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钟声》橘姬

9、4.5

　　凌晨三点半，小魏从闹钟声中醒来，她没有一丝丝的疲倦，看起来像是昨晚一晚上没睡，她迅速“腾空而起”，套上校服，抓起地上装着满满零食的书包，饭也不吃的向学校飞奔而去。天还没亮，路上没有几辆车，小魏跑得更快乐了，整张脸洋溢着幸福的笑。

　　同一时间，宋煜凝也拿着手机傻笑，不停在群里刷屏“都起来了吗，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让我看看是哪块小饼干还没起床，再不起来我发群语音了。”“起床起床，魏望舒起床没有啊，到哪了都。” “何夏，林朗逸，现在学校啥情况，几个班的人到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煜凝是运动会的“幕后黑手”，其实她只是兴奋得过了头。

　　林朗逸很早就到沈筱梦家楼下去接她上学了，他书包里除了运动服，就是给沈筱梦带的零食，还时不时嘱咐沈筱梦这几天多喝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他手机上，全是何夏发来的挑衅短信，何夏这几天恨不得在男厕所门上都写上“林朗逸滚出运动会”了。

　　何夏等人老早就到了学校，趁着还没有多少班级开始布置场地，又跑了几圈。何夏的皮肤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排牙齿在天空中乱飞。郑洲作为朋友里最闲的人，被她拉来当观众，他一边打游戏，一边给他们记时。“快跑！邓老师再快点！太慢了！你磨磨蹭蹭干嘛呢！要生孩子吗！快跑！！！”何夏指手画脚着，那排牙齿更白了。

　　望舒比小朋友们起得都早，一大早就裹了厚厚的衣服去取气球，来学校和何夏他们打了个照面，就坐在小板凳上等客人了。过一会儿学生们就都来了，六点之前，各班的气球门就都架好了，整得和婚庆现场一样。有古早婚庆乡村风的，这种一般是红，紫，粉混合搭配，加以用来加油的大鼓往前一放，马上就可以迎接新娘出场。还有一些班级少女风满满，心形的气球门上拴着HelloKitty，往往这种班里的男同学就比较可怜了。有的班别出心裁，古风的帐篷，加上几个汉服小姑娘在场地走来走去，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真的能跑得动步吗。条幅挂满了操场，千奇百怪。“超哥出征，大地复苏”（一般是生物老师的班级）对应的还有化学老师班级的“寸草不生”，当然还有班级间互相骂的“一班一班，很不一般” “我们二班，灭了一班”诸如此类的，真是太多了。文科班的条幅充满了风花雪月，诗情画意，各班的写手们恨不得此时还要提着笔在自家的气球门上再添几笔。运动会真是一项全能比赛，文武结合，为常北市培养新一代人才。以前望舒都会和宋煜凝去大阶梯上“俯瞰众生”，拍几张好看的照片，作为说说的素材。望舒看着蒙蒙亮的天空，手里拴着一堆气球，陷入了满满的回忆。那个时候的天很蓝，时间也很慢。

　　检阅一直都是运动会“华而不实”的必经项目。

　　大家穿着统一，饿着肚子等着检阅结束了大吃一通，候场的班级里，小朋友们七吵八嚷着，这时候，每个班沉默的人都会变得异常活跃，班级里的睡神也清醒过来，仿佛经历了一大场冬眠，一群野兽们终于活了过来。当然，他们也只能活这一天半，运动会结束以后，他们还会昏死过去。

