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两地相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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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深冬的早晨寒意满满，延真裹紧外套，下车走进了她曾经工作了很长时间的Joel Robuchon餐厅。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黑色与红色的室内装潢，餐厅正中间是硕大的开放式厨房，早晨八点多已经有厨师在忙碌了。延真正环顾餐厅，她曾经的老师保罗从厨房里大喊：“啊哈，你可算来了。”
厨房里的其他人这时也都看到了延真，纷纷开心地和她行吻面礼。这是他们以前一起日日夜夜练习和研究菜品的地方，厨房里的一切也都还是老样子，延真看到不仅感慨万分。
“在首尔餐厅感觉如何？大家都很挂念你。” 她的老师和前老板保罗和延真一样，属于能吓死新人、但是一旦熟络起来就很亲切的类型。这位Joel Robuchon的嫡传弟子，每年都稳稳占据米其林星榜，也是欧洲业界有名的法餐厨师。
“刚开始过去特别不适应，客人喜好和食材都和这里不一样，不过蛮有趣的、有挑战性。”
曾经和延真一起入职的几个厨师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进厨房想听听她对新菜Le Royal Crabe 的意见，这是厨师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一道菜：表层是牛油果制作而成的布丁，帝王蟹的肉沉淀在底部，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喱的香料味，再放上一勺鱼子酱，搭配干冰制造的雾蒙蒙的感觉，视觉上很有充满仙气的高级感。
延真尝了一口想了一下说：“质感和口感出色，香料里的小豆蔻的味道和鱼子酱有一点点不搭，我觉得如果把这鱼子酱换成吉伦特省的野鲟鱼鱼子可能会更协调“
保罗听到点了点头，他把延真召回巴黎为的就是她异于常人的敏锐味觉。快六十岁的保罗这辈子见过许许多多的厨师，延真是其中他最赏识的厨师之一，她并不为自己的料理天赋感到沾沾自喜，反而是所有他带过的学生中最刻苦努力的一个。保罗还记得延真刚从营养学本科毕业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多年之后她果然如愿以偿在世界上最富盛名的餐厅里当上了行政主厨。这次再回巴黎，不仅延真忍不住想起从帮厨一路到主厨的历程，保罗看到她也是感慨万千。
延真这一天在餐厅里从早忙到晚，既为保罗的新菜单出谋划策并且帮忙测试烹调过程，也问了他很多关于自己首尔餐厅管理方面的问题。
离开餐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Joel Robuchon餐厅外的街道上灯星盏盏，街上行人步履匆忙，周围的咖啡厅和饭店在室外的座位也坐满了人，香烟与笑声里，巴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原本是延真最熟悉的城市和场景，在首尔数月之后，她却觉得这周围一切都有一丝丝陌生，顿时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归属感。
和雷欧分居之后，延真一直住在离首尔Joel Robuchon餐厅不远的一家酒店里，已经住了快两个月了。她有意不想找新的房子，一是确实工作太忙，连周末双休也在厨房忙碌，没有看新房子的时间；二是她不想重新打开那些两人同居时的行李和物件箱子。
纵使延真和雷欧的分手很平静、也很理所应当，五年毕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虽然早已没有爱意，但是这么长时间的回忆还是难免让人伤感。延真是个念旧的人，曾经家里的保留着每一本从跳蚤市场上买的书，衣柜里她小时候的学校制服，爸爸以前给买的金属饼干盒里现在装的是她第一次在巴黎乘地铁的票根和自己创造的第一份菜谱，曾经家中的每一角落、每一个物件，她都清楚记得它们的故事。她并没有很多的衣服，出差时只带小小一只手提旅行袋，来去自由，但是家里的各种物件她却感觉很难舍弃。
“也许以前的东西就是要丢掉才可以吧。”延真裹紧了身上的驼色细密羊绒夹克，在路上走着，感受着巴黎夜晚的呼呼冷风，自言自语道。她心里很明白她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
“爸我回来了。” 她一边开门一边说。
延真一家人在她四岁时搬来了法国，她的父亲被巴黎索邦大学聘为社会学教授，从一家人刚搬来直至现在，他们都住在这栋巴黎十七区的两层老宅子里：屋外的紫丁香和绣球花虽然没怎么打理，但还是生命力旺盛地在冬日也保持着翠绿色；木色为主色调的房子里挂着几幅延真小时候随手涂鸦的画作，好几个大书柜上都放满了延真曾经的营养学书籍和各类她收藏的古老菜谱。饭厅里吊着小小一盏古典风格的水晶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担灰尘了；客厅里的咖啡色皮沙发有了岁月的质感，曾经光滑的表面早已不再，却而代之的是深深浅浅的刮痕和折痕；壁炉里烧着一些木头，偶尔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
她的父亲曾经是最充满活力最鬼马的那类人，延真记得小时候爸爸的种种孩子气的恶作剧；在他的学生里，他也是最受学生喜欢的平易近人的教授。直到延真十二岁时，她母亲提出的离婚，让这个男人从此坠入低谷；离婚后，他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看上去像少了灵魂一般的沉默。这些延真都看在眼里，她时常感到对于现实的无力，她尝试过很多方法，药物、心理咨询、社交、旅游等等，都无法将她的父亲从抑郁症的沼泽中拯救出来。从十二岁起，她目睹了爸爸从健康到憔悴，从健壮到消瘦，从快乐到抑郁，却无可奈何、无力挽回。
