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重生（西幻）》让我再睡五分钟

33、求援

　　瑟雷夫奇怪的语气令安东尼奥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一转头，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海穆·查尔斯。”
　　突然出现的海穆没令瑟雷夫的情绪有任何波动，瑟雷夫给予隐藏住本体的召唤物命令。
　　安东尼奥急忙调集精神力，但已经迟了。安东尼奥的身后，一个身形透明，看不清面部轮廓的幽魂现出身形。
　　这只冥界生物早在一开始就被召唤出来。无声的尖啸直接针对灵魂，幽魂的攻击让安东尼奥精神有一瞬间僵直，连带法术也出现了可突破的漏洞。
　　以折断几根骨头为代价，骷髅队长依靠着力量挣脱了光束，相比之下瑟雷夫身上的束缚还算牢固。
　　重新稳固住精神力，就在安东尼奥想要重新控制住骷髅时，就着被困住的姿势，瑟雷夫活动手腕拔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前扑，手中的匕首顺势捅进安东尼奥的身体。
　　这一刀不会致命，但匕首上附带的毒同样能人安东尼奥精神力的运作变得迟缓。在安东尼奥恢复正常前，幽魂再次发动了攻击。
　　接连的攻击为他争取到两秒的时间，这才来得及挣脱开束缚的瑟雷夫拔出匕首，反手一刀抹过安东尼奥的脖子。安东尼奥的眼睛瞬间睁大，溅射出来的血沾染到瑟雷夫的袖子上。
　　身体死亡，感受到亡灵界的吸引力，安东尼奥的灵魂略有松动。浑噩的灵魂无法抵抗外来者对记忆的浏览，这是读取记忆最佳也是唯一的机会。时间紧迫，等待已久的瑟雷夫来不及解释，将自己的意识与幽魂连接的同时，让幽魂融入了安东尼奥的身体。
　　瑟雷夫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转而看到一片混沌中漂浮的无穷光点。光点代表着人的记忆，这里的光点小而密集，是安东尼奥潜意识里觉得价值较低的记忆。
　　瑟雷夫向记忆的深处下潜，光点逐渐变大，同时也稀疏起来。
　　下潜的过程中，安东尼奥的灵魂有一大半已经脱离了现实。从身体死亡，到灵魂进入亡灵界只间隔极短的时间。生前是五级法师的安东尼奥也在用他剩余的意识加速这一过程。
　　虽然记忆更深的地方隐藏着价值更大的秘密，但瑟雷夫只能就近触碰他所能接触到的最大光点。
　　眼前的场景以安东尼奥为视角，周围的场景因记忆的模糊略有些不清晰，但依稀能看出前方有个祭坛。“自己”面前则站着一名身着红色丝绒，绣有金线花纹的男人。
　　光明教会的大主教！
　　在安东尼奥的主观记忆中，大主教的神情肃穆又带有些许怜悯，“……行动至关重要，神需要这些人的灵魂……”
　　眼前的场景陡然消散，安东尼奥的灵魂完全进入亡灵界，极度的惊恐中，幽魂被迫脱离安东尼奥的身体。
　　瑟雷夫仰起头，感觉到大脑极度充血后的晕眩。
　　让骷髅队长破坏了匕首留下的刀伤，瑟雷夫转头对海穆道：“先离开这里。”

