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蹲守监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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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猪肉涨价特别厉害，我的同事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选母猪产后护理专业。果然是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身着西装的男人侃侃而谈，却在触及玻璃窗后女人涣散的目光后，口中妙语连珠戛然而止，那张洋溢着精英范儿的脸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尴尬。片刻之后，他抬了抬眼镜，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明心，你在听我说话吗？”
被他唤作“明心”的女人，穿着蓝色工装服，支着脑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剪了个板寸头，除了脸部柔和的线条，其他地方和监狱里的男人毫无二致。
直到男人唤了几声，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回了声：“哦。”
得到她的回应，男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喜欢的那个歌星，我抢到了一张他的专辑，我一个大男人被逼着去打call，连续签到好几个月，和那些花样百出的小姑娘同台竞技，才得到了抽奖的机会……你可得感谢我啊！”
男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碟子。
傅明心不知道“打call”是什么，只搔了搔李得极短的脑袋，对他说：“把封面撕了，再给我。”
“成，知道你的规矩，喏，给你。”男人果断撕掉了纸质封皮，重新放回公文包里。整张专辑只剩黑漆漆的套子。
瞥了眼昏昏欲睡的小狱警，从那条只能塞得下一本书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开始的时候，这里连一张纸一支笔都递不进去，过了两三年，他可以把书本送进去，过了六七年，他可以把光碟和小型DVD送进去。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为什么要撕掉封面？你不想看到他吗？”他只是很好奇，傅明心喜欢听这个人的歌曲，却从未见过他的脸。
那个叫何粲然的歌星，是在近三四年才声名鹊起的，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就早已名扬四海，登上了华语乐坛的顶端，拥有众多粉丝。傅明心从十八岁开始坐牢，直到今天已经过了将近十年。
封闭的监狱里，傅明心不可能见过这个人的脸。
傅明心挑了挑眉，竖起笔敲了敲玻璃窗。
“知道网恋吗？”
“嗯？”男人精英范儿十足的脸突然浮现出些许茫然。
这个和网恋有什么关系？
“知道网恋奔现吗？”
“……”
“我爱上了他的声音，和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男人脸上出现皲裂的神情：“什……什么男人？”
“吴彦祖。”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这……”
傅明心收起笔，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微微一笑，“万一他要是长得丑怎么办？对得起我的芳心暗许？”
许慎自认为做了很多年律师，也算擅长逻辑推理，却从未弄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给你带了些衣服，最近有暴雪预警，你要注意保暖。”
“嗯，放着吧，我待会儿拿。警务现在还在睡着，先别打扰他。”
“你还缺什么吗？沐浴露，洗发露，牙膏，牙刷……哦对了我带给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
傅明心搁下了笔，力道有些重，发出一声响。
“许慎，你想说什么？”
男人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猝不及防的尴尬。
“你先听我说，其实也没什么……”
“五天前你才给我送来了日化用品，姨妈巾都考虑到了。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在这里，我从不看书。”傅明心顿了顿，露出了莫名的微笑，“大律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扯这些没用的，你的时间很多吗？”
男人停了片刻，半晌之后，才轻声说道：“明心 ，下个月，就是12月25号了。”
“哦，圣诞节吗？可我从不过洋节。”
他的声音又低了很多，“今年2019了。”
“啊，都201……”
傅明心突然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才说道：“哦，2019了。”
许慎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的刑期满了，可以出去了。 ”
“刑期满了……”傅明心喃喃自语，眯着眼，目光涣散，毫无焦距，像是在透过面前的玻璃看着什么，许久之后才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嗯。”
许慎不明白她这个“嗯”字是什么意思，双手交叠在前，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傅明心转身，打开光碟，把碟子放进了DVD里，流畅欢快的乐声倾泻而出。
清澈明朗的声音，带着温润的质感，像是一位少年在给他心爱的姑娘哼唱不成调的曲子。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怅惘在其间。
