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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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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冰凉,邵一凡却感受不到,他紧紧的抱着身前的人,如同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没想流眼泪,眼泪却难以控制的滚出了眼眶。
这个温暖的怀抱,曾经是他的避风港,曾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安然无忧。在他曾拥有的时候,他未曾珍惜过,等到失去多年,再想拥有时却再也无法拥抱一次了。
在这个久违了的温暖怀抱中,他肆意的流泪。
薛灵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和从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丈夫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儿子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邵彦之缩回厨房,麻溜的炒了个邵一凡最喜欢的京酱肉丝。
他们家的孩子,小时候爱哭,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总爱捂着脸躺在地上,哭两声然后从指缝里偷看大人的反应,别人越劝越关注他就吼的越大声,别人不理他反而默默的爬起来继续玩他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悟了,认为哭闹是一种非常丢脸的行为,奉行“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行为准则,就很少哭了。上了初中后更是进入了青春期,自尊心爆棚,更是不知道流泪两个字怎么写。
昨天晚上父子两人因为邵一凡作业没写就看电视的事情,被心烦意乱的邵彦之念了几句,爷俩就吵了起来,薛灵怎么劝都没用。
睡觉的时候邵彦之还在生闷气。
今天周六,夫妻俩八点多就起了,邵彦之还气邵一凡周末睡懒觉,薛灵好劝歹劝的劝住了他没去掀邵一凡的被子,没一会儿就看到邵一凡神思不属的到客厅了。
薛灵就叫了一声凡凡,儿子看到他爸,嘴巴一瘪,就抱着薛灵的腰哭了。
夫妻俩已经很久没看到邵一凡哭过了,更没看到邵一凡哭得这么委屈过。
薛灵抱着十六岁的儿子,问不出缘由,只能小声的安慰着。但她觉得肯定跟昨晚的争吵脱不开关系。
邵彦之同样如此想,难免有点内疚,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忍一忍不跟他计较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嘛。
邵彦之虽身在厨房,但时刻关注着客厅里的动静,过一会儿便探头看看情况,好几次都只看到他老婆搂着儿子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儿子也温温顺顺的跟只小宠物一样依偎在他妈妈身边,哼哼唧唧的哭。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已经十来年未曾看到过了。
大概是薛灵总是温柔的性格,邵一凡从小就爱黏在他妈妈身边,对他反而没那么亲近,这也为最近几年越来越来冷的父子关系埋下了隐患。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开饭,等着他老婆来端菜,顺便问一两句。
最后一个小炒青菜装盘,进来的竟然不是薛灵,而是邵一凡。
“爸。”
邵彦之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
“昨天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对不起。”
邵彦之维持着盛菜的姿势,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波涛汹涌。
这孩子昨晚吃了灵丹妙药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按他行事作风,怎么可能主动低头!
自从这孩子上了初中,两人之间的交流就越来越少,孩子也越来越难管,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的时候少之又少,往往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得天翻地覆。
薛灵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左右为难,邵彦之事后也觉得不必和邵一凡一般计较,但是每次发现什么看不顺眼的事,就忍不住要说,邵一凡必然顶嘴,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邵彦之还曾和朋友开玩笑,说起码五年内是别想和这个青春期的敏感少年好好说一句。
谁知道今天竟然从邵一凡的嘴里听到了道歉的话。
而且还这么诚恳。
好像他再说一句重话,这双通红微肿的双眼就又会滚出眼泪。
昨晚已经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和儿子沟通方式很有问题的父亲没好意思在邵一凡面前将同样抱歉的话说出口。
“嗨,父子俩哪有隔夜仇……”
有心多说两句大道理,又怕激起邵一凡的逆反,邵彦之及时止住:“吃饭吧,做了你喜欢的蒸蛋。”
邵一凡笑出来,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因为哭过后的肿胀,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却是任谁都能看到透露出的开心。
邵一凡接过那盘小炒青菜:“谢谢爸。”
“客气什么……”
邵一凡出厨房,看到一脸欣慰的母亲,鼻子又是一酸,他怕惊醒了美梦,小心翼翼的把蔬菜放到餐桌上,轻声说道:“妈,我去洗洗脸。”
“去吧,我去帮你爸。”
通往洗手间的短短几步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是他从出生开始便一直住着的房子,从小打到就用双脚丈量着每一块瓷砖的距离,即便是闭上眼睛都不会进错屋。陌生却也是因为,这所房子在他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镜子里的他,只有十六岁,正是青春飞扬又桀骜不驯的年纪。
中学六年,最青葱年少的六年,也曾是他最叛逆的时期。
只是当时的他怎么会预料到叛逆之下隐藏的是接踵而至的噩耗。高二这年父亲意外去世,他大受打击,高三那年都是浑浑噩噩的,勉强通过艺考进入了大学,谁知母亲又被查出癌症晚期,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对于那时候刚刚毕业的邵一凡来说,唯有满心悔恨。
悔恨没能早点查出薛灵的身体情况,悔恨没有珍惜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悔恨看着最亲近的父母离他而去而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此时此地,但是此渴心里却只有庆幸。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愿长醉不醒。”
趁着邵一凡还没出来,邵彦之赶紧问:“儿子到底怎么了?”
