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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文四·雨微 ...

  •   如苏青青摇,烟雨落悄悄。
      恍如已隔世,桃源外风萧。
      卯时一刻,天边只余一片金黄,云霞如烟,高楼巍俨,有几阵些微的凉风,吹在人身上,舒服得很。一抹艳红,逐渐从天边缓缓爬上来,那金黄便仿佛亦被艳红所漂染,竟也有了几分橙红。
      玹契看得有几分痴了。
      “殿下。”青衣轻唤。
      “嗯?青衣客?”
      青衣温柔地笑笑,“殿下可是第一次,立在这危楼上看日出?”
      玹契微笑笑,点点头,“嗯,母妃在时,也只陪我,在御花园的亭里看过日落。早起看日出,会被贵妃娘娘觉得,是在不守妇道、以奇巧博父皇宠爱的。母妃死后,便没有什么心思,去看日出了。”
      “殿下,”那双一贯戏谑的眼里又罕见地浮现出认真了,“今后殿下想看,我可以一直陪殿下来看。”
      “青衣客,为何?你对我这么好?”
      “呵,因为,殿下,是我所瞧得起的人,更是,我想一辈子去守护的人。至少现在,我可以这么说。”青衣一手揽住玹契的肩。
      “可我……比那花若……差远了。”玹契望着青衣道,他的眼里亦是罕见地带了几分激动。
      “殿下,信我。”
      那句话响在耳边,温柔而可靠,仿佛一切的话语,都能被这句话所挡回。
      玹契不知,青衣从未让任何人信过自己,唯独他一人,青衣让他信自己。
      殿下,信我。
      因为我打算好,无论如何,要倾尽一切,不让自己对你食言。
      天边,艳红一片,只余遥远的头顶,仍泛着几分明黄。
      “殿下,”那人慢慢站起身,望着头顶的那片天,对他说,“喜欢明黄色吗?喜欢的话,我为你赢回来。”
      玹契永远都记得那天,那个时辰,那人,对自己这样说道,然后那人,便拼了一切帮自己去赢,记得那时,自己这样想着。
      青衣客,你便是我,头顶的那片明黄色的天啊。

      “果然……已经走了啊。”青衣立着,轻笑道。或者说,根本没有来过。
      “青衣客,你……”玹契迟疑道。
      “呵,别担心,殿下是如玉君子,不必管这些的,”青衣抚了抚玹契的脸,笑言,“殿下,我青衣客,可是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好啦,殿下在五皇子府应是能平安回去的,我便送殿下到这儿了,殿下,再会,”青衣微微笑着,垂下眼眸,向远方走去,遥遥地,笑道,“四殿下,无论何时,记着一件事,定要信我。”
      玹契的手蓦地握紧,以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几句。
      榕树下,空气中,芍药的香味已散得无法闻出,却泛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味,微风吹拂,那声音散在风里,无痕无迹。
      却入了,一人耳。
      青衣行在朝阳下,衣袂随着那微风飘动,背着光的那一面,青衣眼眸微沉,嘴角带着一分不知何味的笑,袖底,一只手紧握着一颗墨青色的药丸,这人轻叹一声,嘴角的笑忽的带了几分悠长,“四殿下啊,我从未小瞧过你,你也的确是,唯二的,值得我瞧得起的人啊!”
      “主人。”若遥从树上落下,步至青衣面前。
      “呵,”青衣轻笑一声,忽的换了副邪笑,将那药丸随手碾碎,散在风里,“地龙,艾叶,白茯苓,还有……总计这些,速去煎药,呵,”又冷笑一声,“不知那苏锦容,可有做好,死无全尸的准备了?”
      一日后,江湖上传出苏锦容死在一处荒僻小巷的消息,听说死相极惨,死无全尸。而青衣客,仍好好地活着。

      “呵,果然……惹了他,怎么会有好下场呢?”着红衣,戴一朵芍药,俨然是花若无疑,花若站在小巷里,面前,正是惨死的苏锦容,花若轻嗤一声,便要走,面前却出现一群黑影,“啧,竟着了道。”花若面沉如水,一柄长剑出鞘,剑身淡纹一朵芍药。
      此后,花若生死不明,当然,这是后话了。

      “主人,那侍郎,来成湘食肆了。”若遥言道。
      “呵,让他歇着,就说五皇子殿下的行踪吾还在查。”青衣披上一件青色长袍,将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主人要去哪?”若遥问道,“可要人跟着?”
      青衣摆了摆手,“不必。你先帮吾办件事,去寻一个书生。”

