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个好姑娘》阿溧

23、第二十三章

　　陈家村外。
　　顾尘等人被反手绑着，扔在一边，陈家村的人围在他们身边，交头接耳地在说什么。
　　而受伤的林果果则被傅远怀抱在怀中。
　　他们是唯二没有被绑的人——一个受伤昏迷，一个体弱多病，真的是不足为惧。
　　那几个驴友和二中的学生也同样被捆着，等着陈家村的人决定该怎么解决。
　　顾尘动了动绑在身后的双手，发现挣不开，只得放弃。
　　“他们不会想杀了我们吧？”南明看着有些人看过来的阴狠目光，不由抖了抖，小声问道。
　　顾尘没说话，他想到了古宅外的那些骷髅，眸子微眯。
　　看来，那些骷髅和陈家村的人脱不了关系。
　　没过多久，村长拄着拐杖走到顾尘他们面前。
　　“我本来不想伤害你们的，可是你们的好奇心太旺盛了，竟然去了古宅，而且还猜到了事情的一切。”
　　顾尘嗤笑道：“你们早就打起了我们的主意，不然你又何必让陈月引导我们，让我们来望峰山？”
　　村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小伙子，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群畜生，也敢自称为人？”顾尘抬眼，冷冷地道，“孙家小姐是怎么死的，难道村长就不记得了吗？陈家村为何有现在的繁荣，村长难道也忘了？”
　　“你们觊觎孙家不说，还奸杀了孙家小姐，贪婪的嘴脸可真是难看！”
　　闻言，村长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知道这桃树为什么会一年四季都盛开吗？因为它是用人血灌溉，自然常年不败。现在，就用你们的血去浇灌这些桃树，我会把你们的尸体扔到古宅里，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们了。”
　　村长冷笑着，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就从你先开始吧。好好感受一下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的滋味吧！”
　　“疯子！”梁随骂道。
　　见真的有人拿着水果刀走近顾尘，梁随和南明等人都挣扎了起来。
　　“陈月，我们好歹是同学一场，难道你就真的要看着顾尘被你的家人杀害吗？”南明对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陈月怒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陈月咬着唇，低下头嗫嚅道：“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可是……”
　　看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的南明，村长笑了，笑得很开心：“你别痴心妄想月儿会放了你们。我们陈家村的人，寿命不长，只能活到三十岁，而且女人还都患有残疾。”
　　“只要把你们做成桃树的养料，我们就能多活几年。一个人一年，你们这里有这么多人，足以让我们活到四十了，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月儿会放你们走吗？”
　　因为他这话，南明心底一沉。
　　那人贪婪地看着顾尘，抓住顾尘的手就要用水果刀在上面划一道口子，突然，一个黑色身影快速地扑了过来。
　　“刺啦！”
　　“啊——”
　　水果刀掉落在地，那村民的手背上很快多了三道口子。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恼怒地望着那让自己受伤的东西，却发现是一只黑猫。
　　阿九站在顾尘面前，整个身体弓起，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模样。
　　“喵！”
　　看见那人看了过来，阿九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威胁。
　　“阿九？！”
　　突然见到黑猫窜了出来，梁随和顾尘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他们都知道阿九一直都是跟着梁白的，既然阿九出现在这儿，那就代表，梁白也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两人心中都慌了。
　　陈家村是个什么穷凶恶极的地方，他们比谁都还清楚，即便梁白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梁白只身而来，也不过是白送人头而已。
　　然而，就算心里再着急，此刻的他们也是什么都做不。
　　“一只猫？”村长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阿九，心里也有些疑惑。
　　“村长，不过是只猫而已，杀了他们。”
　　“对啊，村长，我们能不能活过三十岁，打破诅咒，就全靠这些人了。”
　　“……”
　　见村长开始犹豫，立马有人不乐意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连无辜的动物都不放过，你们果然已经泯灭了良心。”淡淡地讽刺声从不远处传过来，接着就是轻轻的脚步声。
　　他们都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看见一个颇为狼狈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心儿？”梁随睁大了眼睛，吃惊道。
　　顾尘也紧紧地看住了那人，眸子闪了闪。
　　“是你？”村长明显是还记得梁心的，“你命还真是大，竟然没有死在古宅里。”
　　梁心轻咳了两声，略有些心虚。
　　那个什么，要不是梁白他们来得及时，她可能早就死在女鬼的手下了。
　　不过，她此刻来此，是有任务的。
　　“本来我想着你们当中如果有人能心怀一丝善良，就放过你们，只是……”她轻叹一声，“阿九，开始吧。”
　　阿九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仰着脖子朝村民们低吼着，它眼里金光大放，一个无比巨大的黑猫虚影出现在它身后，把顾尘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这、这是……”
