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川悬

37、天作不合

　　李翊和祁念之同时看清了眼前的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张扬”？换来对方一声冷笑之后，祁念之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你跟着我？”。
　　张扬心想，您这还真是做贼的先喊捉贼呢，是想气死谁啊。他话里话外充斥着火药味：“我像是脑子有病的？我回我的寝室，您二位正好挡路了，我是不是应该识趣点儿，装作看不见，啊？”。
　　这几句倒是把李翊彻底整懵了，张扬总不能是祁念之的老相好吧，可他说过他是直男啊。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后悔喝了那么多酒，眼下这一团糟有些让他反应不过来。
　　祁念之的语气并不比张扬好多少，跟刚才对着李翊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你怎么在这儿？”。
　　比起张扬，祁念之对他说话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温柔了，这个发现让李翊的心情瞬间灿烂了起来，完全顾不上琢磨眼前的局面了。他当然也没意识到，之前祁念之和张扬分别跟他说过的，那个声音很像他的人，是同一个人。
　　“我寝室在这儿，听不懂人话？”，张扬觉得这人犯起病来真是有沈郁的味道，是不是在一起久了……张扬用力皱了皱眉，想不下去了，在一起久了有个屁用！他对待祁念之可没有对待沈郁的耐性。
　　祁念之语气不善地又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种学渣考不上B大，只能来这种破学校啊，有什么新鲜？”，张扬也在气头上，非常想煞风景地奚落眼前这两位，也不管对方是在D大最热门的建筑学院，反正地图炮开起来谁都跑不了。
　　“我来这儿跟您那远在天边的男朋友可没关系，如果你还把他当作自己男朋友的话，最起码的尊重有没有？我来学校这么久了，没想到第一次跟你见面就这么‘精彩’。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直到毕业都见不着”，张扬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身边那位，李翊，他跟我一起上过选修课，我们认识完全跟你无关。虽然我知道你们是一个专业，但从来没跟他打听过你，更不知道您二位是这种关系”。
　　张扬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了，更别说眼前两位在他面前比肩而立，他眼睛里恨不得能喷出火来。理智告诉他再不赶紧走，就要忍不住跟祁念之动手了：“让一让，他妈的烦透了”。
　　张扬到底没搭理李翊，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在张扬看来，就算他们一起上过几节选修课，就算他曾经觉得李翊这人也还不错，但是在这一刻，他还是愤怒的。眼前这两位碍眼到让他胸口泛堵，一不小心就能把在网吧吃的泡面吐出来，他可不想浪费自己的泡面。张扬跟建筑系的哥哥姐姐们不一样，在他面前欺负沈郁的人，注定要下地狱。
　　虽然李翊还在状况外，也没搞清楚究竟哪里得罪了张扬，但还是听到了关键词，男朋友。隐约感觉到自己惹祸了，张扬应该是跟祁念之的男朋友认识的，并且看这个情况，不仅仅是认识，或许关系还相当好。但是眼下他实在不想问祁念之这些事，好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才跟祁念之走到这一步。上帝一个玩笑，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部化为泡影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学长”，李翊还记得祁念之说过，自己的声音很像那个人，让他很不爽。所以那一长串对不起说出口，竟是刻意改变了音色。祁念之原本还在面无表情地出神，他的心脏跟着这一串“对不起”揪了起来，安抚似的拍了拍李翊的头，神色也恢复了不少：“不关你的事，也不用这样说话……那个，你住几楼？”。
　　“2楼”，李翊担心祁念之过了今天就会把他拉黑，他还记得张泽瑞说祁念之家教严，想着对方今天这一走，大概明天开始可能又是陌生人了。长这么大，李翊头一次担心这些事，以前都是他对别人爱答不理，报应来得可真快。这样想着，眼眶就不由自主地又红了，酒精真他妈的惹人烦。
　　“怎么又哭了？”，祁念之胸口里那些情绪都是针对自己的，因为从始至终，不是人的只有他一个。本来压抑着的情绪很苦涩，但一见这人哭，竟又生出些想笑的念头。李翊哭起来可太有意思了，那不甘不愿嫌弃自己流泪，又控制不住泪水的样子，明显是被酒精放大了情绪。刚才那些不爽，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担忧，随着李翊泪水的滑落，瞬间散去了一半。
　　李翊声音里染上了了鼻音，还带着点颤抖：“还能怎么，我怕呗，怕你转头把我给删了”。
　　祁念之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时候笑出来有点混蛋：“就因为这？”。
　　“不然呢？你够了，你这人怎么这时候还笑得出来！”，李翊一边抽鼻子，一边用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有些费解地看向他。
　　祁念之对李翊的感情很复杂，即便一开始躲着他甚至针对他，也一直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这人明明头顶着光环，却从来没什么架子，对谁都很友好，特别讨大家喜欢。他善良又敏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只要稍稍用点心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又很喜欢撒娇，那感觉毛茸茸的，让人不由自主想抱一抱。祁念之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大概真完了。
