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清风拂楠

11、苍山

　　五
　　竹离暮走在一目身后，越走越觉得这后背发凉“你们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吗？”
　　回头看向其他人，就知道自己问得多余了，显然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子雅凌“不是说都跑到瘴林了吗？我们这都快走出去了一只妖都没看到”
　　一目擦了擦脸上的汗，面露恐惧之色，生怕他们一个生气这仅有的脑袋也没了“这·····确实是往里面跑了，可能躲在哪儿了吧”
　　竹离暮“在苍山修行的妖怪多了去了，这么点瘴林会躲得一点痕迹也没有？”
　　一目“可能在其他地方吧”周围都是寒气，一目这汗确是冒个不停
　　姜墨“来的路上可是一只也没见着，瘴林出去四周都是鬼，总不会自找麻烦吧”
　　子雅凌先停下了脚步，拿剑冲着一目先生“你本来也就很奇怪，大家都跑了，你留在外面干什么？”
　　一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看子雅凌“我本就是一半是鬼一般是妖，那些鬼倒也不会找我麻烦，山里的妖怪自然也看不上我，还没到瘴林就被踢出来了，不只我呢，那些兔妖花妖什么的都被赶出来了，只是他们比我好藏些，躲在地底下”
　　子雅凌看这一目先生原先还挺气势凌人的，真被砍了脑袋如今倒是说跪就跪了，这些话却总觉得有些蹊跷
　　还没等子雅凌开口，姜墨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厉声问道“进瘴林的都是些什么妖！”
　　一目没太懂他问这个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答到“狐妖，蛇妖，虎精，熊妖，鹏······”一目越说，姜墨的脸色就越难看，不仅姜墨，就连荀真的脸都沉了下去，赶出去的是弱者，留下来的全是攻击力强的，随便一个道行稍微深一点的他们脱身都难
　　子雅凌看着这瘴林，越发觉得不是他们没看到那些妖，而是他们躲在深处等着这行人一样，究竟是无意的还是？
　　皓月“往前走！”
　　子雅凌看了眼皓月，皓月脸色也相当难看，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从瘴林透过来的光，皓月难得的继续说到“灵力护体，过于消耗”
　　是了，从进瘴林到现在他们一直用灵力护体以免受瘴气所扰，走到现在，已见夕阳，若是平常这点消耗虽然大但也算不上什么，但在现在任何灵力上的消耗他们都承担不起，往回走的路已经被堵死了，那些聚集起来的妖在后方埋伏，将他们逼到瘴林口，虽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此时除了往前走他们没别的的路了
　　姜墨看了一眼一目，实在觉得他嫌疑太大
　　一目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说道“是你们逼着我带路的！我可不是自愿的！”一句话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姜墨“那也不可信”
　　姜墨虽这样说着但也没动手，想要真正走出去还得要他带路，况且他有一点说得对，是他们先主动找上门的
　　越是靠近出口，周围就越安静，子雅凌却越觉得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荀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自己的身侧占到身后，注意着他们身后的动向
　　荀真贴着子雅凌小声说道“放心顾着前面吧”随后朝子雅凌笑了一笑，便又紧张的看向身后，整个人倒退着走了
　　如同消耗一般，在人最为紧张又面临希望的时候，一击致命
　　从那阵光里传来阵阵哨音，平静得让人迷失方向
　　子雅凌“这是·····口哨声？”
　　无人答话，谁也不敢轻易猜测，但也不敢再前进，留在原地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如同困兽一般，但此时他们也正是困兽，至少这哨音不是来救人的
　　“竹离暮！”
　　一目突然如走火入魔般的以赤手空拳冲向离他最近的竹离暮，子雅凌大叫一声，但离得实在太急，一目的攻击来不及躲过只能以剑硬接，还未缓过来，一目发疯般的继续尽全力打去，但皓月没给他这个机会，拳头出到一半就被击退数步，竹离暮才从这场突变中缓过来，对着一目破口大骂“你果然没按什么好心！故意引·····”
　　荀真“他的眼睛！”
　　竹离暮话还没说完，便寻着荀真的话看过去，一目受了重创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的爬起来，一只占据半张脸的眼睛盯着他们，那只眼睛又原来的黑金色中慢慢渗透出红色，直到那血一般的红色占据瞳孔，又如伞状占据眼球向外延伸至整个眼睛，延至眼眶时变成数条丝线状——犹如一张束缚了的血网
　　荀真“他当真是故意的？”
　　子雅凌“未必，他····”
　　一目不顾身上的重伤，刚能活动立刻又不要命的冲过来，姜墨用剑鞘将他挡了回去，刚拔出剑一目便又冲上来，一个小小的怪弄得五个人自顾不暇，刚想出手，可他像是吃到了教训一样，攻击一下就跑，转身打下一个