　　在场的人都被阿九的这番变化给吓呆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喵——”
　　瞬间，黑猫虚影急速胀大，所过之处，桃树皆倒，露出了土壤下的鲜红和隐约可见的森森白骨。
　　很快，虚影消失不见，阿九也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般萎靡不振，恹恹地趴在原地。
　　“不好，这猫的目的是桃树。”村长反应过来，然而，来不及了。
　　凄厉怨恨的惨叫声在村子周边响起，阴风阵阵，吹得每个人的衣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一闻到就忍不住反胃。
　　“是、是她……她来了，她来了……”
　　刹那间，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害怕，慌张。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完全不信这话，可当他们年老时才明白，这人啊，果然不能做一点的亏心事，不然到了晚年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
　　害怕，愧疚，心虚，等等情绪，淹没了他们，让他们几十年都活在其中而无法抽身。
　　梁心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忙给他们解了绳子。
　　“我们快跑，一会儿这里就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说完，她抱起无精打采的阿九，在前面带路。
　　梁心带着人跑了，陈家村的人也想跑，可还没等他们跑出去几步，就纷纷软了身体，跌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村长倒在地上看着远去的顾尘等人，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踏踏踏……”
　　慢悠悠的脚步声从村子里传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老妇人满脸的疤痕，穿着墨绿色的衣服，手上还拉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尽头捆着一个男人，仔细看去，那男人不就是在古宅里消失的赵胜吗？
　　“青婆……”村长诧异地看着出现的人。
　　“呵呵呵……你们也有今天！”青婆婆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死虫般躺在地上的人，嘶哑地说道。
　　村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抖着手指震惊地道： “你、你、你……”
　　“是我！”青婆婆那双丑陋的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没想到吧，我竟然一直都躲在村子里。”
　　她摸着自己蜿蜒扭曲的疤痕，喉咙里发出嗬吱嗬吱的声音，“为了不让你们发现，我特意烧伤了自己的脸和嗓子，就是为了今天。”
　　“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动不了吗？因为我在水井里下了药，你们都喝了井水，当然都动不了。”
　　“小姐，阿青为你报仇了，这些畜生，还有……”她扭头看着被捆着的赵胜，诡异地笑了，“那个人的孙子……他们今天都要死！”
　　话落，褐色的土地瞬间变得通红，看上去，就像是有鲜血在流动。
　　大火突起，栽在村子外边的桃树眨眼间燃烧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发出霹雳吧啦的声音。
　　红色的身影由远至近，她周身还带着股火焰，似乎村子里的大火就是从她身上起的。
　　阿青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表情激动：“小姐……”
　　相比较阿青的激动，陈家村的人则是恐惧。
　　比起一直足不出户的阿青，他们更清楚古宅里边有什么，栽的桃树又是因为什么。
　　“小姐！”仿佛确定了那是她的小姐，阿青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只是她苍老的身体不允许她做出奔跑的动作，因此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奔向女鬼。
　　“小姐，小姐……”她不断地叫着，最后终于到了女鬼面前，也不在乎女鬼身上的火焰，直接抓住了她的衣摆。
　　女鬼冷冷地扫过阿青，一言不发，显然是没有认出她。
　　“小姐，我是阿青，我是阿青……”阿青嘶哑着声音哭道。
　　“阿……青。”女鬼愣了愣，恍惚的目光变得清明，“原来是阿青啊！”
　　她看着阿青脸上崎岖丑陋的疤痕，泪水从她眼里落下：“是为了我吗？这些年来，暗中帮我的人，也是你，对吗？”
　　阿青抹着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阿青知道，您会回来的，所以在他们种下这些桃树的时候，我就做了些手脚。”
　　“整个孙家，除了我，其他人都死了。”阿青冷冷地道，“可他们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做错了事情还想善终的好事！”
　　其他人惊骇地看着阿青。
　　这些年阿青一直不愿意出门，他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脸上的伤，可没想到她竟然在桃树上暗暗做了手脚。
　　有几个人脸色突变：“怪不得明明我们都按大师说的用人血灌溉桃树了，可是每到有人活到了三十岁还是会死去，竟然是你做的。”
　　阿青畅快地大笑出来：“是我，是我！”
　　女鬼看着阿青，表情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阿青，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杀了我父亲，明明，我们孙家一直为善，不曾伤害过任何人，甚至还帮过他们。”