      “殿下,可要来壶茶提提神?”江吟上前躬身。
      玹契轻抚额头,“嗯,沏壶龙井吧,”缓缓睁开眼眸,“说起来,江吟,你是今日才回来?”
      “嗯。”江吟上前沏茶,茶气氤氲,叫人看不清玹契的神色。
      “青衣客身边那人,将你弄到哪去了?”玹契将那杯茶轻抿一口。
      “回殿下,那人武功高强得很,属下甚至,没瞧到那人的脸。那人将属下丢到天桥底下去了,听说……”江吟却忽然没继续说下去。
      “嗯?怎么了?”玹契微微挑眉,将那茶拿起要继续喝。
      江吟似乎横下心来,深呼口气,“听说那人给了天桥底下那群乞丐们几两碎银子,让那群乞丐将我好生看管,还吩咐将我身上能伤着人的东西统统搜走,那群乞丐还好心,不知从哪儿寻来了布条,顺便将我捆了起来……”
      玹契一听,并不觉得有何异样,一时不解,便继续去喝那茶,眼睛无意间从江吟身上那身新衣服扫过。
      “咳咳咳……呵呵哈哈,”玹契忽的被茶水呛得厉害,“所以,他们还扒光了你的衣服不成?咳咳。”
      江吟脸涨得通红,“殿……殿下,不……不曾,还,留了一条亵裤……”
      “我道是为何?江吟来见我竟换了件新衣裳,原是为此,哈哈!”
      “属……属下,自不敢……衣冠不整,来见殿下……”
      “哈哈哈哈,那人瞧着冷面,却不想,是个极有趣的主儿!哈哈!”
      “殿下……”

      “阿嚏!”若遥忽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蓝儿。”
      身后的一蓝衣男子应声道,“若遥大人,怎么了?可是要说那书生的事儿?”
      “不,那书生的事,交于你来做。”说罢,便向后头走去。
      “啊?若遥大人!你要去做什么?”
      “抓药,治风寒。”若遥面色冷淡。要是风寒染了主人就不好了。
      “风寒?若遥大人什么时候染上风寒了?”蓝儿一脸惊奇。

