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林若凝

1、试问相遇是何时

　　大齐嘉顺二十五年四月初六，宜嫁娶。
　　尚书府上是处处贴满了喜字，不是别的，正是那尚书令赵思娶妻，大肆宴请这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家眷。要说结婚这等喜事想要风光大办倒也不算什么。只是这原赵夫人柳氏已去世十年，赵大人今年已六十又一，而这新晋的赵夫人余氏今年只不过十六岁，比那赵大人的儿女们还小。
　　这寻常人家若是这种情况都是自己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顿饭就罢了。可这赵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一个月前便向朝中众位大臣发出请帖，朝中众位大臣纷纷推脱，各种理由回绝参加。结果半月前赵大人直接在早朝时哭诉，说自己已亡妻多年，今日终于再次有了那心动的感觉，与那余氏在一起时觉得自己是回到了那双十之年，自是要将心上人八抬大轿风光迎娶，不想让旁人看轻了她，想邀诸位同僚参加，结果同僚们嫌弃自己老牛吃嫩草，纷纷推脱......六十多岁的人了，竟在大殿上痛哭流涕，几欲昏厥。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最后还是皇帝出口调和：“赵……赵爱卿这般为新婚妻子考虑实在是令朕动容，朕会好好准备一份贺礼来恭贺赵爱卿新婚之喜。”突然又是话锋一转“对了，沈大将军今日回朝，朕记得你与赵爱卿交情甚好，正好来参加赵爱卿的这等喜事啊。”
　　“是啊，沈义与我情同手足，定是要来！”赵尚书眼巴巴地看着沈义，眼里泛着泪光，胡子上还沾着鼻涕，眼睛还时不时地看向那大殿上的柱子，仿佛沈义要是不答应，他就一头撞死在这殿上。
　　沈义多年都驻守西北，前阵子大挫匈奴，今日方回京受封为神武大将军，并不知道赵思这婚事有什么隐情，只以为是朝中众人嫌弃赵思二婚，看着老友那诚恳的眼神，兄弟义气大过天：“自然，沈兄婚礼自是去的。”
　　赵尚书一把抹掉鼻涕：“沈义你够兄弟！”
　　圣上与沈大将军都表了态，众人也纷纷表示自己定会来观礼，大殿一时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场面。

　　下了早朝，沈义正走在出宫门的路上，只听得“沈贤弟，走慢些，你怎么走的这般快！”赵思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一只手臂强行勾上他的肩膀，说道：“方才多谢沈贤弟了啊，你这份恩情你嫂嫂和我都会铭记于心！”
　　“客气了赵兄，先夫人去世多年，你找个续弦也不为过。”
　　在一旁的左相何云听不下去了“沈将军，你可知赵尚书的新夫人……”
　　“诶，沈贤弟，昭昭侄女可好，想来已经七年未见到她了，我这个做伯父的甚是想念，婚礼她可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家中还有事，沈某就先走一步了。”
　　“新夫人才……”赵思一把捂住何云的嘴不让他发声。
　　“何丞相你这么激动做甚”瞧着沈义越走越远，这才放下手，“半月后的婚礼何丞相也得带着慕慕来，我也许久没见到她了。”
　　“我……”
　　“不许拒绝，你要是不肯，我现在就去丞相府哭去！”
　　“……”
　　等到沈义回了府，和夫人王氏提了这事，王夫人早上出门已将此事知道的一清二楚，神色复杂地看着夫君。
　　“这赵夫人的岁数上有点小……”
　　沈将军不以为意地吹了吹茶“应该吧，我估摸着应当三四十的样子，大概也是个可怜女子，虽说岁数是差的大些，不过赵思这家伙这么看重她，倒也是可以了。”
　　“郎君……说的是，只是这赵夫人年方十六……”
　　“你说什么？！”沈义吓得手一抖，茶水泼得满身，“十六岁？！”
　　“郎君小心别烫着”王氏急忙接过茶盏放在桌上，又拿手绢擦掉沈义身上的茶水“正是才十六岁，说是两月前赵大人一个人去寒山寺拜佛回来的途中遇到一群山贼，英雄救美，两个人一见钟情……”
　　“逗我呢？就赵思这身板，这岁数，他还英雄救美？”
　　“不是……不是赵大人英雄救美，而是这小赵夫人英雄救美，三下五除二就把贼人打得鼻青脸肿，赵大人由此对她芳心暗许，对小赵夫人展开猛烈追求，最终抱得美人归……”
　　“让……让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