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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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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沙桐和阳天从下沙窝出来听到几声枪响正在想着是怎么回事时,李木匠匆匆跑路恰好和他们邂逅。李木匠现在还不知道被日本鬼子逮上车的两个伙计的死活。所以他想尽快和阳天结清工钱,然后把钱给堂弟、惊蛰他们家送去。借这个机会,把日本人捉走贱根、惊蛰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家人。
李木匠跟着沙桐往亨得利钟表行去拿钱,阳天说去马苏会医院骑他的“华丰”脚踏车,一会儿骑车去亨得利。
堡子楼不知是因为阳瀚章在大轰炸的时候,急中生智地挂上了红十字的旗幡,还是日本人的“一”式轰炸机根本炸不到的缘故,在日本人空袭豫江市的阶段里,它竟一直安然无恙。
沙桐看了看腕上的“欧米茄”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原来闪耀着五彩缤纷的“亨得利”的霓虹灯在这初夏的夜色里黯然失色 。
阳瀚章一见到沙桐,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脱口道到:“出事了?”见后面跟着李木匠,欲言又止。
沙桐尴尬地想说着什么。这时从马苏会医院骑车回来的阳天上楼很快地取了几个现洋下来,交到沙桐手上,
沙桐把钱交到李木匠手上,吩咐道:“你按你们商量的去分钱。另外,下午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就是给马苏会医院运死人的。不管是警察局的找你,还是日本的特务机关找你,都是这样说。”
李木匠对着阳瀚章行了个礼,怯生生地做了个笑容。
拿着钱的李木匠还想说什么,竟然止步不走。
阳天见李木匠踟蹰着,便问到:“还有什么事吗?”
李木匠思忖了下,征求道:“那我要不要去乡下躲躲?”
沙桐在过来的路上也想着这个问题。她觉得,李木匠并不知道其中的“诈尸行动”,即使被带到警察局抑或日本特务机关,他们也只是讨生活的人。这样子,他们也追查不了什么。
沙桐肯定地说:“我觉得没必要东躲西藏,万一他们找上门,你不在,反而会旁引出事情。”
阳瀚章叫阳天搬过张凳子。
李木匠不好意思,用手抹了抹身子,半边屁股搭在凳子上。
沙桐这才想起把他们送走亢正大后,李木匠他们遭遇日本鬼子和警察局那帮人的情形囫囵的告诉阳瀚章,省得他不明白就里,李木匠因为是当事人,所以说得更加具体些。
阳瀚章摆了摆手,还想问下去,阳天打断道:“爸,不要问了,你帮了我们······”阳天想说“帮了我们组织的忙”就赶紧停住了口。他经常听沙桐说过,我们做为地下工作者,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可以问,有些事就不能问。然后,他用悬疑的眼光看了下沙桐。
沙桐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说着:“就这样,大家散了吧。”
李木匠离开后,沙桐迫不及待地说:“亢司令安排好了吗?”
阳瀚章兴奋地说:“亢司令已经在你家二院安顿下来,暂时住在沙文的房屋里,美丽在那边陪着。就是美丽有点不方便。丫丫一直喊着要妈妈。”
沙桐脸上飞起一团红晕。
沙桐不晓得阳瀚章所指的“不方便”是因为赛美丽是少妇和亢司令的单处,还是深指最近日本鬼子对豫江全面封杀。虽说盛益昌按区域划为红路区、模范区,但日本人好像对区域的划分使用的兵力、警力都是相同的,并不会给所谓的模范区域有所照顾。只是宵禁时间上推迟了个把钟头。
回到盛益昌宅第后,沙桐直接往二院奔去。
赛美丽一见到风尘仆仆赶到房里的沙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这么晚回来,路上是不是发生了啥情况?”
沙桐随口应着“等下再说”,接著打量着正在呼噜呼噜打鼾的亢正大。
“他身体没出什么情况吗?”