　　“行了啊，我不删，别哭的跟我抢了你对象似的”，祁念之一边说，一边伸手帮李翊擦了一把泪：“这么晚了，赶紧上去吧，自己可以上楼吗？”。
　　李翊点了点头：“靠，老子是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时间长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无伦次地说下去：“还是感觉走不到你身边。本来想着只要每天可以见到你，跟你说几句话就够了，但今天，随便看到他给你发的一条信息，都能让我完全控制不住。别说了解你了，我都还不了解，真爱上一个人的自己。对不起，我做不了圣母，也做不成什么善良的小天使，特别坏还特别垃圾”。
　　他之前从来没跟祁念之说过这些，只是死皮赖脸，没心没肺似地在祁念之眼前晃来晃去，大言不惭地说着“你爱别人也没关系啊，妨碍不了我喜欢你”这种大言不惭的言论。祁念之当时心想，自己有男朋友的确妨碍不了李翊喜欢自己，但这也不代表李翊真的没心没肺，不代表他不会受伤不会痛，也不代表远在B市的沈郁不会痛。每一个人，在这段关系里，都不比他好过。
　　祁念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喜不喜欢我，跟我没关系。过去可能是这样，但是现在不是了。你是很坏，任性又自私，但我比你还恶劣百倍。你难道不是故意来勾引我犯罪的吗？所以这位罪人，到底想不想跟我一起下地狱？”。
　　过去的每一天，只要想到沈郁，他就会难以自控地变得残忍。只是他对李翊的残忍，并非是出自本心，而是为了压抑心里的烦闷、愧疚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对沈郁的爱还剩多少，但是面对曾经心里最温暖的角落，他总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李翊一动不动地盯着祁念之：“我想，祁念之，我好想”。
　　祁念之苦笑着捏了捏李翊的脸：“那就好，先回去睡个好觉”。他看着李翊转身上楼的背影，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张扬在阳台看着这两个人，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眼睛不瞎，把对方的互动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本来想录个小视频，但他看到这修罗场一般的场面就已经火冒三丈了，如果沈郁本人看到这栩栩如生的动态出轨资料，会不会把D大炸了暂且不说，伤心的程度恐怕要翻倍。他心里甚至隐约有些庆幸，如果沈郁早晚都要面对这么一遭，来得早总比来得晚好。也庆幸沈郁最终没有来这里读书，如果刚才看到这些场景的人是沈郁本人，真不够祁念之死一百回的。
　　祁念之默认事发当天，张扬就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沈郁，至于会不会添油加醋什么的，他就不得而知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张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实际上他对沈郁的朋友圈都所知甚少。关于沈郁的一切，他知道的，都是他自己想要知道和看到的。剩下的那些，他甚至没有真正在意过，但现在注意到这些，却为时已晚。
　　接下来的几天，沈郁完全没有提这件事，就连与之相关的暗示，甚至反常也统统没有。祁念之眼下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并没有跟沈郁彻底分手的决心，对方不提，他也没有勇气主动说出口。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从没像这样为难过，犹豫过，痛苦过。
　　提心吊胆地又过了几天，沈郁依然没有开口，祁念之彻底乱了方寸。他甚至不能确定沈郁是因为相信他，所以根本没当回事，还是因为不想面对所以避而不谈，又或者根本不知道？在这看似短暂但却漫长的煎熬中，祁念之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但是审判者本人却只是在他头顶悬了一把刀，迟迟不肯落下来。下不了分手的决心，觉得自己有罪也有愧，面对沈郁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等待，等待有一天，对方先来审判他。但是这样，真的太懦弱了，承担和责任尚且不说，张扬口中的最基本的尊重，他都做不到。
　　祁念之希望自己至少要有勇气审判自己，才能对得起他们曾经那么相爱的过去，但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沈郁比他勇敢，比他耀眼，比他负责，就连爱都比他磊落。
　　张扬实际上只纠结了半天，就把照片发给沈郁了，顺便把当时的情况大概说了说，生怕以自己一个人的智商不能完全理解当时的情况，让人产生一些不知是好是坏的误会。收到照片的时候，沈郁正在被诗社的学长调侃睡觉压出来的一缕呆毛，几个人笑着笑着，那样一张照片就扎进了他的视线里。
