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外传－龙神王子》千江藏月

16、雪女

　　不寻常的气氛
　　冰雪
　　寒冷
　　绝望
　　正在空气中渐渐凝结

　　昏睡中的法兰，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声的说：「秋子…好像有东西靠近，先躲到车子后面去，我来应付……」
　　「可是……」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那东西还没离开之前，无论如何，不要出来，让我对付。」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要小心点喔……」秋子点了点头。
　　「我会的。」法兰露出淡淡的微笑。

　　外面的风雪声忽然停了，四周安静的出奇，挂在车门的帘子被掀了开来。

　　掀开帘子的是一只雪白纤细的手。

　　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立在车前，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一身单薄的雪白衣裳裹着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

　　秋子屏着气息，躲在车厢后，暗自焦急。

　　「多么可爱的少年啊……」白衣女子说话的时候，空气就像是要冻结了一般冰冷。
　　法兰没答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女子的眼神荡着一丝妖媚，走了过来，车上瞬间结满了冰霜。女子解下了衣衫，露出腴白的胴体，姿态撩人的轻抚法兰的脸。而法兰却是动也不动的坐在原地。秋子在窗口偷窥，险些脱口叫了出来。
　　「你已经是我的了……」那白衣女人诱人的红唇凑了过来。
　　「别碰我，雪女，妳只是在白费工夫。」法兰冷冷的说。
　　「你说什么？」雪女震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妳还不够资格碰我。」
　　「从来没有男人能抗拒我！」
　　「太难看了。」
　　「你……你说我难看？」雪女尖声的叫着。
　　「还要我…多说几次吗？难看死了！难看死了！难看死了！」法兰皱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不相信！那个小姑娘难道比我美吗？噢……原来她也在这里……」雪女忽然转过头朝秋子藏身的地方望了过来。

　　「不准动她！」法兰的声音失去了冷静。
　　「我偏要！」雪女犹如鬼魅般出现在秋子面前，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妳…要…干什…么？」秋子感到一阵迫人的寒风袭来，冷得牙关打颤。
　　「我好寂寞，留下来陪我吧…妳可以和我一样，永远留住青春……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雪女血红的嘴唇微微翘了起来。
　　「我…不…要…兰…不会…留下…我……」秋子冷得浑身颤抖。
　　「哼…可以试试看啊！男人都是这样……」雪女从窗口望向法兰，轻浮的说：「少年，留下这小姑娘，你可以走…唉呀…你似乎非常可口……真有点舍不得……」
　　「办不到！」法兰咬牙切齿的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还在逞强…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雪女咯咯笑。

　　秋子一脸疑惑，但当她从窗户的隙缝看过去，她明白了法兰为什么一直出声却没过来保护她。

　　因为法兰来不了，他被冰冻了，颈部以下全冻在冰块中，而冰块还在向上逐渐扩展到颈项，嘴唇都已经冻紫了。

　　「我……我留下来…请妳放他走……」秋子没多做考虑，立即一口答应。
　　雪女有一瞬间的惊讶。

　　碰！

　　雪女和秋子听到一声很大的撞击声
　　「噢…噢…这味道……」雪女双眼盯着法兰，一脸的狂热。
　　法兰用力撞破了后脑勺上的伤口，大片的鲜血淌了下来，在白雪的映照下更显得艳红。

　　「血！噢！充满灵力的鲜血！」雪女等不及的冲向法兰。
　　炫目的白光蓦然一闪，银魄冲破了冻结的厚冰，刺进雪女的胸膛。
　　法兰身上的冻结的冰块片片碎裂，银魄的光芒大盛，雪女凄厉的尖叫了一声，顿时裂成无数碎雪，消失无踪。

　　「兰！」秋子一拐一拐的跑了车厢。焦急的扯下一大幅裙布帮法兰止血。法兰收起了银魄，惨白着脸，表情有点僵硬：「妳居然要留下来当雪女？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雪女以男人的鲜血与精力维生，妳就算留下来她也不会放过我……从我们一进入山区她就盯上我了……我不值得妳牺牲自己。」
　　「呃……反正你已经消灭了雪女，那不重要了。」

　　法兰给秋子的印象总是非常冷静，即使面对危险也没看过他惊慌过，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深沉的痛苦。

