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丢手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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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夜风带着各种鸟类的啼鸣，轻轻扫过院子板砖上淡淡的尘埃，抚摸过何裳的脸颊。
月光照射出枯井淡淡的轮廓。笨重的井盖依旧牢牢地压在井上，边沿积下的灰尘也保存得完好无损，像是没有被人打开过。
何裳左手端着烛台，右手紧紧攥着楚篁的打火机，围绕着井壁检查了一圈。枯井的影子正好湮没在巨大的屋檐下，如同一片被很好掩饰住的狰狞。
何裳蹲在井边，无声静默了好久，不知是期盼还是恐惧地盯着井的边缘。周围始终静悄悄的。院子里没有树木的影子，显得空旷而寂寥。
何裳突然觉得，在这个位置更适合摆上一张麻将桌，桌旁坐几个清闲下来的村民玩玩牌局，而不是一口完全死寂的枯井。
在夜色无声的影响下，似乎有什么正悄悄然发生转变。何裳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愈发响亮的风声，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眼望向夜空。
下一刻，那风声乍然变得凶猛，呼啸着吹灭了何裳手中的烛火。何裳猛地向后踏了一大步，正想拿出打火机点亮熄灭的蜡烛。就在这时，大风中似乎隐隐绰绰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小小的人影恰好出现在了何裳的正前方。何裳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心底却毫无理由地肯定，那张被夜色朦胧的脸正在冲着他微笑。
何裳快要伸到打火机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尝试挣脱了一下，发现对方抓得很紧，冷冰冰地宛若禁锢制作工具的手钳。
眼前的那张脸愈发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正仰着脖子，笑容得体地望着何裳。
在他的身后，模糊的七八个人影也一点一点显现出来。他们都是十岁上下的小孩子，穿着种类各异的破旧衣衫，抬头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何裳。
他们的微笑实在让人不寒而栗。那种微妙而恰到好处的笑容，更应该属于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成年人，而非纯粹的孩子。
“小哥哥，你能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为首的小男孩一脸期待地开口。他的声音，清脆得很不真实，“我的小伙伴都想和你一起玩丢手绢呢。”
“可是这个时候，小孩子都应该回家睡觉了哦。”何裳深吸一口气，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外抽了一下手，确实一丝也没有松动的趋势。
何裳：……
你们都是假的小孩子，怕不是成精几百年了。
“嘻嘻，我们都没法回家呢，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要我们啦。”小男孩歪了歪脑袋，神情中略带了一些困惑，“可是我们都是乖孩子，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们呢？”
何裳：……乖孩子，麻烦你放手，让我去睡觉。
“小哥哥，你能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小男孩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复道。
“我可以拒绝吗？”何裳用仅剩的一只手揉了揉使劲使到脱力的手。这简直了，大力金刚吗？
“当然可以哦，不过哥哥放弃的话，就算主动出局了哦。”何裳只觉得小男孩的手越握越紧，似乎马上就要拧下他的手腕。为了保障自己的小命安全，何裳只得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小哥哥答应咯。”小男孩愉悦地笑了起来，冲着他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后面七八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眨眼间就围成了一个圈。
何裳放眼望去，只觉得周围的雾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些。他的右手也很快被另一股巨力抓住了。
何裳侧头看了看，那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脸颊上被人均匀地用颜料抹上了两个大圆。女孩似乎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金鸡独立式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受影响的痕迹。
“游戏马上开始啦！不过既然小哥哥第一次玩，我就再说一遍规则。”左手的小男孩的声音在浓郁的雾气中显得空灵而鬼魅，“开始前，我们用手头剪刀布决定丢手绢的伙伴，其他人都围成一个大圆圈蹲下。这一轮就由我开始好啦。”
