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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丝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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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以安感情方面一向有些慢热。
在他和柏以安的这段感情中,居于主动的也一直是柏以安。两人之间有了一个人主动,另外一个自然而然就显得被动了一些。
邵一凡又是真真实实的第一次谈恋爱,有时候那面顾及不到柏以安的感受,但是一发现了,也会用他的方法去表达。
柏以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有时候只有一两分酸溜溜的也故意要放大几倍。
虽然有点幼稚,但是他很喜欢邵一凡这么在乎他的模样。
不是都说恋爱中的人没有智商吗,柏以安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
邵一凡还是寻了个机会和赵佳佳说了自己的柏以安的关系。
赵佳佳竟然并不是很惊讶。
“我早就发现你们有情况。”
惊讶的轮到邵一凡了。
“你知道?”
“柏哥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总爱往你身边凑。”赵佳佳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说也我算个美女吧,他不喜欢我不看我就算了,还对我有敌意。”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假想情敌了。”赵佳佳调侃道。
邵一凡也笑了,没反驳。
赵佳佳倒替他们担心起来:“但是你们俩……这条路不好走吧,你们父母知道了吗?”
邵一凡的笑容更深了点:“都知道了,这部戏拍完了,我们就打算见一见父母。”
新年的时候邵一凡就把这件事和家人说了,最终也得到了家人的谅解,薛灵最终松口,让他什么时候带柏以安来家里做客。
邵一凡当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柏以安,约定什么时候让柏以安正式拜见父母。
但是柏以安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这就代表着他从此去邵一凡的家里身份就不一样了。
他暗自考虑了一晚上,虽然他也已经向家里出柜,但是并没有说喜欢的人是谁,于是第二天就回家同样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苏影和柏建国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该反对的早就反对过,软硬兼施得也试过了,但是柏以安的翅膀早就长硬,扇扇翅膀就飞走了。
生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又不能真的不要了。
苏影和柏建国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知道了柏以安喜欢的人是谁之后,老两口也松了口气,邵一凡他们是知道的,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从网上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尤其是苏影,对电影电视圈的新消息尤为关注,知道这位冉冉升起的导演新秀,就是和柏以安曾经合作拍过同志电影的男生。
苏影知道后专门去搜了一天邵一凡的新闻,能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低调但是有上进心得男孩儿。
加上对方吓人的履历,苏影甚至替柏以安操心了一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
而且对方还比柏以安小三岁,他们认识的时候对方甚至还没成年。
苏影不敢细想,几乎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邵一凡听柏以安说他们家很欢迎他的时候,还觉得很不真实。
他对柏家人的唯一印象就是柏以安那不苟言笑的哥哥柏以衡,他曾经和柏以衡匆匆见过一面,只是柏以衡似乎很介意他的存在。
虽然后来和柏以安交往后,也从柏以安那里知道了柏以衡就是这种不苟言笑的性格,但他委婉的探听了一下柏以衡对他的看法。
却听柏以安说,他自己都找了个男朋友,怎么可能反对呢。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后来两人商定,等到《丝路》拍完了,就互相去对方的家里拜访。
赵佳佳表示十分羡慕。
他们这一行的工作性质,注定她的恋爱之路不会如普通人那么顺利。出道两年,她已经见到了圈子里很多龃龉,她已经不敢如少年时候那么天真的交付自己的真心。
邵一凡比她勇敢,也比她运气好。
得知自己的朋友能有一个好姻缘,赵佳佳很为邵一凡感到高兴。再看到柏以安的时候,就带了些娘家人看新姑爷的认可。
赵佳佳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我们凡凡啊。”
柏以安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带着张扬的笑意冲她道:“这还需要你说?”