赛美丽肯定地道着:“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大碍。就是江护士到现在还没过来。”
沙桐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示意赛美丽到门外的回廊处。想了想说“看来这几天你得辛苦一下,江护士肯定会碰到了难处来不了。你在这里住下。‘春香院’那边反正二嫚在。”
“我一个女人照顾个男人不方便。”赛美丽脱口而出。
其实,作这个决定,沙桐也很艰难。
眼前,亢正大被我方营救,日本鬼子是不会甘心的,必定会采取围城的方法。国民党那边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心卖国的汪伪为虎作伥。在日、蒋、汪铁壁合围的情形下,处境的凶险是可想而知的。
现在,我们的工作已经取得了成果,怎么还让这已经到手的胜利付之东流呢!
等报告上级后,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指导后面的工作。
赛美丽犹豫不定,半天不知道乍回答沙桐。
沙桐见赛美丽十分为难的样子,她告诉赛美丽说,帮他们营救亢司令的除一人脱险外,其他俩已被日本鬼子抓去。目前情况不明。
赛美丽听到这,露出了惊讶的样子。
“我们不知道他们二人会有什么表现。他们是通过阳天和马苏会医院联系的。但只要日本鬼子动了刑,就会和我们有干系。”
赛美丽思考了下,说“哪好。”
沙桐姐着说“不会是你一个人。你们前面进来时那个帮张罗的许妈会帮你的。”
沙桐安排赛美丽住到沙丽的房间,换洗的衣服、以及纸呀、用水用的毛巾都会叫许妈准备。至于亢司令的用的药、绷带、男人衣服等卫生和日用品沙桐也做好了打算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从报社下班回来 这时候,门外响起里叮叮咚咚的响声。
沙桐示意赛美丽,后者跟着去开门。
“小姐,这开水提过来了。”
是许妈用木桶踉踉跄跄地提着桶水放在门口。
“哦。”沙桐应道。
接着,许妈在围裙上的衣兜里取出一张纸条,给了沙桐。
“杜鹃花:
被抓的二人现已经在日本人手中。其中小青年表现勇敢,誓死不低头。
日本人没有你们行动的把柄。勿念。
日本人和豫江警备司令部准备扫荡象山棺材铺,请应对。
老三
直到现在,被关押的人总算有了消息 。
沙桐站在门口,看到这行熟悉的人名,禁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这段时间她真的感觉快撑不住了。亢司令见天高烧不退,赛美丽已经看护几天了;李木匠时不时地不是往盛益昌跑、就是跑到报社问贱根和惊蛰关在什么地方,唏哩(豫江话: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尽管沙桐给予丫丫很多的母爱,但丫丫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不停地要爸爸妈妈。真愁得要死。
沙桐展开纸条,想再看看条子,确定下条子里的内容。
不对呀,她和二号的接头是有时间约定的,不会用书信往来的这种方式,莫非是情况紧急而采取的突然方式。沙桐忙问着:“送纸条的人?”