　　竹离暮实在是太气了，这不耍人吗“这又是个什么打法！”
　　子雅凌“乱打”
　　一目没什么攻击性，唯一的优势就是跑得快，一转眼就到另外一边去了，姜墨“都散开！”现在的完全是在跟着一目的节奏在走，主动权要拿回来！
　　五个人分散开为一个圆，将一目包围在其中，此时一目身上不停流着血，就连眼睛也被皓月一剑划出一道伤痕，也不知道此时他到底还能不能看见，但身上的攻击确实没少的，一目不要命的向子雅凌冲去，其他人只能站在原地，只要他们乱了，再围住就难了，子雅凌硬是接了一招，同时借着一目冲上来的力，以力打力，在唯一的直接接触中全力将一目打回到另一边，正好是姜墨的位置，趁着一目还在空中并未注意后方，一剑刺去，凌霜在刺入一目身体的同时，一目反打了姜墨一掌，也将自己推向另一边
　　竹离暮拿出破风玉扇，迎上一目，一排的银光直冲一目的脖子，荀真在竹离暮右侧，看见虽一目背对着竹离暮却蓄力于右掌，身体向□□斜，如果在靠近一瞬间翻身一击，击中的便是····
　　荀真迅速拔出剑冲向一目，竹离暮毫无察觉的持扇，在一目即将靠近时掀起一股风堵住了它的出路，就在即将斩下头颅时，一目突然翻身，右手蓄力发出红色的光，竹离暮察觉他要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
　　荀真再去砍那只手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剑刺入一目，一目一瞬间的迟疑让竹离暮立刻削掉了他的脑袋，此刻才总算是结束了
　　五人有人狼狈，加上瘴林中灵力护体此时都有些疲惫，但不敢在此停留，斩下一目立刻冲向瘴林的出口，不管那里有什么，但回头路是走不了了
　　竹离暮“那到底怎么回事啊！瞬间变卦！”
　　皓月“不是他！”
　　竹离暮“啊？”
　　子雅凌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倒在远处的一目，逐渐变得惊恐，声音都有些颤抖“是····啸！”
　　说完猛的回头看向皓月，皓月点头确定了她的想法，子雅凌突然间有些懵了，大脑空白，听到哨音时就想过，但不敢往“啸”上面想，这是一种上古秘术，以口哨灌入法力加以特殊的心法，可以操控鬼，怪，妖三族
　　空中又突然传来一阵哨音，姜墨紧锁眉头看着身后的瘴林，咬咬牙下定决心说到“不管了！在瘴林里我们消耗不起灵力！”
　　子雅凌“嗯，先出去！”
　　五人又开始朝外面跑，越跑哨音越清楚，在这瘴林中回荡，渐渐的，身后也逐渐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迅速的朝他们靠近，地面上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强，没人敢回头看，拼了命的往前跑，至少要能先撤了这阻挡瘴气的灵力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只老虎冲到了他们身侧，皓月一挥剑将其震开，但也不过才退后几步
　　竹离暮“月兄！”
　　破风掀起一阵狂风直袭那只老虎，趁着迷乱之际，皓月刺穿了它的颈部，却不敢做片刻停留，继续往前跑，最后面的荀真和姜墨看见那些妖怪已经靠近，边跑边将身后两侧的树砍倒，但也并为阻拦多少
　　子雅凌边跑边挥开已经靠近的妖怪“都不要命一样的打”
　　竹离暮“连一目那样的都疯了，何况这些！”
　　这些妖怪皆以原型攻击，宁愿暴露全身最柔软的，最致命的地方，也要达到最强的攻击力
　　离出口只有咫尺之遥，但周围的妖怪不断从两侧袭来，人无法与依旧化为原型的妖怪相比，他们的速度的力量是天生的，很快五人被彻底包围，四周皆是被那层血网所控制的怪物
　　偌大的瘴林只听得见口哨声和呼吸声，夕阳以下，天色渐晚，瘴林间陆陆续续的出现了鬼魂的身影飘飘荡荡，子雅凌看着四周妖怪突然停下却又蠢蠢欲动，光是一个一目先生就已经将他们缠得狼狈，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再加上鬼魂和阴兵他们没有一点胜算
　　竹离暮小声的说到“再晚阴兵都该出来了”
　　姜墨“阴兵若真的来了，那这鬼界看来也没多干净了”
　　突然那声哨声变得尖锐，红了眼的妖怪们全都不要命一样的冲向他们，五个人很快被打散了，手上虽拿着剑，灵力没办法用，光凭武力，自顾不暇
　　子雅凌“往出口冲！”
　　竹离暮破风一挥，狂风四起卷起挡住出口的妖怪“快！”但是其他人根本脱不开身，那些卷在空中的妖怪个个体型庞大，竹离暮一人承担那些重量加上灵力过的消耗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拜下镇来
　　皓月和姜墨也受瘴气的影响不敢收回灵力，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荀真拿剑的手更是抖得不停，拿了布将手和剑绑在一起生怕脱力拿不了剑
　　子雅凌也没好到哪里，那些妖怪根本打不完，那哨音越来越尖锐直叫人耳朵疼，开始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可就是这一分心，一只张着利爪的狼便扑了过来，紧接而来的就是一个人影
　　“荀真！”
　　荀真撤掉护体的灵力，将所有灵力汇于剑端，担心狼的利爪伤了子雅凌，想也没想以肉身挡在了子雅凌的身前，又提起剑朝狼的喉部辞去，剑没入喉咙又向侧用力，将它撕裂为两半，但距离太近，狼爪子还是抓伤了荀真的胸口