      皇宫里正是热闹非凡,宫人跑出跑进,一窝蜂全围着棠仪宫转。
      “手脚都麻利点!若是耽误了皇后娘娘生产,当心你们的脑袋!”
      “是。”一干人齐齐称是,然后便又去忙活。
      青衣停在屋檐上,冷眼瞧了瞧,皇后娘娘?那曾经的贵妃,不知这次,产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若是皇子,只怕命途多舛,若是公主,恐怕,也没好到哪儿去。诶,生于盛世,毕竟也有生于盛世的苦啊。毕竟,谁知道哪天,这盛世,就变成乱世了呢?成者王侯败者寇,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诶,希望是个公主吧,毕竟无辜,也可护上一护。”便不在棠仪宫停留,飞身只往一个地方去,那地方便是,东宫。
      当朝太子为如今皇后所出,是正经的嫡长子,有名有分的太子殿下,世人皆这么说。
      思及于此,青衣不禁嗤笑一声,凭他,也配为嫡。什么狗屁的嫡庶之分,当初……要做皇后的,可是若雨娘亲。皇帝啊皇帝,你偏偏要宠那只会争风吃醋的马贵妃,偏偏要去拉拢那只想着结党营私的马相,还偏偏要给这草包太子以尊宠,呵,皇帝,马上……你就要自食其果了……我会一一讨回来的。
      青衣口中的草包太子,如今,正独自在亭中下棋,一身红衣,冠上,镶的却是极为昂贵的红玉。
      虽同是一身红衣,这太子玹朗却不及花若半分,花若那一朵芍药戴的可比这草包的红玉风流千倍。复观那棋局,这太子似是已困在这棋局中,踌躇许久,青衣轻叹一声,轻飘飘从那屋檐上落下,兀自在太子对面坐好,从他那儿的棋盒中拿出一颗白子,置于棋盘,玲珑局破。
      玹朗瞧向青衣,微微一笑。
      未等他开口,青衣便笑道,“太子殿下,不想你那些手下今天都死在这儿的话,就赶紧让他们离远些,莫妨事。”
      玹朗闻言,向后轻摆摆手,数道黑影便向后退去。
      玹朗轻笑一声,温声开口,“青衣客倒是来得无声无息,我的手下倒是一点都没发觉,定是吓了他们一跳吧。”
      青衣邪邪地笑笑,“呵,若是让你的手下发觉了,吾青衣客,在江湖上也不必再混下去了。”
      玹朗微微抱拳,“失言。”
      青衣将那棋盘一拂,“太子殿下,与吾对弈一场。”
      “青衣客此番前来原是起了雅兴,我还当是什么地方触怒了青衣客,惶惶不安呢,可别像三弟那般,不明不白,便吃了苦头,”玹朗将那棋子一一挑拣,“青衣客,是想执黑,还是执白?”
      青衣从棋盒捡出一颗黑子,随意落在棋盘上,笑言,“自是执黑,汝等,不是一贯将自身奉为正道,而将吾视为逆贼吗?执黑,不是恰如其当吗?”
      这太子的笑,总是一副面孔,一贯温和,实是最为虚假,四殿下嘛,倒是一颦一笑都真得很。花郎君,呵,总留着孩子气。
      青衣指尖轻叩着桌子,笑着将那双诡狭的眼睛对上玹朗。
      玹朗一怔,复笑着,捡起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上,“青衣客,多虑了。”
      青衣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言语里端的是戏谑三分,“何况……执黑,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无论如何,黑,总比白先行。白,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好,省的,令人发笑。”
      玹朗脸上无甚表情,只是微笑笑,又捡起一颗白子。
      “说起来,夜已深,太子殿下不眠却来研这玲珑棋局,怎么?太子殿下,也忧心这未出世的皇弟或皇妹的安危吗?”青衣又是落下一子,不咸不淡地说道。
      玹朗紧接着落下一子,“青衣客又不是不知,如今皇城中,众皇弟妹,哪个不在忧心这未出世的孩子呢?”
      “忧心未出世的孩子?太子殿下说话倒真是不全不整的,应是,忧心这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才对吧?”“啪”的一声,青衣客一子落下。
      玹朗轻笑,“青衣客说笑。”说着紧接着又落下一子。
      “呵,说起来,吾倒该问问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想要个皇弟还是皇妹呢?”青衣客笑笑,似是随口一问,又似是另有深意,亦是一子落下。
      啧,这太子倒真是草包?稍稍一激,这棋便乱了起来。
      “……”玹朗垂眼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希望……是个皇弟吧,如此,母后也开心些。”轻飘飘地又落下一子。
      哦?棋路又清晰起来,真话?
      不对,他是故意的……从方才开始,便想用棋路来误导我吗?但……虽是棋路是刻意而为,瞧他这一副悠然模样,竟不似作伪,这句,是真话?他,真希望是个皇弟?
      “太子殿下倒真是好气量,呵,若真是个皇子,江湖,朝廷,都得再变上几分啊!到时候,太子殿下恐怕就不能像今日这般悠闲下棋了。如此,太子殿下也还是想要个皇弟吗?”青衣停了手中的棋,而望向太子。
      玹朗轻笑,“哪里的话,比起我,青衣客才是更不能悠闲下棋的那一个吧,江湖、朝堂,无论哪一个,都得让青衣客忙上半天吧。说起来,还没问过青衣客,青衣客是希望这是个皇子还是公主呢?”玹朗亦停下手里的棋,眼睛对上青衣客。
      “于理,吾希望这是个皇子,而于情,吾希望这是个公主。”青衣带着微微笑意,也不去瞧玹朗,而细细看着那棋局。
      玹朗眉眼微抬,“哦?青衣客这话,是怎么一说?”
      青衣客轻笑一声,“太子殿下是明白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玹朗轻叹一声,“诶,竟让青衣客发现了,真是失礼。既如此……”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莫测起来,“我便问一问我不知道的事,敢问青衣客,纵横江湖、朝堂,总计一十三年,究竟……为的是什么?为权?为势?如果是为这,青衣客早在十年前便在江湖称霸,又何必,费上十年的功夫,增权拢势,至今日呢?”
      “……”青衣客淡淡扫了玹朗一眼,似是终于认真地打量起玹朗,“太子殿下,是第一个敢如此问吾的人,呵呵,太子殿下有时还真会给我带来些惊奇呢,吾都想,将太子殿下收为己用了呢。”
      才怪。
      “既如此,吾也要问问太子殿下,身为皇子,锦衣玉食,殿下何不安分守己,做个本分皇子,为何要勾结官员拉拢权贵呢?这些年,太子殿下可没少找吾帮忙啊。”
      玹朗的笑顿了顿,稍稍一怔,“……”,方才缓缓开口道,“身为太子,担太子之职,必将身体力行,为表率,凡以下篡上,为子、为弟却存异心,失皇子之德、之本分者,必正之、制之、杀之,以维帝王之威、储室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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