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六岁记事（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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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剧组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在这个团队中无论是导演、演员，还是摄影师、化妆师乃至于场记，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队员们朝夕相处的久了，相互了解，自然也就产生了感情。其中又以全身心投入感情的柏以安和邵一凡尤甚。
剧中有一段是陆阳新买了脚踏车，接送宋淼上下学的剧情。邵彦之本打算随便租一辆就行，谁知第二天柏以安竟然就骑着辆崭新的脚踏车来了。
还非常严谨的解释：“陆阳不会骑脚踏车嘛，我也不会，刚好买辆车练一下怎么带人，我上下班也方便。而且陆阳买的是新车，一般出租的都是旧车，那不就是有BUG吗。”
邵彦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柏以安的做饭非常认可。
邵一凡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另一个陪练道具。
观众们看电影的都是最后的成品，所以在观看的时候能够看到明显的时间或者逻辑顺序线，但是拍电影则不然。
拍电影时一般会把剧情打散后重新组合，按照场景位置进行拍摄。这样既可以控制成本，又方便剧组活动。
学校是他们的第一主战场，第二个在剧情中出现较多的场地则是陆阳和宋淼的家。
锦城市内就有一个拍摄基地，强大的后勤道具组在这里租了一个摄影棚，只用一天半时间就搭建好了宋淼和陆阳的家。
八月初，他们非常有效率的结束了再学校的戏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摄影棚，小至几平米，囊括了人们能想到的所有历史时期和所有恩怨情仇。
棚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演员们穿着各异，从上古时代的衣不蔽体到汉唐的宽袖汉服到现代的T恤短裙，甚至综合了古今中外之精华的架空时代的奇装异服。
无论来了多少次，邵一凡都会感慨这个造梦工厂的神奇。
这是一个行外人难以接触到的幕后世界，看起来粗糙简陋甚至荒诞的陈设，却诞生了无数的影视作品。
接下来，他们会在这里度过一个月的时光。
但是一到这个片场，邵一凡就觉得很不安。
无他，邵彦之发生意外就是在这里。
时间越临近，邵一凡的状态越差。
几乎每天想的都是怎样让邵彦之在那天到来之前避开这场意外。
从十年后回来，他从未产生过利用自己提前预知这十年大走向去做大事的念头，唯一希望的就只是父母能够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你最近的状态很差啊。”柏以安担心道：“你最近入戏太深了，这样长期放纵会被宋淼的状态影响的。”
邵一凡脑袋现在蓬松的枕头里，闭着眼睛:“没事。”
“你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柏以安道。
邵一凡不说话。
柏以安试探道：“你要吃火锅不，我带你去吃火锅？”
邵一凡把被子一蒙，装死。
柏以安为难的抿了抿嘴。
邵一凡心烦意乱，几乎彻夜未眠，想了很多理由，又都被他一一否决。
他甚至想过装病请假的手段，但是邵彦之在工作上一丝不苟，是不会放下剧组那么多人而陪他去看病或者停工的。若以剧本或者剧组为由，按照邵彦之的做事风格，可以在现场讨论，绝不可能到停工的程度。
他更不可能把实情说出来，无神论者的邵彦之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你想什么呢？”柏以安剧本卷成一团，敲了敲邵一凡的头，“最近总喜欢发呆。”
邵一凡偏头躲开他的手，理了理刘海：“没什么。”
“你知不知你这几天状态真的很糟糕，明明我跟你睡一个屋，我都感觉像我一个人在住。”柏以安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邵一凡摸了摸脸：“就是昨晚没睡好。”
“昨天你不是睡得挺早的？”
邵一凡颓丧的叹了口气。
柏以安问他：“你知道这一场你NG了多少次了吗？”
“整整十一次了。”他比出数字，“刷新纪录了！”
邵一凡苦笑。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哥说说呗，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是能帮你分担啊。”
有些事情，没有人能帮他解决，也注定无法被分担。
玻璃大灯由十二个小灯组合而成，被漆成深棕色的金属支架串联而成，每一个小灯都被花瓣样式的磨砂玻璃围绕着，闪着晶莹的光，让这盏灯看起来如梦似幻。
但是这盏漂亮的灯在邵一凡的眼里却等同于杀器。
就像他做过很多次的噩梦，那盏灯从天而落，如同一块巨石一样，砸在灯下人的头顶上，灯下的人对头顶上的危机一无所知，一动不动，直至厄运降临。
那个人是邵彦之，也是曾经无能为力的邵一凡。
邵一凡靠着走廊的栏杆，摸了把脸：“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们讲戏的时候，这个吊灯掉下来，砸……伤了人。”
“就因为一个梦？”柏以安诧异。
邵一凡想了想，补充道：“对今天的戏也没认真排。”
柏以安才露出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做了噩梦那就说明我们剧组非常平安嘛。”
