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虾仁生煎

1、第 1 章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衣冠楚楚地站在人堆里。
　　穿着高档西装，端着高脚杯，与身边的女人调笑。
　　法国南部的葡萄酒在杯子里荡出好看的酒红色。
　　波光流转。
　　这不是他。
　　他应该穿着白色T恤深色牛仔，还有那双两年没洗过的脏球鞋。
　　然后皱着眉头对自己说，喝酒伤身。
　　与他交臂相缠的女子戴着钻石戒指，右手无名指。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她记得说完这话的第二天。
　　他就拉着自己去了珠宝柜台。
　　他说你挑一个，我买给你。
　　说这话时他依旧皱着眉。
　　那枚最便宜的戒指花光他的小金库。
　　她下意识默向右手，上面的戒指样式简单造价不菲，早已不是当初那枚。
　　他的额头还有着隐隐的伤口。
　　那是他们的父亲拿烟灰缸砸出来的痕迹。
　　恍惚间，上面好似有殷红的鲜血流下，那是三年前的噩梦。
　　是她的错。
　　大雨滂沱，她跪在母亲的坟前一遍遍地磕头。
　　只希望老天能让她的父亲好起来，那个被一双儿女气病的老人。
　　背井离乡，她只身去往法国。
　　结识不同的男人，一晌贪欢。
　　是她最隐秘的往事。
　　每个不眠之夜，她裹在被子里无声地问自己。
　　喂，如果当初，则当何如。
　　没有如果。
　　她和所有的普通女人一样，结婚生子，再无轻狂年少时。
　　他也是。
　　衣衫单薄，她禁不住瑟瑟发抖。
　　有羊绒披肩上身。
　　那是一双她牵了无数遍的手。
　　她转过头，笑得如沐春风。
　　“姐姐，”他年轻的模样在华丽吊灯下倜傥无比，“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恩，时候不早我先走了，你姐夫还在家里等我。替我向弟妹问好。”
　　“要不要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再见。”
　　“再见。”
　　这样的客气，彷佛从来都只是陌生人。
　　清冷的街道上秋风萧瑟。
　　她走得双腿麻木才拦到一辆的士。
　　电台里播着低俗的冷笑话。
　　她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
　　掩面遮住滚滚泪水，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真是太好笑了。”
　　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新婚妻子就知道，与自己有几分像。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温雅丈夫就知道，她不爱他。
　　那又怎样，他们还是这样道貌岸然地客气着。
　　她是姐姐。
　　他是弟弟。
　　这整个人生，他与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