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晓风残月》火木风华

2、写歌 今晚，注

　　其实杨晓梦还真有点儿愁，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便已半瓶红酒下肚。

　　六个月前，她和柳双竹分开后，一个人搬了出去，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租了一间小屋子。租金不高，位置不错，房东也挺好，真正令她头疼的是之后财务部门的头儿对她的排挤。

　　她和柳双竹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是财务部的一名会计，而柳双竹是法务部的高管。在她与柳双竹谈朋友前，财务部的头儿陈心齐曾明确表示过对她的喜爱，但她借口不喜欢和职位比自己高的人谈恋爱为理由拒绝了。

　　但后来她和柳双竹好上后，借口成了谎言。陈心齐气急败坏，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处处针对杨晓梦。当时，柳双竹知道后，亲自和陈心齐说了一番，杨晓梦的日子才好过一点。但现在柳双竹已经辞职了，所以陈心齐也是回到了以前处处为难她的状态。

　　比如说别人需要一周的任务，他强迫她三天之内完成。好在同事们帮了杨晓梦一把，但饶是这样，杨晓梦也连续熬了两三天凌晨三点，任务才得以完成。

　　但今天，注定是一个不醉不归的日子，但这，和柳变并没有关系，因为他并不想和两人一起去喝酒，最主要的，还是怕麻烦。

　　杨晓梦和陈岸径直出了公园，拐入了一家名叫遇见的酒吧。

　　此刻的夜色并不隆重，月光并不皎洁，街上的行人也并不少。陈岸今天并没有喝酒，但竟有些语无伦次，“来半件啤酒吧...嗯...你喜欢喝啤酒吗...要不红酒吧。”

　　杨晓梦看着他‘噗嗤’地笑了，摇摇头，道：“就啤酒吧，要味道浓一点的。”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道：“匠心可以吗？”

　　杨晓梦点了点头。关于啤酒她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知道一些。

　　“请问您需要些菜品吗，我们这里都有提供。”

　　杨晓梦摆手：“咋回事儿啊？兄嘚。我咋感觉你是第一次来酒吧呢，刚才撩我的气势呢？”

　　“我也就说说，没想到你还真来，我这不是囊中羞涩吗正愁待会儿怎么结账呢？要不考虑把你当这儿？”陈岸看着她微有些泛红的微笑，放下了紧张感，调侃道。

　　“我这么一个大美人，你舍得把我当这儿？”杨晓梦假装疑问，顺着他的话说道。

　　“就你还大美人？”陈岸一脸坦陈的样子，“我承认你是有点好看，但是你这样的美，又岂能让我成为那亡国之君？”

　　“切...”

　　“但是呢？陪美人喝一壶我倒是欣喜之至。来，干杯。”此时，服务员已将酒倒好。

　　杨晓梦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还是拿起酒杯与陈岸碰了一下，45度仰天，一饮而尽。

　　酒吧里放着薛之谦的《演员》，台上有人拿着麦克风唱着，唱功不说好听，但也勉强可以入耳。

　　“要不上去吼两句？”杨晓梦看着陈岸挑衅道。眸子里并没有什么致命诱惑，也没有什么哀怨、麻木，就是很平静，很干净的一双。

　　陈岸瞅了她一眼，道：“一起来吗？”

　　“算了，我虽然喝了酒，但也不会去丢这人。”杨晓梦急忙摇头，她可不想去唱。

　　“没事儿，没人认识你，不丢人。”陈岸说着，便上前去将麦要了过来，“咱们一起。”

　　“一起丢人吗？”杨晓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拿起话筒唱了起来。

　　突然，出现了一股嘹亮而不失婉转的声音响起：“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杨晓梦下意识捂住耳朵，对着陈岸尖叫，“你干嘛？有你这样唱歌的吗？”

　　陈岸笑了笑，说道：“有啊，陈岸啊。”

　　杨晓梦彻底无语了，这人啊，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必定是一鸣惊人，就连啼血的杜鹃恐怕也得退避三舍。杨晓梦一把抢过麦，给放了回去。

　　“啥意思啊？”陈岸学着杨晓梦的口气。

　　“没啥意思，”杨晓梦气不打一处，“大家都是人，何必呢？”

　　“额......”陈岸笑了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

　　“这气氛调的可真好呢，五分尖叫，三分沉默，还有两分去你麻痹...”