　　张扬后来在打来的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沈郁完全记不清了，隐约有印象的是，对方一直在安慰他，劝他别做傻事，至少要说清楚。沈郁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胸口隐隐发颤，借着接张扬电话的理由，从气氛无比欢脱的社团走了出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边接电话一边回寝室的，思绪一直在不知什么地方飘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回寝室之后，他才强迫自己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把那张照片看到眼花，狂乱的心脏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律动。照片里的天色虽然黑，但D大的路灯却出奇得亮，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人的侧脸。虽然判断不了表情，但那的的确确是两张正在接吻的侧脸。
　　是李翊突然吻上去的？祁念之到底是没接受还是接受了？照片里的人，接吻的时间让人足够掏出手机拍照片，应该挺长……的吧。还有祁念之环在对方腰间的手，那么自然亲昵，怎么看都不像是突然发生的，或者被强迫的。这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吗，在一起多久了？沈郁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张扬本身就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更不是个絮叨的人，尤其是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事。眼下连张扬这种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的人，都去干偷拍了，甚至打个电话都絮絮叨叨地安慰个没完，死活都不让他挂断，可想而知事情到底有多严重，现场应该有多劲爆。
　　怎么那么不巧呢，偏偏就被张扬撞了个正着？这两位大神，咱偷情就不能低调一点？沈郁自己奚落着自己。也是，祁念之又不知道张扬在D大，这么明目张胆完全没问题，毕竟男朋友远在天边，谁会知道呢？爱意这东西很难隐忍和隐藏，也许就算知道张扬在D大也还是会这样吧，大约祁念之心里已经完全不把过去放在心上了，自然也不担心被看见。
　　“可是祁念之，当初说好的如果走散了，就体面地散，这段感情连最后的尊重都得不到吗？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非要等到这一天，对曾经爱过的人，是不是太残忍了点？”，沈郁捏着胸口的衣服，手指渐渐收拢，他觉得周身像是被撕扯着一样痛。胸口里是翻腾的没有出口的沸水，那颗心在里面滚过一遭，一点一点失去了生命力。
　　沈郁等状态逐渐恢复了些，至少手指抖得不那么厉害，可以顺利打字了，他在微信上问张扬：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扬子：前天晚上，怎么？
　　沈又：没怎么，随便问问，以示重视
　　扬子：咱别强行开玩笑成吗？
　　沈又：没有，真没事
　　扬子：我怎么觉得相当不正常
　　沈又：怎么正常？一哭二闹三上吊？
　　扬子：所以说不正常，你正常的时候没这么正常，理解一下这句话
　　沈又：呵呵，没事，放心吧
　　扬子：咱说点儿正常的话成不
　　沈又：退下吧，让我安静会儿
　　扬子：一个人可以？要不要我给魏琛或者陈路打个电话，让他们陪你喝一场？以你的酒量，搞不好就喝失忆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沈又：行了，别念叨了，你一念叨起来也不正常。放心，我自己能搞定自己
　　扬子：好好珍惜我念叨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沈郁无语了，还再来？谁想再来谁是狗。他勉强挪动着自己的手指，翻出了前天晚上和祁念之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地念：“今天学生会有活动，估计会折腾到很晚，你早点睡，提前说晚安”。沈郁又在心里把这条信息默念了很多遍，再看看张扬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了。呵呵，学生会有个活动，真他妈的是个挺不错的活动呢。
　　跟沈郁同寝室的，是文学院新闻系的王梓，被整个学院的女生们“盖章认证”的“王子”。追他的女生不仅能从教室排队到食堂，甚至已经疯狂到跑到寝室楼下示爱了，周而复始，永不间断。王梓这个人很多面，阳光灿烂是他，阴郁狠辣是他，忧伤寂寞是他，撒娇卖萌也是他。对于异性而言，他这种人，就是那种即使你知道不能接近，但还是经受不住诱惑，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去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王梓从进门开始就被沈郁那冷若冰霜的脸吸走了目光，但无奈沈郁就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睛长在了手机上，连看也不往他那边看。王梓实在有些担心，出声唤了沈郁的名字，结果那人完全没听见，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王梓随即提高了八个八度：“郁哥，看我”。
　　沈郁完全是一脸不在状态：“怎么了？”。
　　“我倒是要问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啊”，王梓调皮地学了下沈郁刚才的神态，结果却没能成功逗笑对方。
　　“没什么，就是被戴了个绿帽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沈郁跟王梓很合拍，两个人虽然一静一动，但是却都有吸引对方的特质，并且足够尊重对方内心的领地，从不踩线。对沈郁来说，除了张扬，王梓算是他第二个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