薛灵摇摇头,邵一凡的情绪来的突然,她也不太清楚到底怎么了,只能不放心道:“或许是太压抑了,所以通过大哭发泄情绪,也算是好事。你也知道他在一中学习压力大,很多事情我们做大人的能让就让。”
邵彦之连连点头。
薛灵再次警告:“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你把你那脾气在家里收一收,别一言不合就摆你大导演的谱,再把我儿子吓哭了我可跟你没完!”
邵彦之摸摸鼻子:“哪是什么大导演啊,还吃我老婆软饭呢。”
薛灵斜睨他一眼:“可把你给得意坏了。”
“可不是。”邵彦之摸了摸脸,“一把年纪了还能当当小白脸,非常荣幸。”
薛灵不理他耍宝:“凡凡就是吃软不吃硬,我知道你最近也心烦,但是儿子毕竟特殊时期,咱们也多理解,有什么事情都好好沟通。”
邵彦之表示老婆说的都对,他一定遵守。
回想今天邵一凡的情绪大爆炸,接连不断的哭了整整半个多小时,还真把他给吓住了。
至少最近三天他都不敢再和儿子吵架了。
邵一凡的表现着实让夫妻俩惊异,他乖巧巧的吃着饭,还懂得给爸妈夹菜,吃完了饭竟然主动要收拾碗筷,在邵彦之薛灵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还切好了一盘水果端给夫妻俩,最后也不用大人提醒,主动回卧室写作业。
夫妻俩面面相觑。
邵彦之一直自诩看过了世上最富想象力的剧情,现实生活再曲折的意外他都不会惊讶,但今天的邵一凡的反应让他一直处于真香状态中。
“我们儿子是不是被穿越了?”
“又在乱开脑洞。”薛灵无语,“凡凡一直都很乖的好吗,虽然今天情绪变化比较大,但是儿子不和你吵架了难道不是好事?”
“好是好。”邵彦之挠挠脖子,看天花板,“但是忽然这样我很不适应啊。”邵彦之道,“我总在想这是不是他的缓兵之计,说不定你一走他就蹦起来和我打一架了。”
薛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看不是儿子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哎呀老婆,别这样说嘛……”
“你做什么?”
邵彦之嘿嘿一笑:“我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学习。”
薛灵对这个老小孩无奈,就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杵在邵一凡的卧室门前,门也不敢推。
薛灵倒了杯牛奶,示意他拿去当敲门砖,邵彦之对机智的夫人竖起大拇指。
他在门口有点紧张的理了理衣服,站直身体敲了两声门,然后没等邵一凡来开,他便迫不及待的推开门,第一眼先看邵一凡在做什么。
儿子并未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在玩手机或者看小说,他稳稳当当的坐在书桌旁,不躲不闪的写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了,就转过身来,见到他,也非常礼貌的叫了一声爸。
邵彦之把牛奶放在他桌上,看到他书桌上摊开的是一张语文试卷,此时已经写了一半了,字迹工整卷面整洁,能看出来邵一凡是在用心作答。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家长不喜欢自己孩子上进的。或许正如薛灵所说的,今天发泄了一通后,从此就在青春叛逆期中忽然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