！？
　　路南星趴在床头，商量道：“能不能换一个？”
　　夏月没回他，路南星把脸深深埋进床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