　　「没有，我消灭不了雪女。那是一股强烈的执念结合了大自然的力量形成的精灵，没多久她就会再来。」
　　「你也有做不到的事？」
　　「当然，我又不是神仙，妳受伤的是右脚吧……快给我看看……」法兰皱了皱眉，蹲下来检视秋子的伤势。
　　「不用了，我还能走，还是不要浪费灵力了吧！如果要治就先治好你头上的伤。」秋子说。
　　法兰不理会她，手掌过处泛起一阵朦胧白光：「没先治好脚伤，怎么逃命？再说，我的血可以用来吸引雪女的注意，伤口不能现在治。」
　　「逃命？你想做什么？」
　　「她的目标是我，妳一个人逃吧！往山下走，去找八云，我负责引开她……我不会有事的。」
　　「不，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要……丢下我！」秋子的全身窜过一阵战栗，她此刻害怕与法兰分离更甚于面对死亡。

　　车外又开始刮起了暴风雪，深陷在雪堆中的牛车开始激烈摇晃，发出喀兹克兹木材崩裂的声音。

　　法兰说：「这里不安全，走吧！她的气息又开始凝聚了，留在我身边更危险，快走吧！风雪很大，去找八云，活下来！」
　　法兰犹豫了片刻，转身奔入风雪之中。

　　天地间一片雪白，风雪将法兰的头发吹得蓬乱，脸上也覆着一层冰雪，每踏出一步，脚都会深深陷在雪里，那种寒意，仿佛能将血液也给冰冻住一样。

　　法兰走了一阵子，心想：「秋子应该走远了吧？希望她平安的找到八云。」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却见到漫天大雪中，一个朦胧的人影，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风中。
　　「雪女？」法兰低呼了一声，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叹了一口气：「秋子……」
　　「不要…离开我……如果能活…我们一起活下去……如果会死…我们就…一起死吧……」

　　秋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寒冷，全身都在颤抖着。

　　「妳一直跟着我？」法兰吃了一惊，赶紧回头向秋子走去，每踏出一步，陷在雪里的脚被雪冻得就像是被刀割一样，想到秋子忍受着这样的痛苦，默默的跟在自己身后，法兰心中一阵抽痛。

　　雪地深处忽然发出了像是雷鸣的闷响。

　　法兰一凛：「不好！是雪崩！」
　　闷响开始变成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狂暴的白色巨兽铺天盖地的席卷而下，
　　法兰反射式的抱着秋子就地伏倒。闭上眼睛，等待承受几吨重的重击。
　　大地剧烈的震荡着。

　　震荡的时间似乎永无止尽，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或是几分钟，感觉却像是过了几个时辰甚至几天那么久。

　　震荡渐渐平息。

　　法兰睁开了眼睛，他的头发根根倒竖。法兰和秋子的四周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卵形空间，奇异的白色光幕在这个空间中回旋着荡漾着，如梦似幻。
　　「兰？」秋子悠悠醒转了过来，看到周围不可思议的景象，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法兰抬起头来，环顾着四周，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们没死啊！」
　　「这是……这是什么？」
　　「是水晶之卵！我竟然在距离亚特兰提斯半个地球远的东瀛造出水晶之卵！父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吃ㄧ惊的。」
　　「水晶之卵？」
　　「是守护水晶的能量……和我的灵力结合形成的一种……结界。我从来没有亚特兰提斯以外的地方使用过……」法兰原本竖立的头发披了下来，喘着气，似乎非常疲累。
　　「是结界啊？」
　　「真没想到！我真的办到了！我召唤了守护水晶的能量…从超过一万公里远的亚特兰提斯深海里传达到这里。秋子，这都是因为有妳在的缘故…… 」即使疲惫，法兰仍然掩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的搂着秋子。
　　「因为……我吗？？」秋子脸颊一片绯红，娇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四周一片沉寂，秋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狂乱的鼓动。
　　法兰凝视着秋子坚定而渴望的眼睛，一种未曾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电流过了他的心脏，令他震颤不已，他的呼吸开始不稳。

　　这女孩勇敢的追随我
　　连死亡也动摇不了的决心

　　法兰情不自禁低头亲吻了她的眼睛，接着是鼻尖，再来是嘴唇。
　　秋子僵了一下，却毫不抗拒，任由法兰冰冷的吻打乱她的呼吸，
　　感受到他的心跳的速度和自己的一样激烈，
　　呼吸停止──
　　晕眩
　　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