　　然而，就是这样的孙家，最后却被这些曾经帮助过的人给杀了，还有那个说爱她的男人……
　　所以，她怨恨，不甘，想要杀了他们，可是现在看见阿青，她突然就明白了，人心难测，人性本恶。
　　有一些人的心，本来就是为恶的。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表情轻松，身上一直缠着的怨气也散开了去。
　　火焰中，她唇边含笑，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阿青怔怔地看着她，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见小姐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姐也是这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问自己愿意不愿意和她走。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候的小姐，恬静温柔，像是带着世间一切的美好。
　　“……小姐，您要做什么？”阿青心里有些慌。
　　女鬼散去了她身上的火焰，笑了笑：“离开吧，好好活着，这样，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会记得我曾经来过。”
　　“阿青，谢谢你为我们孙家做的一切，也谢谢你始终没有忘记孙家。”她低垂着眉眼，笑容温柔。
　　说完，她慢慢地走进村子里，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火焰更加旺盛了，大地仿佛都身处炼狱，火星子迅速地爬上了地上的每一个人。
　　她没有理会那些凄惨的声音，眉眼温柔，静静地任由火焰攀上她的脚，灼烧她的魂魄。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脸上也泛着一种惨白色，可她的表情却没有分毫变化。
　　“小姐，阿青不走，阿青要陪着您……”阿青嘶叫着，就想伸手抓住她，一股柔和的力量却把她送了出去。
　　女鬼扭头笑看着她，身影瞬间消失，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古宅里了。
　　她身上的火舌猛地熊熊燃烧，席卷了整个宅子。
　　嘴里轻轻地哼着童谣，女鬼十分轻松自在。
　　这多年来，仇恨一直在她的心中翻滚，亲人死去，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保持着意识，痛苦地留在这世上，而现在，她放下了一切，只觉得好累！
　　对她来说，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已经带着仇恨活了很久了，能这样轻轻松松地离开，不用再去想那些过往，也不用再活在过去，这样也挺好的。
　　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她微闭着眼，轻声哼着欢快的曲调。
　　耳畔的声音变了，寂静的宅子逐渐热闹了起来，还能听见阿青和阿铁的嬉闹声。
　　“阿英，爹爹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哦。”
　　遥远的声音让她睁开了眼，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对自己笑着。
　　女子下意识地也露了个笑容：“爹爹……”
　　“爹爹……”她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深，泪珠却不断地从她脸上滑落。
　　——
　　大火燃烧着，身处火焰中央的女子微微闭着眼，唇角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一只黑猫站在火焰外围，轻轻地喵了一声，一张绿色的符纸从大火中飘了出来。
　　一口把符纸吞进肚子里，黑猫沉默地看了眼这大火，轻声道：“祝你有个好梦！”
　　远处，梁白和梁彦默默地看着被大火覆盖的陈家村，都没有说话。
　　梁彦瞧着这漫天大火，心底逐渐地发冷，喃喃问道：“阿白姐姐……这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这可是百来条人命啊，一夕之间就全部湮灭在了大火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女鬼，还有……
　　他看向面前的女孩儿，表情有些复杂。
　　梁白冷漠地看着火光冲天的陈家村，冰冷的眸子倒映出那片火海。
　　“残忍？”
　　“那女鬼死得又何尝不残忍？可有人为她说过话？救过她？”
　　女孩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多了一丝怜悯，“况且，她虽然是厉鬼，可她身上却并没有任何的孽障和血腥，这就代表，她从未杀过任何人。”
　　“至于古宅外面的尸体，与她无关，更何况，这是陈家村的人做下的孽。”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梁白语气冷然：“因果报应，不外乎如是，陈家村的人做了孽，自然也要还。”
　　“可是，可是……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但他们享受了先人的福荫，自然也要承受享受福荫之后带来的孽障，他们身上流的血脉，早就不允许他们独善其身了。”
　　“既然造了孽，那就得还。”
　　因为女鬼的诅咒，凡是流着陈家血脉的人都会死，也因此，他们的血脉中就带了罪孽——这是债，更是孽，而这个孽，只会永远地继承在他们的血脉之中，不会散，也散不掉。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既然欠下了债，那么便是要还的，不论过去多久，这债不还，就不会消失。
　　种下什么因，自然得什么果，梁白不会拦着女鬼报仇，更不会帮陈家村的人对付女鬼。
　　梁彦有些难受，但也只能看着。
　　一只黑猫从他们身后走来，亲昵地蹭了蹭梁白的脚踝，“事情都办妥了。”
　　梁白嗯了一声，转身，弯腰把阿九抱起来。
　　“走吧！”
　　孙家，陈家村，一切的一切，都已随着这场大火而湮灭了。
　　清风拂过，耳边似乎还有女子低低的温柔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