对呀，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邵一凡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灯砸伤人，又焦灼这幕戏一直没在状态过不到。
他就知道他的演技没有柏以安他们认为的那么好，若是真的好，就能摒弃他本身的情绪，把这些戏迅速的拍过。
眼睛虽然黏在剧本上，但是邵一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柏以安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知道他发呆了：“我都听你跟道具组的反应几次了，李叔不是也每天让人检查的吗？安全方面不用我们操心。”
板房搭好的第一天邵一凡就亲自爬上去检查了一下，天花板与吊灯之间螺丝焊的很紧，按常理说是不会存在忽然松落的可能。
但他没法压下心里的忐忑和不安。
柏以安开玩笑道：“放心吧，咱们剧组买了保险的，就算摔得粉碎也有保险公司赔。”
邵一凡完全不能安心，反而更担忧了。
“凡凡。”邵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全剧组的人都等着他，他的状态影响的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剧组的进度，浪费的是剧组的每日高额支出。
邵一凡知道，所以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
邵彦之愣了一下，邵一凡这段时间以来都很听话，有时候的思想角度甚至跟他这个成年人都一模一样。两个人固执的臭脾气都改了很多，相处起来更多是心平气和的沟通。
邵一凡对角色的深度揣摩，对拍戏尽职尽责，邵彦之都看在眼里。
他提出宋淼应该只有百来斤，邵一凡就敢减肥十几斤，一个快一米八的男孩瘦成了根竹签；他说宋淼话少，为了找状态，邵一凡在片场除了必要的话甚至可以一天不张嘴。
然而越到后期，宋淼那种从心而出的不被认同的痛苦，就越难捕捉，因此邵一凡有时候神思恍惚，邵彦之都矛盾着，一方面觉得可以让他尽快入戏，作为父亲的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忧。
多亏了柏以安。
自从他买了电动车，提出要练载人技术让邵一凡配合后，每天上戏下戏都拖着邵一凡。他性格本来也比较开朗，有他配合着开解邵一凡，邵一凡确实出戏比较快。
到了这边，不方便回家，他也安排了两个小年轻同住。
即使薛灵担心些有的没的，邵彦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邵一凡的状态，他全都看在眼里，说神思不属、风声鹤唳都不为过。和以前的大吵大闹不一样，邵一凡似乎真的被宋淼影响了，如今有什么心事，更喜欢憋在心里。
以前还能有迹可循对症下药，如今邵一凡不说，他想破头都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本想揉揉他的头顶，手掌在半路换了方向，拍了拍他的肩：“想什么呢，演员状态好不好都是时常的，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邵一凡的笑容很浅淡。
邵彦之道：“凡凡，不然你今天请假，回去休息一下？”
“不，我就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说，状态就如灵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是往往你压力越大，它就跑得越远，来得更慢。”邵彦之慢慢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下，找好状态。”
“那我就在片场休息，向其他老师取取经。”
邵彦之又劝了几句，但是邵一凡固执的要留在片场，邵彦之只能随他。
工作人员都到位了，也不能任性的说停就停，趁着配角演员都在，随时可以拍几场没有宋淼的戏。这些配角演员，大部分都在多个剧组之间，拥有丰富的表演经验，观摩这些演员的表演，对于邵一凡的成长也是很有好处的。
“爸。”邵一凡又提醒，“你们不要站在灯下面，看起来挺危险的。”
邵彦之不在意的挥挥手：“行行行。”说着便要去重新拟定今天的拍摄计划了。
正是邵彦之转身的那一瞬。
“哗啦”一声，邵一凡只听到一声巨响，如同一声惊雷，紧跟而至的是一阵细碎的脆响，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人群中几声尖声惊叫吓得邵一凡心脏骤停。
他惊惧的看向客厅。
厅堂里几个演员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此时也惊疑不定的抬头，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也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动，寻找着声源。
邵彦之、柏以安和邵一凡三人一起，站在跃层二楼的走廊，客厅里那盏硕大华丽的吊灯就在两三米米之外的天花板上，此时仍旧好端端的挂着，闪着晶莹的光芒。
灯没掉！
邵一凡惊疑不定。
但是大家都听到了巨物砸下来摔碎的声音。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六岁记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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