　　这一刻，这个俊美而神秘的少年完全属于她。
　　甜美的气息，冰冷却柔软的双唇，轻如羽毛的抚触…
　　她忘了羞怯与矜持，只希望时间能凝结在这美好的一刻。

　　「不行！」法兰忽然推开秋子。
　　「对不起。我不可以……」法兰的表情非常沮丧，尽可能的想离秋子远点，但水晶之卵的空间不大，让他连转身都很困难。
　　「我没生你的气……真的。」
　　「我宁愿妳骂我无耻，然后赏我一巴掌。」
　　「不，我不会，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即使你不是人类，即使要抛弃一切，也要跟你在一起。」秋子的声音在发颤。
　　「这是妳离家出走的原因？妳抛弃一切，跟着我出来？」法兰不敢置信。
　　「我无法忍受……那种不确定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知道我很傻。」

　　这是告白？
　　没错，这的确是告白，
　　完全不带任何矫饰的告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法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声音变得非常轻柔自然：「冷静的听我说…现在的我还无法给妳承诺，有些事情……没那么容易……妳知道的…还有很多复杂的因素，不过我保证，绝对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妳。」
　　「谢谢。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秋子嗫嚅着。忽然意识到刚刚竟然大胆的说出那样的话，羞红了脸，低着头紧紧偎在法兰怀里。

　　「水晶之卵，虽然暂时挡住了雪崩……只是没有食物和水，我们……不知道还可以支持多久。」法兰稍稍放松了心情，语气却隐含着极度的忧虑。
　　秋子的肚子此时忽然不争气的咕噜大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那我请妳吃东西吧！」法兰露出那种会让秋子心跳停止的微笑，秋子感到双颊发烫。

　　法兰纤白的指尖轻轻在空中比划着，瞬间在空中浮现了一只冒着白气的陶杯。
　　「这是卡布奇诺……」
　　「卡布……？」
　　「喝看看……妳一定没喝过。」
　　「好香，这东西真好喝……」

　　法兰眯着眼，指尖轻点，又现出一碟黑色方形的东西：「还有…这是提拉米苏……」
　　「这黑呼呼的东西可以吃？」
　　「嗯。吃吃看……」
　　「好好吃喔！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好绵密的口感。」
　　「这些是我那时代的甜品，只是我制造出来的幻觉，过过干瘾，不能真的吃饱。」
　　「我们……会死在这里，对吧？」秋子苦着脸，搁下盛着吃了一半提拉米苏的瓷盘。

　　装着卡布奇诺的白色陶杯消失了，
　　盛着提拉米苏的瓷盘也消失了。

　　「八云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的。」法兰抬头看着那些不知道积了多厚的冰雪。
　　「我们埋在这里，他要怎么找我们？」
　　「八云会读心术，可以读到我的心，我也可以读到他的。他的灵力已经开启了，而且远超乎我的预期。」
　　「原来这就是你们默契那么好的缘故啊！」
　　「是啊！我们不用说话就可以互相交谈。」
　　「多久了？这种情形。」
　　「出发前才发现的。」
　　「你只可以读八云的心？还是…全部的人？」秋子忽然显得有点惊慌失措。
　　「人类中我只能读八云的心，他下一个动作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他正在找我们……」

　　秋子张了张口想说话又闭上了嘴，她原先想说的是：「幸好你读不到我的心，不然我那些羞死人的念头，一定会让我没有勇气再继续面对你。」

　　「我们就在这里等八云吧！他一定会来的。」法兰说：「没想到还没去到越后国就被雪女困在这里，说起雪女的传说，我倒是听过……」
　　「雪女的传说？我想听。」秋子的双手紧环住法兰的腰，身体微微发颤。
　　「很冷吗？」这次法兰不再闪避，轻柔的搂着秋子的肩膀。
　　「嗯。」秋子蠕动着钻进法兰的怀里。

　　「从前，有一对相爱的少年和少女，因为父母反对他们的来往，于是就相约私奔了，途中遇到了暴风雪，少年为了生存下去，把少女独自丢在冰天雪地里，少女就这样冻死了，死后她的灵魂化成了雪女。为了报复，雪女专门引诱年轻的男人，吸取他们的魂魄和鲜血。只是，杀害再多无辜的人，也唤不回已经失去的。」法兰停了停，给了故事一个结论：「其实雪女很可怜。」
　　「被抛弃了……她被心爱的人单独留在雪地里……原来如此。」秋子喃喃，她想起雪女对她说的话：

　　留下来陪我，我好寂寞…

　　法兰悲伤的望着积在水晶之卵外面的雪，水晶般清澈的歌声在他的唇间流泄而出。

　　永无止尽的下着
　　白色的雪
　　如此的凛冽
　　将我冻结在冰冷的世界
　　即使生命逐渐凋谢
　　思念之火却不曾熄灭
　　亲爱的人儿啊
　　当你不经意的抬头
　　在空中飘落的不是细雪
　　是我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