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琼林镇14 兄弟，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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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八，又是个雪天。
秦怀山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房门口，撑了那把丁香伞，两只手腕上有捆绑留下的红痕。他这一夜似乎单薄许多，但这一刻他倒是悠闲剥开绿萼夜里送来的核桃。
院子里是两个叫不出门派的小弟子，受了大雪，须发尽白。
其中一个盯着他的手，诚恳道：“我觉得你不像是杀人凶手，小时候听你那些风流轶事，觉得讨姑娘喜欢的一定不是个坏人。”
他回望过去，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大约只看过街头巷尾几本册子。他扬扬手，招呼人过来，抓了一把核桃：“能剥开？”
“当然能。”小孩直接一掌拍碎，半点果肉都没捞着。
秦怀山正值年少，但看着这个少年，平白生出了几分愁绪，想起了他师父，院子中矮松终于承不住厚重白雪，抖了抖叶子。
他缓缓开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来了。”
“十五夜闯琼音阁。”两个少年都凑了过来，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
握刀的手剥开一个核桃，将果肉上苦涩的皮仔细去掉，一人一半：“梅娘是个美人。可惜我就只喜欢一个人，但这个人天天骗我。”
骗子今日又穿回了银狐裘，推开门，也不进来。一身白与雪融合在一起，叫人看得不真切。
眼尖的少年脆生生喊了句：“林二少。”
秦怀山一推他的背：“你们去寻昨日送干果那个姐姐，叫她送点心热茶在准备点炭火。”
“可是，万一我们走了，你跑了？”少年往外踏出两步，又收回脚，纠结的拽着自己衣襟。他们二人是因为辈分小，强被塞了这个差事，在这里冻了半天，早想跑，但万一秦怀山没看住，免不了一顿鞭子。
来回纠结，滞住了脚步。
“我真要走，就凭着你们两个怕是拦不住我，去吧。”秦怀山另外塞去两块银子，请他们吃糖。
“我十五岁的时候要是这样，师父一定不忍心放我出去闯荡江湖。”秦怀山收了伞推门进屋，炭火盆里只余点点余温，“你今天穿得少，去床上躺会？等他们回来，我去给你灌两个汤壶，放在手边。”
他能明显感受到身后有人跟了进来，但是没有往日亲昵。一回头，就看林清晏正解他的腰带，那条带子约三指宽，正中是一块云状佩，透过日光能看见正反走针一样，这人所有东西都是最好。
只不过锁上门，却不是做那些旖旎勾当。腰带下是一圈透明丝带，似乎比纸还薄。但是边缘处的锋利秦怀山比谁都要清楚。
“我现在可打不过你。”秦怀山今日面色有些苍白，他用脚尖将炭盆踢到床边，“上去躺着，你全身都僵了。”
林清晏还是不动，秦怀山只好回去拦腰把人抱起，扔在了床上，用厚实棉被把林二少整个人一裹。他的手腕一直在颤抖，指尖划过心上人脸，狠着心死死掐了一把：“你在梁河府骗过我一回，我就想着这一次骗回来就行，没想到另外着了你的道。”
“我都没生气，你却跟丢了魂一样。”秦怀山只脱了外袍躺在外面，两人面对面。
他盯着林清晏，心里想着这人真是神奇。林二少身上皮肤一年到头都是凉的，可气息却灼热得厉害，他到底没狠下心来，这些小打小闹还不至于不死不休，于是也钻进一床被子。只可惜他今日手脚冰凉，只能聚在一处互相取暖。
“我今日去了存矿石的仓库。”林清晏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从衣服缝隙里探了进去，“我们先从哪件事开始说？”
“你和花逐月的关系。”秦怀山胸口依旧滚烫，却平白遭了一捧雪，脑子也跟着降了温，因此并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这是最不难想的一件事，我本就猜测你们是兄弟，昨天夜里那一刀，我第一次看清了他，你们眉眼一模一样。”
林清晏说：“的确。”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值得深究，秦怀山继续问道：“这第二件，毒是在哪里下的。来到琼林镇后，我鲜少与别人动武。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次。与达奚荣只拼了招式未觉得有异常。昨天晚上，我最多只能调动五分内力。”
雪积得厚，踩在上头的声音就像漏风的窗子。秦怀山起身披了袍子，又替林清晏掖了被角。推开门，那两个少年已经回来了。
“你果然守信。”少年一颗心吞进了肚子，“这都是绿萼姑娘给的，她另外送了姜茶，我去替你们烧热水。”