许姨说:“刚走,应该没走多远。”
沙桐抬脚就走过二院往一院的门口疾步而去。夜色下,沙宅大门外的那条小路没有人来人往的热闹情形,只是偶然间一、两人交替着来来回回。她望着这些人,行迹没有有值得怀疑的。
回到房间里,赛美丽正在给亢正大换药 。
她细心地用碘酒涂抹在额头的伤口上,接著帮亢司令脱下衬衣,把胸前创口的血渍擦拭干净,将剪成形状的纱布贴在头上和身上。沙桐进来后,正好红着脸把最后一条胶布黏完。
见这场景,沙桐觉得真有点难为这个三十多岁姐姐。
亢司令自从大轰炸后,一直在马苏会医院进行疗伤,没有人来和他联系。倒是医院里的江护士对她百般照顾。并且把外面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报告给他。他很想委托她去找原警备司令部的人,却又怕江莲玉是日本人的特务,不敢开口。
他细心地观察着江莲玉的一举一动,在一天江莲玉来换药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江莲玉的手,透过纱布的缝隙说:“江护士,我有一件事情,是否可以帮忙办一下。”
江莲玉微微俯下身子,“你慢慢地说。”
亢正大刚想说“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又把话缩了回去。
“我没听到你刚说什么?”江莲玉说着。
“我说想上茅厕。”亢正大转而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江莲玉从病房的一角提来便盆,他似乎猜出了亢司令想表达的意思,然后对他的耳朵小声说着:“亢司令,‘老三’让我对你说,在这里的一切,听我安排,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亢正大紧紧地回味着刚才江莲玉的话,他生怕自己听错了,没错,“‘老三’说,一切听江护士的安排”。由于激动,亢正大抓着江护士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这是近几个月来听到的最亲切的话。他的泪水从纱布里溢了出来。青天有眼,他没估计错人。
前几天晚上,他被江莲玉巧妙的伪装成“死人”成功地离开了带有日本间谍特嫌的马苏会医院。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能把“宝”压在江护士身上。
昨天他从菱形窗户往外看了看,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像是个大院子,一个长方形的葡萄架,葡萄架上面就是白云蓝天了。这是他睡的床上目所能及的地方。
眼前这个微胖大个的丰满少妇,被人唤着“美丽”女人,记得是在“大轰炸”那天到阵地上来请求任务的那个女人。想起来了,自己还顶着她叔叔的姓名抬进了马苏会医院。
现在他脑袋里转悠着这些舍生忘死把自己从日本人炮火下救出来的是那部分的人。按理应该是自己警备司令的人,虽然说是单人杰通过江莲玉拿着市民赛佳木的名字躲进了马苏会医院,可江莲玉是个护士,和自己不相识,她凭什么为自己奋不顾身:赛美丽她们是什么人,他现在驻跸的院子看起来是个大富人家,是谁的住宅,他们把我放在这里,为什么不送回部队。
还有赛美丽和那个佣人口中的沙小姐是什么人?虽然那天他的眼睛被蒙上,但他从纱布的缝隙中以及她的声音中可以断定那天在下沙窝从死人堆里把自己带出来的就是这个沙小姐。
难道是新四军的人?
“亢司令,你好点了?美丽这护理的技术还行吧。”
沙桐微笑地对着面貌镇定的亢正大说着。
亢正大欠了欠身子,把枕头往后壅了壅,接着做了个作揖状:“我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沙桐往前走近一步,回礼道:“亢司令莅临前线抗击日本鬼子实乃我人表率,我辈当该效之。在战场上亢司令指挥沉着,痛歼日顽,提振士气。怎奈倭寇洋枪洋炮,亢司令才遭涂炭。”
沙桐的一番话不禁让亢正大大惊,他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美丽大方的姑娘,问到:“您是?”
沙桐若若大方地道着“亢司令,我是沙桐,‘豫江日报’的记者,去年我还采访过你。”
亢正大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说:“没有印象,没有印象。”
这时赛美丽说话了。通过这几天和亢司令的交往,她觉得亢这个军官还是比较平易近人、说话随和的。她指着沙桐说:“她呀,是这院子里的主人,是盛益昌老板沙发生的大千金。”说完,“噗嗤”的笑出来了。
沙桐嗔怪地望了望赛美丽,也忍不住地笑了。
亢正大认真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沙桐,像是估摸着什么,然后说:“嗯,气势像,模样不太像,”接着又问到:“沙佗······”他刚想说沙发生的绰号,马上感觉到第一次和人家女儿说话就叫别人绰号不礼貌,转口又说:“你爸怎么不露面啊,还是春节前在司令部开联欢会时见到他。”
沙桐说:“我爸和妹妹在大轰炸之前,就到豫南的乡下避难去了。”
听到这里,亢正大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帘。
正当他们在沙文屋里和亢正大相谈甚欢的时候,屋外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沙桐警惕地往门后一闪,对赛美丽使了个眼神,亢正大跟着也有点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