　　没了护体的灵气，瘴气顺着伤口加速侵蚀，荀真彻底没了力气，跪在原地，胸前的血染红了一身白衣
　　子雅凌不敢再分神，一手护着荀真，一边抵挡顺着血味冲上来的妖怪“都滚开！滚开！”
　　荀真的血腥味也在不断的刺激着她，逐渐失去理智，挥着剑却毫无章法，眼前逐渐被水汽所侵染，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
　　身体不停窜上一股寒气，满脑子都是荀真脱力跪在地上的画面和胸前的血腥味，心里好像在不受控制的咆哮，藏在最深处的声音，嘶吼着
　　为什么要替我受伤！如果那一刻我没有分神，如果我能护住荀真，如果我没有跑出来，如果的灵力再高些！
　　我明明可以应付的！讨厌任何人为了我受伤！我不需要！不需要！
　　拿着阿凌的手逐渐没了知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清楚
　　“三小姐·····三小姐”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悄悄的，想在说什么秘密
　　“出门···在···外，叫···少爷”子雅凌缓慢的张开了口，逐渐恢复清醒，身体里的那股寒气也逐渐的消失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荀真，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荀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猛的站起来，但腿上没力一下子没站起来，就这样跪着看着周围
　　哨音已经停了，那些猛兽在向瘴林四周跑，地上全是残留的尸体，远处的姜墨，皓月和竹离暮在原地喘着气，浑身是伤，血顺着衣服流下来，拿着剑的手都有些没力气了，谁有没有力气开口说一句话
　　子雅凌想起荀真的伤，着急的回头看向他“你怎么样！”荀真也是半跪着看着子雅凌，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子雅凌“三小姐，现在···认得我了吗？”
　　子雅凌点点头，之后向荀真灌入自己最后一点灵力，为荀真隔绝那些瘴气
　　荀真“三····小姐，····不···用····我没····没事”荀真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死撑着一口气醒着
　　姜墨先走了过来“还能走吗？”
　　子雅凌“我没什么事，荀真·····”
　　姜墨“瘴气入体非同小可，身上还带了伤，得马上离开”
　　荀真“我没事”
　　说着，接着子雅凌的力慢慢站起来，拼命的样子像是在证明自己还没倒，不想让自己看上去不堪一击，区区瘴气，他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不能表现的这么弱小
　　子雅凌看着荀真硬是要走，也不再阻拦，上前扶着他朝着出口“走吧”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好不容易终于走出来了，撤了身上的灵力，又草草的包扎的伤口就上路了，没人敢休息，狼狈的，拼命的朝山下走去，就这样走了一晚上，竹离暮和子雅凌扶着荀真，荀真胸口前的鞋已经止了，却还是不断有隐隐约约的有黑气冒出来，眼神早已涣散，只有双腿在跟着，刻板的走着
　　黎明将至，终于出了山，荀真也终于撑不出晕倒在了地上
　　子雅凌连忙扶住荀真“必须马上去医馆了”
　　姜墨“你们先在这，我去前面找有没有马车”
　　子雅凌“嗯”
　　皓月站在山脚看着他们走出来时的路，子雅凌扶着荀真“很蹊跷对吧”
　　皓月“嗯”
　　子雅凌“我们应该不会活着出来的”
　　竹离暮“吹‘啸’那人，就没想过一定要取我们性命，不然在那破庙里我们就死了”说到这里，竹离暮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还有还有！那些鬼和阴兵！鬼界不是从不侵扰人界吗！现在离鬼节明明还有几天，就算是百鬼游行也不是这个时候吧！那些阴兵·····”
　　皓月“你累吗？”
　　竹离暮被这一句问得又有些糊涂，刚想张口说自己不累，子雅凌就无力的说了一句“我累”
　　竹离暮“啊？”
　　子雅凌有些好笑的看着竹离暮，只是这个笑看上去有些疲惫“离暮当真是·····精力充沛啊”
　　好吧，是嫌弃他有点吵了“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
　　子雅凌连连点头，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了，竹离暮看向皓月，瞬间觉得自己累傻了，还指望这个人讲几句话呢
　　没多久，姜墨就架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还挂着“驿站”的木牌子。皓月和竹离暮将荀真抬上马车，马车里坐不下这么多人，皓月就和姜墨在外驾车，车里还有姜墨顺便买回来的一些干粮，子雅凌把干粮分了，吃了点东西，好像就真的放松了，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到城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