她爸爸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客厅电视前的沙发上说：“嗯，你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延真离开时眼眶更加凹陷，年轻时健壮笔直的腰背如今也是日益弯曲，延真都看在眼里，她自己也不知要如何劝阻、如何让他停止在抑郁症这个黑洞里继续下坠。
他们坐在客厅壁炉前好一阵子，延真和他分享着各种首尔的见闻和自己餐厅里的工作，然后她谈到了自己的恋情。
“我和雷欧分手了。”她说得很平静，她爸爸听得也很平静。
“没有争吵吧？” 他问。
“没有，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已经分居蛮久了。” 延真看着壁炉里的火，偶尔蹦起一两颗跳跃着的火星，她继续说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孩，虽然在一起没有很长时间，但是他是很好的人。爸爸你也会喜欢他的”
“嗯，我希望你可以开心。”
“爸爸你自己呢，你过的开心吗？” 延真其实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延真感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了，强忍住泪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一些事情却没有。
她起身做了一些他最喜欢的脆烤蓝莓布丁酥，两人坐在火炉前，一边聊天一边你一勺我一勺地从烤盘里直接挖着吃。
首尔的傍晚时间，殷志源在工作室里和老虎哥讨论着adios初放松的舞台编排，这是他时隔两年多的新专辑，自然是既期待又紧张，他心里明白自己的音乐风格并不具有很高的国民度，但是还是希望大众能喜欢这张他投入了很多精力的新专辑。
今天他也是朴素的汝矣岛居民，脚踩拖鞋头戴鸭舌帽，身上穿的一身黑。舞台编排讨论完之后，他马上投入到游戏里，玩得极其认真、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道贤买来了晚饭，殷志源头都没抬，只说：“你们先吃，我这局要打完一下，正是关键时刻呢。”
道贤怨念：“延真xi送吃的来的时候，你马上放下游戏冲过来吃吗。”
“小子，你买的和延真做的能一样吗。” 志源继续埋头打游戏，不一会光速点击屏幕的手却停了下来，他前倾的身子坐回到了靠背椅子里、叹了一口气，延真去法国才两天，他就已经无法抑制地想念她了: 想念她有时惊喜投喂送吃的来工作室、想念自己的指尖在她的鬈发里穿梭、想念自己逗笑她时她露出的洁白贝齿、想念她身体的触感与温度、想念她看着自己时的盈盈笑眼和长长睫毛。
他知道法国时间的早晨延真可能在忙着，但是此刻，他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片刻犹豫之后，他拨通了电话。三四次滴声之后，延真接起了电话，背景里厨师们工作的声音略微吵杂。
“在忙吗？” 志源先问。
延真用法语跟旁边一起在测试焦糖温度的保罗说自己一会就回来，然后走出了厨房，“没有呢，昨晚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后来不小心睡着了，时差调得很混乱。”
“我很想你” 殷志源并不是轻易能将这种话说出口的人，但是此刻这肉麻的表达却感觉无比自然, “飞机上有睡吗？”
“我也很想你啊宝贝，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很快的” 她其实归心似箭，“飞机上没有睡着，每次都这样。”
听到‘宝贝’二字，殷志源忍不住笑得露出了小小兔牙。
“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打游戏是不是又熬夜了？” 延真有时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有时像个孩子。
“呃。。。有的有的。” 小源在线心虚。
旁边的道贤提高声音告状：“没有哦，刚刚为了打游戏打算不吃晚饭了哦。”
殷志源马上冲道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和动作，奶凶奶凶的的样子。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呀！” 延真知道殷志源平常生活习惯是什么样的，还是忍不住担心，“回去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掉肉哦! ”
“嗯” 殷志源鼻音爆发，“到时候你好好检查检查我吧。” 说完自己还脸红。
不管听了多少次，道贤还是会被殷志源这种宠溺语气惊到。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他心想。
和殷志源打完电话后，延真给首尔餐厅打了个电话，问路易春季菜单的实验是否进行的顺利，她心里其实知道路易控场能力是不用担心的。
“昨天新来的两个帮厨做的怎么样吗？没惹什么麻烦吧？” 她问。
“没有什么大漏洞，有一个做的起酥皮进烤箱之后老是渗黄油，孝敏打算今天下班之后再多教他几次。”
“好，起酥皮这种基础面团就是要多练才掌握得好黄油温度。你让他明天的午餐供应之前做二十个法式三文鱼芦笋咸派来练练手吧。”
“二十个天哪，这么多吗哈哈哈哈哈，boss好狠。”
延真随后给道贤发了个短信，说明天的的早饭午饭她会叫人送过去。
道贤看着孩子一样打着游戏的殷志源，他似乎决心不吃晚饭而想专心杀怪，他一直也都是这样。道贤突然感到有些欣慰：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殷志源，现在终于有人照顾了；酒、游戏、熬夜，道贤希望他哥都能好好改一改。
道贤和工作室里几个员工一起吃完了饭，志源才结束了游戏，他突然转头问道贤：“下周三我没什么行程吧？”
“没有，就十点开始录单身厨房，除了那个之外没别的了。”
“嗯，那天早上你帮我开车去仁川国际机场吧” 他想了想，又交代：“别用平时跑日程的车，用我自己的私人车。”
“怎么了哥？”
“我想去接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两地相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