　　王梓彻底震惊了，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主要沈郁虽然魂不附体，但是却相当淡定啊，所以此绿帽子是彼绿帽子吗？“谁这么不要脸？而且就凭你这……张脸，还有这小身躯都容纳不下的才华，只有别人追不上的份儿吧，怎么可能有人舔着碧莲给你戴绿帽子？”。
　　想起刚进寝室跟沈郁相处的那阵子，王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弯了，疯狂幻想了很久，才放心地确定自己还是个那个铁铮铮的直男。所以有人给沈郁戴绿帽子，简直比天上撒金子，顺便还砸死了隔壁老王家儿子的结拜兄弟还令他难以置信。如果自己有个沈郁这样的男朋友，不对，像沈郁这样的女朋友，宠上天都来不及。绿帽子是什么鬼，确定不是色盲看错了颜色吗？
　　沈郁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回应：“他本来就很好，所以爱上比我更好的人，也没什么可震惊的”。
　　怎么回事，他认识的沈郁会说出这种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话？王梓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而且说这些虚的都没用，都劈腿了，戴绿帽子了，还他妈的能很好？什么混账玩意儿！靠，沈郁该不是被谁PUA了吧，以学神的脑子，那肯定不能吧？
　　沈郁上高中的时候就幻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受，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被隐瞒的委屈，也不是爱不爱的怀疑，更不是不甘心。他就是伤心，冒着血腥味儿的伤心，其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似的伤心。即使张扬不发这张照片，他也在D大建筑系的论坛里看到过无数次祁念之这位传说中的绯闻男友，一个精致的像人偶似的天才少年。
　　沈郁直愣愣地扭头看着有些愤怒的王梓，依然平静：“那个人我知道，跟他也算是挺般配的吧”，说到这些，他不由地想起自己跟祁念之高中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周围的人何尝不也是这么想？何尝不也是这样看待他和祁念之的？嘴里全是苦味，苦到感觉要让人呕出来。
　　两个那么耀眼的人，站在一起，自然般配到日月无光。原来爱也不过如此，跟“般配”这件事一样，没什么唯一性，甚至有比较级。
　　沈郁突然笑了，笑得王梓发毛。王梓结结巴巴地说：“你别这样，不想提就别说了，我才不想揪着你心里的伤口捅呢。如果你想去揍他，不管在哪，我都陪你去。虽然我打架没你那么强，但也绝对不会帮倒忙”。王梓等了很久没等到沈郁接话，也没再追着多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郁的声音突然响起：“其实也不是没想到，我读高中的时候就想过有这一天。能怎么办，打一架，然后原地一拍两散呗。心情好的话，或许还能如释重负地说个‘再见’。打得时候就认真打，走得时候至少也得体面……”，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下去。王梓听得很认真，没出声打断，也没有开口劝慰，沈郁不需要这些。
　　“我曾经以为，那是最理想的告别，预想过那么多次了，应该也不至于太难。因为我们都明白，感情这种东西，一生一世的机率很低，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等事情发生了……说再见真的很难，想要潇洒，好看地跟对方告别更难”，沈郁的声音小得像盛满水的杯子，晃晃悠悠地，似乎一提高音量就会溢出去。
　　有人说过，信任建立的时候一砖一瓦，经年累月，但拆除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推。那天沈郁用微微颤抖的手握着手机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内心那面墙轰然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烟尘劈头盖脸。他曾经一度认为，人是随着时间和经历慢慢变化，由量变引发质变的。原来自己大错特错了，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突然到来，杀得人措手不及。那瞬间的波动，痛到仿佛要在骨髓里留下痕迹，撕扯着他本就不完整的灵魂。巨大的痛苦之后，是更加痛苦的新生。
　　在那短暂的几个小时里，沈郁觉得他对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没兴趣了，没有爱的兴趣，没有恨的兴趣，甚至连问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兴趣也没有了。他把对话框里迟迟没有发出去的一连串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原本想要拨出去的电话，也懒得拨了。
　　沈郁甚至不想知道是真是假，虽然张扬口口声声强调沟通，但是“想知道真相”的欲望也是有期限的。他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一句该有的坦白。他跟祁念之之间的信任和爱意，在经过了这些那些之后，以不可挽回的速度过期了。这样很刺激吗？不提分手，不坦白，还若无其事地跟他说着过去每一天，他们认真相爱的时候曾宣之于口的爱意。
　　异地恋的这一年多里，他们见不到面的时候似乎总是找不到话题，但只要见面，彼此看对方一眼，所有的感情就像受到神明召唤一样，从头灌注到脚。沈郁认为那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感情是“爱”，但祁念之大概只把它们定义成“性”吧，这样的分歧，或许一早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