　　校外人员很多，高中生的父母一般不怎么来看运动会，来的都是些外校和德育的学生处对象的，还有一些像望舒一样的社会人士。望舒拿着手机，在检阅队伍中寻找小魏等人。她趴在操场铁栏杆上，挤在人群里不停搜索。打校旗的不一定是最帅的，但一定是高又壮的。国旗班的应该算是整个学校的帅哥群体了，他们一出场就自带九亿少女的目光。军乐队的总指挥一般都是美女，穿着超短裙，望舒看着她修长的穿丝袜的腿，总怕她冻着，她身后跟着打鼓的，吹号的，这些人一般都长得其貌不扬，更衬托了指挥的美丽。在这些后面陆续入场的各班队伍，就像散兵一样，校领导和体育老师就要在这些队伍里矬子里拔将军了。望舒等了好一阵子，终于看到了蓝白校服里的一丝黑影，没错了，这是何夏！他们班到了！何夏的前面是小魏和宋煜凝，她们俩努力憋着笑装模作样地往前走。望舒努力想给他们拍几张照片，但是也不知道咋回事，抓拍出来的全是表情包。

　　沈筱梦的声音和运动员进行曲一起3D环绕整个校园，也不知道为什么，运动会的班级解说词永远都比班级的到来晚念完一阵儿。

　　一群乱七八糟的人讲完话后，一场常北市最热烈的活动就这样开始了。望舒看着前后站着捅捅咕咕的小魏和宋煜凝，嘴角上扬了起来。

　　“参加高二一百米初赛的运动员，马上到检录处检录。”沈筱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班级帐篷里也跟着沸腾了，吃零食的，玩手机的都被迫停了下来，给运动员们拍手助威。何夏此时换上了一身运动衣，黑黑的皮肤和黑黑的衣服融为一体，脸上闪着自信的光，她对她只有一天半的“铁粉”们左右挥挥手，踏上了战场。小魏和宋煜凝也借着送运动员检录的借口，溜了出去。

　　望舒的气球卖的很好，校外的这些“男朋友”为他们的宝贝女友们买了很多，陷入爱情里的人真是“视金钱如粪土”。

　　“姐姐姐，我们来了！！”小魏和宋煜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你俩咋跑来了，不去给何夏加油吗。”望舒笑着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小龙虾大概比何夏更吸引人吧。“姐，生意咋样，小龙虾有望吗！”宋煜凝贴了过去，“给我俩点，我们边溜达边卖！”还是小魏贴心，这样卖得快说不定还能多卖一批货。这样别说吃小龙虾了，皮皮虾都够了。

　　“下面公布，高二女子一百米初赛成绩，第一名1203何夏……”沈筱梦的声音仿佛都带着丝丝喜悦，这下子全校都炸锅了，何夏接过“粉丝”送来的水，对场外的林朗逸一伙吐了吐舌头。何夏一回到班级，全班人都在拍手叫好。“何夏何夏！！”班主任也只有在运动会的时候，才看得上何夏，她那张老脸都笑出了褶皱。小魏和宋煜凝听到了好消息也乐得合不拢嘴，少年时期，真的会因为好朋友的快乐而真的快乐吧。

　　“下面公布，高二男子一百米初赛成绩，第一名0801林朗逸……”沈筱梦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喜悦了。林朗逸的粉丝团此时已经准备好了毛巾，献花，矿泉水，冲向了他们的男神。何夏听见了这个消息，气得看向了邓老师，他此时正累得半死瘫在板凳上，真是指不上他们！小魏和宋煜凝懒得给他们这场竞争加油，她俩的手上拴着气球，“走过路过瞧一瞧啊！”各班路过的熟人看见她俩打个招呼就赶紧跑开了，他们可不想被强买强卖。

　　少女们簇拥着林朗逸路过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等等我，等等我。”原来是林朗逸四岁的小妹妹林朗彩。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像个可爱的年画娃娃。“林朗逸！你买不买气球，送给梦梦和朗彩。”小魏向人群里喊道，林朗逸好不容易伸出头看了看小魏。“买买买！等我比完赛就买！帮我看着点朗彩！我去检录了！”不仅没卖出去气球，还得给人看孩子，小魏牵着朗彩的小胖手，给她胳膊上系上个最大的气球。“姐姐，哥哥呢。”朗彩眨着大眼睛看着小魏。“他有正事要做，今天你归我了。”小魏内心复杂，宋煜凝此时正在不远处看着男子跳高检录，校草也在里面，宋煜凝的哈喇子都要淌出来了。小魏牵着林朗彩路过了好多小摊，卖炸鸡柳的，水煮串的，看着朗彩真挚的小目光，小魏只好“割肉买零食”，啥也没赚到，光倒搭了，得让林朗逸好好补偿自己。