他刚关上门就听见林清晏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腰上蝉翼剑，效用与十香软筋散差不多。以备不时之需，没起另外心思折腾你。我昨天才察觉你居然对我不设防备。”
林清晏坐在桌边，摸出一个翠绿盅：“其实不吃解药也无妨，药效三四天就散了。”他伸手去够绿萼准备的茶点，看来看去，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是惩罚谁，居然都是豆馅的。”
秦怀山知道他不喜欢豆馅，剥了把花生先供着他吃，又挑了几个甜糯点心，剜去了内馅，一并堆在他面前。
两人一时谁也没开口，两个少年觉得冷，抽出武器就在院子里头活动开了，房檐上的积雪哗哗作响。
“云外山庄后山有座寒潭，边上有三株老腊梅，我在下面埋了几坛酒。等过年去了，你自己起去喝了，不能分给林述。”
“我以为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秦怀山捧了姜茶，林清晏又不喝这东西，只能给他倒了热水。
“问什么罪。是你故意偷刀，扰乱我们视线，最后偷了我的金刚石。”
吃饱喝足，两人间的气氛倒是慢慢活泛起来。林清晏那张冷面终于绽开一点点笑意，就连眼尾也轻轻翘起。不过秦怀山经过今日，总算知道那个冷清木先生，温柔林清晏都是一张皮囊。里面藏着的那个小人，是没有生机，没有魂魄，只孤零零一个。
他将杯子放在手中来回转动，这种小习惯是从小养成的，那时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自己，后来成为木先生，是云外山庄的林二少，才慢慢掌控了财、权。
逼迫自己将茶杯放回原处，林清晏笑着说道：“我猜猜看，你有几个帮凶，绿萼、梁盈盈还要算上徐含笑。真不愧是含情刀，那么多姑娘肯甘心为你卖命。”
“还要加上酒楼老板娘和蒲四。”秦怀山笑道：“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本来是没什么大的纰漏，可你也没算到老板娘出城那日燕致他们正巧进城。能压碎石板的重量，可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
林清晏眼睛打量着秦怀山，似笑非笑，伸手就想去摸他的眉眼，最后握着他的掌心，揉着手腕红痕：“花逐月实在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他不会考虑是否出了内贼，只当有人真有通天的本领，偷了他的藏品。”
秦怀山笑道：“十数把刀，捆在一起，三娘常年打铁自然搬得动。”
他接着说道“双华宫死人的事我控制不了，但要花逐月丢点东西，忽视矿石仓库倒是能办得到。”
秦怀山走到床边，将床褥都压在林清晏身上，掀开床板。下面是各种利刃，只不见枯木和横刀：“相藏是梁盈盈谎报，花逐月的刀都在这里了。”他顿了顿：“不过我和师父那两把是真的丢了。”
“刀毕竟不是人，爱人一辈子就一个，刀却还可以再铸。我不介意多欠三娘一盆绿玉。所以也不急着找。”秦怀山解开林清晏的发冠，不知从哪个角落寻了一把木梳子：“矿石这事，难免人人眼热。”
秦怀山早在接到徐含笑那封信时，就猜测这座矿脉并不是普通铁矿。像三娘这种等级的铸兵大师，不至于连几十斤铁也买不到。
双华宫确是剑、掌双绝，但这任宫主不用兵刃在江湖中并不是秘密。所以不为钱财，不制名兵，这些矿石用途只剩下交换一种。
他北上琼林镇前，先去了一趟磁台府，与蒲四小姐见了一面。这蒲家姐弟六人各有各的生意，互不干涉。只不过蒲家小姐们嫁人后，从抛头露面转变为暗处拿主意。
林清晏知道这件事，却少了点门路，只能找上蒲承望。这也就给秦怀山留了机会，有了铁矿源头，剩下要做的就是矿脉。
“等一下。”秦怀山说完这件事，林清晏转了转眼珠，“你在双华宫里有内应。”
“自然。”秦怀山疑惑的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件事不理解？”
林清晏反问道：“哪一件？”
“这半月死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尸体，不能确认。但双华宫死的那几位都是我的人。”秦怀山说，“如今这位花一自然也是，不然很难如此轻松赶在花会前把石头都运出去。”
“花一。”
“花一。”
两人异口同声喊出这个的名字，对望一眼，就要往外冲。在这当口，秦怀山拿起刀，一掌将林清晏推后几步：“穿好裘衣，不行就留在此处。”
他的速度极快。院中那两个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被风激的张大嘴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嘴巴还没合上，就发现他们看守的乖巧犯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琼林镇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