　　召唤出来的骷髅队长和幽魂回归冥界，瑟雷夫匆匆离开废街，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忽视旅店老板的暧昧眼神。两人踩过吱呀作响的地板，拧开发涩的门锁，不大的房间内一股陈旧密闭的霉味，靠近窗台的壁纸被水浸出一圈泛黄的痕迹，六十铜币的价格确实不能要求太高。
　　房间内甚至没有多余的椅子，瑟雷夫扬手布下隔音的法阵。
　　重新整理刚刚和安东尼奥的交手，被发现后，瑟雷夫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除了骷髅队长外，又越级召唤四级的幽魂，为此养了大半个月伤。不过也是因祸得福，他整天呆在协会养伤，反倒给安东尼奥造成不小的压力。加上镰蛇毒腺制作的精神毒素，所有一切都是在为最后决定性的击杀做准备。
　　瑟雷夫一直不清楚光明教会针对亡灵法师的动机，现在从安东尼奥的记忆推测，光明教会极有可能在恶意收集法师灵魂作为“神”降世的祭品。
　　如果他的推测属实，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通过精神海中的契约，瑟雷夫将一道意念传达给目前他拥有的级别最高的召唤物，“到黑渊之海找到普林斯的契约骨龙，我有急事要商量。”骨龙属于高阶的冥界生物，但他现在只有这一个方法能联系到普林斯。即使冒着幽魂被吞噬的风险，也要去尝试。
　　做完这一切，瑟雷夫看向海穆。海穆还没能从安东尼奥的死亡中回神，刚刚纯粹是凭借着本能和瑟雷夫的指挥。
　　“醒醒，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瑟雷夫在海穆面前打了个响指，“接下来的事你不一定能接受，现在可以离开。”
　　海穆的眸光闪了闪，无声地做出了选择，瑟雷夫没有评价他的选择。
　　冥界是一个时间与空间都错乱的界面，现实的一分钟，可能对应冥界的一秒，也可能对应冥界的一年。好在没过多久，瑟雷夫心中一动，房间的空处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缝隙。
　　那缝隙后是难以用语言形容，不同颜色的混杂。从那道缝隙里，先是迈出右腿的腿骨，接着是上半身和圆滚滚的头部，完全站在旅馆地面上后，骷髅向外扩展为带着圆眼镜的中年男人。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缝隙也随之消失。
　　“我们又见面了。”普林斯脱帽示意，视线礼貌地未在海穆身上停留太久。
　　感知到幽魂还算安全，瑟雷夫松了一口气，直接进入正题，“上次和你说过要注意光明教会。”
　　“是的。”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的消息中，法术倾向为冥界生物召唤的法师异常活跃，制造了大量与普通人相关的意外事件。”
　　普林斯略略回想，表示赞同。
　　“而受到波及的普通人，大多为光明教会的信徒。以此为由，负责深入调查这些事的多是光明教会而不是法师协会。”
　　瑟雷夫这样一说，普林斯立刻感觉到了异样。但如果不是特意点明，这些差别很难被发现。
　　大略介绍了背景，瑟雷夫直接将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一小部分记忆投射给幽魂。
　　“这是我从光明教会主教的记忆里找到的。”
　　见状，普林斯同样召唤出一只幽魂。幽魂们共享这部分记忆的同时，作为契约者的普林斯也能接收到。
　　“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些意外事件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导，编造。光明教会在有意针对亡灵法师。”瑟雷夫解释了这些操作后将产生的影响。
　　光是恶意采集灵魂这一点就足以令蹲守、捡漏收集实验材料的普林斯深深震撼。更不要说造神、割裂法师群体、大规模审判等一系列超出想象范围的操作。
　　“他们是魔鬼吗？”
　　魔鬼出现在龙、巨人、精灵这些远古生物活跃的时期。传说中，魔鬼从深渊中攀爬而出，与远古生物们展开关于控制权的争斗。斗争是如何结束的已经无从考证，但至今未止大陆上从未出现过魔鬼的踪迹。
　　而后，因斗争而元气大伤的远古种族逐渐没落、灭绝，人类在远古生物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时代。由于人类的文明继承于远古生物，因此魔鬼这个词可以说是极为负面的评价了。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在可靠的人中传播。”平静了情绪，普林斯建议，“你在这里会很危险，北方平原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瑟雷夫婉拒对方的提议，一方面离开卡特市相当于承认安东尼奥的死与他有关。另一方面，他还要借着这个相对干净的身份，查清自己被光明教会“另眼相看”的原因。
　　临别时，普林斯留下了长期联络的方式，“以后可以通过幽魂联系我。”
　　缝隙再度张开，普林斯的骷髅返回冥界。
　　海穆无法直接看到安东尼奥的记忆，但他能够从瑟雷夫的话和另一位法师的话中推测出全貌。
　　以为目睹了安东尼奥死亡这样足够震撼的事后，不会再起波澜的心，因为瑟雷夫话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此时有人能进入他的记忆，触碰那些突然放射出光芒的记忆点。就会看到海穆儿时在光明教会修女哼唱的安眠曲中入睡的无数个夜晚；看到少年时的海穆为成为骑士而刻苦加练时见到的日出；看到在骑士晋升仪式上，用剑柄轻扣他头顶、肩膀与心口的大主教……
　　海穆牵动脸上的肌肉，最终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瑟雷夫沉默，于他而言，虽然没有父亲的存在、生活贫穷，但在母亲悉心温柔的照顾下，他从未觉得童年有任何的缺失。但他知道，对被母亲寄养在光明教会的海穆而言，教会是甜梦中的安乐窝。
　　偏偏他所爱的光明教会与作为法师组织存在的光明教会是相互独立，却又无法分割的一体。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心底那个安乐窝的表象，露出背后噬人血肉的深渊。
　　获知残酷的真相，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瑟雷夫不是海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