　　“姐姐，她为什么卖书呀。”朗彩的脚步停了下来，手指着身旁的书摊。小魏看向那卖书的人，长得很好看，好像在哪见过一般。那人也看了看她，好像这次的相遇已经等了很久。陈廷琪知道，她就是魏望舒，那个曾经疯狂天真的小姑娘。

　　“你好，这些气球怎么卖。”陈廷琪过了许久才开口。这是十六岁的魏望舒，干净可爱，脑子里全是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美梦。陈廷琪心里激动是激动，可她眼前闪过的，却是那个和望舒长得极像的漂亮女人。

　　“一个八块。”

　　“我全要了。”小魏听了以后高兴得想要蹦高，这叫全卖了？？我去，发达了啊这。这人太有钱了。她接过了陈廷琪手里的几张红色毛爷爷。“拿住了啊，再来再来！”小魏把气球拴在陈廷琪手上，蹦蹦跳跳跑了。陈廷琪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却全是那个在花市里带着鱼消失在夕阳下的女人。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陈廷琪看了看空空的钱包，没怎么卖出去的书，不由得苦笑了。

　　宋煜凝那边的生意也不错，她遇见男女成双的就过去推销，这些恋爱中的女孩子表面上说不要买气球，其实早就红了脸，只有少部分不解风情的男孩子才会“听话”走开。这样的可能运动会过去就得分手。小魏和宋煜凝闲了下来，又跑到大阶梯上“俯瞰众生”了。运动会上只有大阶梯是最安静的，只有少数的叛逆分子才会远离班级跑来歇息。朗彩有些困了，趴在小魏腿上昏昏欲睡。阶梯下，何夏和她的弱鸡军团骂骂咧咧走过，两人冲着她吆喝，她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郑洲拿着手机走过，他不看路，被人撞倒在地上，小魏和宋煜凝在高处冲他疯狂嘲笑。天蓝得有些不真实，云像是一层撕碎的棉花般揉在天幕上，偶尔有风吹过少年的碎发，阳光正好，五彩斑斓的气球门和帐篷装点了操场，阳光正好。两个女孩数着钱，心里想着是吃十三香呢还是蒜香呢，脸上的笑比阳光还好。

　　望舒这边的气球也卖光了，她转悠了一上午，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些日子里，因为有那些美好的人，而无比珍贵。她的脚步都轻盈了起来，她仿佛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爱敢恨的姑娘。不远处，那个熟悉的人出现，拿着一捆气球，她也看到了自己，缓缓走了过来。

　　“好巧。”陈廷琪看着魏望舒轻轻一笑，她要找的人，应该是在这里吧。

　　“送你的。”陈廷琪把气球给了望舒。望舒有点懵，这不是自己的那批货吗？咋兜兜转转卖到了陈廷琪手里。

　　“谢谢。”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卖一次了？？循环利用吗这是，还真不错。

　　“一起走走吧。”陈廷琪突然牵起了她的手。这一幕以前也曾有过。只是曾经的陈廷琪在德育的校园里，没有牵过她的手，是她一脸兴奋地强拉着陈廷琪跑。还真可笑啊。

　　大阶梯底下的阴影处，戴着鸭舌帽的女人拿着个小本子迅速地划着什么，她身边的男人刚放下电话。“咱们什么时候走，你还没写完吗。”

　　“没有，着什么急，你自己去溜达一圈。”女人不耐烦地答到。

　　“参加高二女子一百米决赛的同学马上到检录处检录。”广播传来，女人抬头看了眼他“你去看一百米比赛去吧。”男人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走开了。

　　一百米决赛现场，何夏抱着必胜的决心看着身边那些准“手下败将”，她也不知道，自己命运的齿轮就这样被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