　　“可不是嘛。额...气氛有点尴尬哈。”

　　“原来你还知道气氛有点尴尬...”杨晓梦虽知他是故意的，但还是有些瞋怨。不过被他这么一搞，原本低落的心情倒是化解了许多。

　　“没事儿，那都是浮云，初次见面就喝酒，我是陈岸，杨柳岸的岸。”说完他拿起酒杯便干了。

　　杨晓梦满眼哀怨的望着他，闹了这么久，才想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没谁了。

　　“不开心？”陈岸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我这人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事儿，就是有点想笑，笑你个瓜娃儿。”杨晓梦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陈岸心花怒放。

　　而柳变这边，一首《再见再见》早已完结，可他仍停留在这个地方不忍离去。有时他也不愿相信时间过得这样，转眼间一切都已然改变。不该等的人等着不该等的人，在不该等的时间，没有等到那幸福。

　　幸福究竟是什么，在柳变的心中是怀疑的，不确定的，但又是值得去追寻的。

　　神父口中的幸福，是否只是远空的烟火。柳变的心异常的沉重，却又异常的轻，他感到失落，感到怀疑，但当他真正选择离开，所有的一切都松开了。是的，结束了。曾经顽固而又专一的柳变结束了，这个世界不适合顽固而又专一的人。真正有为的人，都是懂得忘记、懂得放弃的，所谓舍得，或是如此。因为过去过于沉重，今天却又不够厚重，无法承受这重量。

　　拿起吉他，柳变离开了这里，头也不回。身后的杨柳没有飘落一地，只剩下旧日的足迹密密麻麻，而记忆里的那两双脚还会再回来吗？柳变并不知道。

　　既然决定离开，也就没有理由再怀念，他是时候想一下自己今后的路了。上一次想这个还是六个多月前，六个月，应该足够了吧，虽然直到今天，仍不知她为何离开，而且一走就是杳无音信。《基督山伯爵》里的梅色苔丝为爱德蒙坚守了十八个月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六个月已经算是痴心了。

　　尽管之前听长辈们谈过将来，但自己却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也不知究竟该干什么。从今天起，他是成年人了，理论上应该自立了。柳双竹给了他最后一个月生活费三千，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工作，就真的只有吃土了。

　　现在柳变仍住在柳双竹家里，等找到房子了，就必须得搬出去一个人住。

　　回到家，柳双竹并没有回来，他的律师事务所正在起步阶段，虽然有着众多大学同学的帮助，但是短短几个月，也只是堪堪走上正轨，处理过几宗不大不小的事务，但在荣城，还是显得十分瘦小。毕竟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毕业的他，同学大多在京沪粤以及沿海城市，只有他和几个西川的同学选择回荣城工作。

　　他是吃了晚饭的，所以不用再做了。走进房间里，柳变并没有立即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静静地考虑今后应该怎样。想着，他竟是有点烦躁。

　　于是拨动琴弦，弹着熟悉的旋律。

　　这段旋律他编了很久，不看谱子也能熟练地弹奏。手拨着琴弦，而琴弦波动着心，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他们说初恋美丽而纯真

　　像我初见时你的眼神

　　可那时的我们都太认真

　　都太苛求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此时的我却不得不承认

　　是我很傻很天真

　　不懂得为你捕捉白色的蜻蜓

　　也不愿与你回忆过去的心情

　　而现在，当我明白应如何去守护爱情

　　你却已消失在了那个黄昏

　　徒留我一人在寂寞的世界里任性

　　放手施为嗤之以鼻的曾经

　　当初永不分离的约定

　　像是一个唯美的点心

　　腐烂后迷失了清新

　　埋葬好死去的爱情

　　我告别了过往，告别了杨柳岸边留下的脚印

　　但我仍记得小路上我们走过的清晨

　　两个名字追逐的声音

　　那时的我很爱你，爱你那颗简单的心”

　　心里回忆涌动，不觉中泪已沾湿衣裳。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柳双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家里，听到他唱歌，不禁问道，“还挺好听的。”

　　柳变沉吟了一会儿，静静地说：“就叫初见吧。”

　　柳双竹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你写的？”

　　“嗯。”

　　“可以啊，要不我找个熟人给你编下曲，试一试看行不行。”

　　“真的吗？”

　　说着柳双竹便打电话联系了一下，时间约定在明天的早上八点。

　　“看不出来啊小老弟，你写歌还不错。如果你可以吃这口饭，你老哥我也就放心了。”柳双竹拍了拍柳变的肩膀。

　　柳变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其实刚才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写歌居然如此顺畅。果然，感情到位了，创作也就有了。

　　拿起笔，将刚才唱的全都记了下来。起初他并没有想过要写歌，曲也只是弹着玩玩，没想到一开口，歌词便涌了出来。

　　今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