然后在看邵一凡的眼神更柔了,简直能滴得出水来。
自那以后,柏以安对赵佳佳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对她不冷不热的,但发现她是身边唯一可以炫耀的人之后,对她热情了很多。
并不是热情的献殷勤,而是热情的向她炫耀自己和邵一凡恋爱,邵一凡有多少,他多喜欢邵一凡,邵一凡多照顾他。
从此之后赵佳佳每天在片场都能吃到某人洒出来的狗粮。
到她杀青的时候,柏以安还依依不舍,赵佳佳却拖着行李箱匆匆忙忙的跑了。
邵一凡还奇怪柏以安对赵佳佳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柏以安将再无法光明正大炫耀的话压在心里,更投入的进入了剧情。
邵一凡在这段时间里也终于发现了柏以安的瓶颈问题出在了哪里。
出在他的偶像包袱上。
尤其是被俘虏和逃亡的戏份中,柏以安的形象也变得灰头土脸。
但因为面对的是邵一凡,所以柏以安的偶像包袱变得尤其重。虽然形象是蓬头垢面的,但这人在镜头下却总能表现一种邋遢的帅气。
邵一凡就终于能够体会到有的影评人说的,柏以安的演技虽然灵气十足,但却放不下身段。
他们现在要拍的是一场逃亡的戏,在逃亡的过程中,身后骑兵追击,张骞和为数不多的随从跌下马,滚到地上,意外发现这里有一处沼泽泥潭,四周有高及腰际的野草,所以决定放马继续跑,他们则躲在这里,直到追兵过去。
柏以安其他的表现都没问题,只是在面对跳进泥潭的时候有些抗拒,迟疑踌躇的表现就让他跳下去的动作有些滞后。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喊了停,非常严肃的向柏以安提出这个问题。
被邵一凡直白的指出不足,柏以安的心情一言难尽。
但是这个问题不解决,邵一凡宁愿一直卡在这里。
柏以安已经跳了两次了,两次邵一凡都不满意。
在邵一凡的片场,正式拍戏的时候,绝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懈怠,柏以安对此一直是欣赏且支持的。
但是这种严厉到了他身上的时候,思维并不那么好受。不过柏以安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在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也决心要改。
可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浑身粘腻的触感实在令人感到恶心,加上跳下去之后几乎全身无一处是干净的,就跟个泥人似的,形象也很挫。他这两次就算跳下去也只沾了到腿的一半,脸上只是象征性的糊了一点泥。
他是制片人又是主演,还带资进组,可以说片场里就数他最大。
他说一别人不敢说二,柏以安眉头一皱,别人就不敢凑上去要求他怎样。
邵一凡不是别人,发现问题之后,立刻就像解决问题。
他见柏以安虽然愿意下去,也愿意在里面走两步,但是面对泥潭还是从心里有些抗拒。邵一凡想了想,抓了一把黏糊糊的泥巴丢向他,正中他脸上。
“你做什么!”柏以安惊吓极了,想发作但看到罪魁祸首是邵一凡,剩下的话就又咽下去了。
周围还围着不少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都面面相觑。
邵一凡向柏以安招招手,柏以安警惕着靠近他:“我跟你说你别想……”
邵一凡用沾满泥巴的手捧住柏以安的脸,把柏以安皱成一团的脸上糊得黄乎乎的一片。
柏以安绝望的闭着眼。
邵一凡捧着他看不清面容的脸说道:“现在才有逃亡的样子,身上脏了洗洗就行了嘛。”
柏以安的一张俊脸上只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邵一凡道:“反正都脏了,多脏和少脏有什么区别呢。”
脸上有的泥已经干了,导致脸上有些发紧发紧,趁着偏头在肩上擦了擦的动作,低声道:“你有恃无恐对吧。”
“对呀,就是仗着你喜欢我。”
这句甜蜜的情话让柏以安没有绷住,不自觉便露出了一个笑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很快继续板着脸,只是眼里的星星笑意闪闪烁烁。
邵一凡也被他感染了,笑着说道:“现在肯定能拍好了吧。”
柏以安道:“要是还不能你就换主角吧!”
柏以安自然要他换主角的打算,清洗之后重新拍这一幕。
镜头里他利索的滑下马背,一抽马屁股,骏马长嘶而去,他快步走到泥潭边,回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已能看到远处匈奴人追来的身影。
他身先士卒,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泥沼,快速往泥沼中草丛最茂盛的地方走去,淤积的泥沼里寸步难行,而且随时面临着深陷无法出身的危机,但若投身于此还能有一丝生还机会,若被追兵抓住,只怕就客死他乡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加坚定,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泥潭里又走了几步,然后藏在不易被发现的草丛里,静静的潜伏着。
追兵未多时便已到,他一手握着武器,一手抓着草根,全身戒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追兵在岸边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继续循着马蹄痕迹而去。
他命令随从们又在原地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果见追兵又回来了,确实没搜到,再一次走了。
他这才和仆从们相互搀扶着,走出泥沼。
然而有一位随他而来的仆从却因为陷得太深,没能拉得出来。
即使已经看到很多同胞死在他眼前,但这一刻,满面风霜的男人还是动容了。
他抹了一把脸,却只摸到一手泥,他定定的看了一下手掌,又回头看了随从死去的地点,视线逐渐变得悠远,看向远方的遥不可及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