就像是缺什么喜欢什么，某些因为jj短小而自卑的男人为了壮.阳什么连蝙蝠都敢吃，校园文里叛逆少年总会喜欢上乖乖女。
人总是被一些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东西吸引，她也不例外。傅明心喜欢这种纯粹的少年感，听了两遍就已经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你要是实在不知道去哪，我朋友有一份工作，算法分析师岗位，你也挺适合……”
傅明心翘起脚慢悠悠抖动，闭着眼听音乐，“无法胜任，没有金刚钻，我不揽瓷器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也是要融入社会的，以后慢慢学，你也喜欢这个……”
“十年前，我的案子审理完后，我的账户是不是多出了一笔资金？”傅明心打断了他的话，直勾勾盯着他，“你作为我的辩护律师，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许慎捏了捏掌心，“你怎么……”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我还算了解成素。”
许慎嗫嚅着道：“其实，这十年……成素她也……”
傅明心怪笑一声，“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认识她？”
许慎尴尬一笑，“她是这里最年轻的法官，我和她有过一些交集。”
“哦，都成了法官了。那得恭喜她得偿所愿。”
男人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仿佛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却终是徒劳。
“明心，放过她吧。”
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傅明心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瞧你说的，生活又不是电视剧，我又不是变态狂。我也没那个能耐。”
“我不是这个意思！”法庭上唇枪舌战的铁嘴钢牙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你的人生还很长，好好生活，向前看。”
“好，知道了。我的钱什么时候可以拿出来？”
“随时可以，我帮你交给理财师保管了。”
“谢谢你。”傅明心真诚地道谢，“多亏你了，我还能吃上猪肉。”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给我找个房子，不需要太大，地理位置好点，我不喜欢跑来跑去，租金从那笔资金里扣除。”
“不跟家人……”许慎吞下了将要出口的话，“到时候，你家里会不会来接你？”
傅明心笑了笑，双手揉搓了几下，驱散寒意，而后交叠在脑后。
“不需要。”
他们也不会来。
妄图等待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是徒劳的，还很愚蠢。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许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那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十分钟的探访时间到，年轻的狱警擦了擦脸上可疑的口水印，走过来，礼貌地表示已经不能停留。
许慎收好了公文包，对着窗子理了理衣领，似乎想到什么，回过头跟傅明心说道：“对了，你喜欢的那个音乐人，长得并不丑，相反，还很年轻帅气。二十三岁的年轻帅小伙，有很多姑娘都喜欢他的脸。你出去后得要好好认识认识他，我们去听听演唱会怎么样？就是票比较难抢。”
“再说吧。”
临走前，许慎说了一句憋在心里将近十年的话。
“你会原谅他们吗？”
会原谅我吗？
会原谅你自己吗？
乐声停了，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这个月许慎有一场极为麻烦的官司要打，忙得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来看望傅明心。
傅明心也乐得自在，整天躺在床上，晃着腿听音乐，透过墙上方那扇小窗子，看窗外明朗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发呆。
偶尔一只落单的蔫巴巴的小鸟停在窗台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踉踉跄跄飞走了，让她惋惜了好几个晚上。
近些天都是寡淡的汤汤水水，还伴有一股馊味，嘴里都淡出鸟了，她想吃烤肉。
外焦内嫩，皮脆肉酥，撒点孜然和辣椒。
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狱警大妈前来通知她的时候，她还窝在许慎带来的被子里睡觉。
“傅丫头，起了起了。”
妇人粗犷的声音飘荡在整层楼里，监狱里的人都纷纷探出头张望。
又喊了好几声，傅明心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伸出个头。
“又怎么了？”
“快起了，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妇人从壮硕的腰间摘下钥匙，开了门，催促她赶紧起床。
傅明心蒙头大睡，“哦，我再睡一会儿。”
“快起了，你这丫头！”
“做什么？今天又没有劳动任务！”
妇人宽厚的大掌拍在她脑袋上，傅明心当即蹦了起来。
“你做什么？”
“喊什么喊？没大没小！今天啥日子都忘了？”她似乎还想像往常一样，教训一下眼前这丫头，扬在半空中的手却突然顿了顿，生疏却温和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十年了，该走了。”
傅明心凶狠的神情变了变，终于低低地回了声：“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