“游戏开始后，大家一起唱起《丢手绢》的歌谣，我会沿着圆圈外行走或跑步。在歌谣唱完之前，我会悄悄地将手绢丢在其中一个小朋友的身后。被丢了手绢的小朋友要迅速发现自己身后的手绢，然后迅速起身追逐丢手绢的小孩，丢手绢的那个沿着圆圈奔跑，跑到其他蹲着的小孩中的一个身边蹲下，不过如果被抓住……丢手绢的人就被淘汰啦，被丢手绢的做下一轮丢手绢的小朋友。”
小男孩说完还非常形象地喘息了一下，转头咧着嘴巴问何裳：“小哥哥听清楚了吗。”
何裳面无表情回答：“没有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小男孩：……
于是他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何裳计算了一下，他说一遍大概可以拖延三分钟的时间，不知道小男孩能不能一遍遍重复到天亮。
可惜，在小男孩说完第三遍的时候，他就完全沉下嘴角，满脸阴沉沉地盯住何裳：“小哥哥，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们游戏就要开始啦。小哥哥可不要太快被淘汰哦~”
何裳：……不知道这批NPC是不是游戏系统调教的，连语气词的僵硬程度都一模一样。
小男孩将何裳的手交给男孩左边坐着的小孩，站起身从大裤兜里掏出一张残破的手帕，开始在圈子外欢快地走动起来。其他孩子一左一右地摇晃着脑袋，稚嫩的声音在浓稠的雾气深处回响。
“ 丢、丢、丢手绢
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
歌声充满了愉悦的气息，一个个音符似乎在半空中欢快跳动着。何裳看着玩得开心的小孩子们，只觉得心跳随着歌曲的节奏越变越快。他胸腔里的一口气统统卡在了喉咙底部，悬也不是落也不是。
何裳悄悄回过头，趁着大家不注意扭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什么也没有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歌声突然停了下来。何裳的脊背倏忽一挺，被抓住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摸向周身寻找武器。
“嘻嘻嘻……”所有小孩这一刻齐齐扭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裳，声音整齐地说道：“小哥哥，不能在歌曲没结束时偷看哦。”
何裳只觉得脊背上豆大的汗珠淌落下来，沾湿了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衣襟。他的手被紧紧握住，完全没有一点反击的机会，这个时候只能寄希望于队友发现自己了。
可是就算发现，最好的情况不过多带几个人垫背。何裳冷静地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游戏不会给玩家留下死路，一定有什么他忽视的线索。
过了五六秒，所有小孩才眨了眨眼珠子，慢慢说道：“不过看在大哥哥第一次玩的份上，这次可以原谅你，不过仅此一次哦。”
何裳：……你们喘气的时间略长，害的我差点大喘气喘得人没掉了。
小孩子们很快忽略了这个小插曲，拍手继续用天真的声音唱起来：
“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话音未落，何裳赶紧回头。再度确定身后什么也没有后，他望向了被丢手绢的那个孩子。八九岁的皮夹克小男孩站起来，飞快地奔跑起来，向着开始的小男孩追去。而被追的男孩似乎根本不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不过两秒就被抓住了。他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重新坐回何裳的左边。
何裳：……
被抓到的小孩不是直接淘汰吗？小屁孩难道打算耍赖？
等等，小孩刚才所说的规则中，好像只出现了一个“人”字。也就是说，被抓到的只有是人才会被淘汰，而如果是鬼……
似乎是看出何裳所想，左手边的小男孩转过头，弯着眼睛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何裳再度被无边的寒意包裹住，冻得脚趾有些发麻。也就是说，这场戏除了时间耗完十多个钟头，或者以何裳的出局为终点，根本没有其他结束的可能！
轮到夹克男孩丢手绢了。歌声再次欢快地响起。何裳的脖子僵硬地驻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人头不保。心跳得越快，何裳的思绪就愈发集中。刚才捉人的规则有点简单了，甚至不用回到原位，只要找一个人身边坐下就行了。那么，他们究竟隐藏了什么？
随着雾气越来越浓，何裳的不安也被一点点放大。
就在这时，歌声再度结束。何裳右边一条腿的小女孩撑着腿跳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蹦蹦跳跳地向小男孩追去。夹克男孩“啊”得大叫一声，溜着女孩转了一圈就随意地蹲在了一个小孩身边。单腿女孩没有丝毫不开心，又蹦蹦跳跳地追向他身边的小孩。
不对，还是不对。何裳思考时喜欢拼命咬自己的下唇，此时，他的嘴唇已经有些被咬破了。也许等轮到他的时候，那些小孩会像出来时那样融入雾中，不让他发现。等他耗尽体力，大概就要被抓住了吧。
正想着，他的耳畔响过一道风声。
何裳扭过头，一张鲜红的手帕正静静躺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丢手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