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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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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范大人,京都最近可不太平,今天早上,可是又死一个。”王启年拦住范闲,这人夜里还想去和李宏成一起去司理理的花船喝酒,凶手还未找到,怎么看都是及危险的事情。
范闲想着晚上去拦着滕梓荆杀郭宝坤,这事没查清楚,他不想对方折进去,至于去醉仙居只是个幌子,京都近来频频死人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不过总不至于这么巧,被他撞到吧。
“我听说这事儿鉴查院管了?”范闲咬了口糖葫芦,漫不经心的问道,敢在京都里接二连三的杀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
王启年这八卦似乎憋了好久了,正想找人说说,他顺势蹲在范闲身边,偷偷摸摸捂着嘴说道“对,一处在查,死了差不多有六七个人了,死者之间都没啥关联,死状极其诡异,瞧着,都不像人干的。”
“哟,这怎么说?”好好的连环杀人事件,还带上玄学色彩了啊。
王启年摸摸自己的胳膊“这寻常人,都有血有肉,杀人放火鉴查院见多了,却没见过昨日还活蹦乱跳的活人,一夜之间变成只剩一张人皮的骷髅,内里的血肉内脏统统不见,这骨架外的人皮却完好无损,毫无缺口,就那么披在那骷髅架子上,连眼珠子都在,您说怪不怪?”
纵然是经过社会主义现代科学熏陶过的范闲,听到这描述,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回归科学,诡异的杀人事件现代不是没见过,杀人烹尸,或者做成蜡像人偶娃娃的,或是杀了人片成几千片混淆视听的变态案子,他都有所耳闻,可王启年描述的这种杀人方式,他还未曾听说过,而且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如今这种科技水准,要怎么才能杀完人后在不破坏外部皮肤完整性的情况下取走内部筋肉器脏……
不通不通,范闲想不明白,他一个好好的文科生,也不是什么变态,实在想不出来,不过,王启年的鬼神之论,他是不信的。所以晚上这醉仙居,还是要去,他不能让滕梓荆独自冒险,若真遇到连环杀人犯,他还不信,自己的霸道真气,还能输了?
晚上醉仙居一派歌舞升平,就算近日京都有连环杀人事件,也挡不住这些寻欢作乐的浪荡子弟。范闲按照计划到了牛栏街,拦下想要杀人的滕梓荆,二人套了郭宝坤的麻袋,结结实实的揍了人一顿,也问出了疑点,滕梓荆心中畅快很多,决意查清楚事实。两人扔下郭少,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有脚步声?”范闲皱眉,拉着滕梓荆躲在一旁,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不紧不慢的从远处走来,今晚的夜色不错,明亮的月光照耀下,一个人影从牛栏街尽头走过来,那人披着长长的披风,脚步声不紧不慢规律整齐,范闲皱眉一直觉得不对,却想不出哪里不对,直到那人影停在躺在麻袋里的郭宝坤前面,他才捉住了重点,脚步声太大了!他活了十几年,青石板转路上,从未听过这种脚步声,这可不像是千层鞋底或是草鞋着地的声音,倒像是皮鞋的声音!
范闲看那人停在郭宝坤面前,心道不好,“郭宝坤不能死。”否则这事儿彻查下去,滕梓荆真没活路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眼见着从斗篷里伸出来一只白的几近透明的手来,范闲从暗处冲出来,滕梓荆压根没来得及拉住他,就看到他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对方却毫无反应,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滕梓荆也冲出来帮忙,却见范闲本要再给对方一拳,手挥到对方面前,却硬生生停住了。夜色明朗,离得近了,他看到了对方的衣着,一身看不出制式归属的深色毛呢军装斗蓬,脚上是深桶军靴,衬的双腿又直又长,头上一顶同色的宽檐军帽,正中间是一颗五彩五角星。这是一个军人!
那人逆着光,范闲一脸怔愣的看着对方,对方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脸,面前的人歪了歪头,稍稍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离得越来越近,那张被夜色遮挡的脸也渐渐清楚,时刻戒备准备挥拳阻挡的滕梓荆,也看到了。
那是一张和范闲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滕梓荆从未见过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但是又是如此的不同。那人更苍白,没点活人气儿,看着危险又脆弱,但是刚才范闲的奋力一脚,却似乎没有伤到对方半分……
范闲下不了手了,即便怀疑此人就是京都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下不去手。“我们先离开,此地不宜久留。”范闲伸手拉着那人的胳膊,没扯动人。
“跟我走!”好不容易,居然遇到了一个活着的穿越者!这人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是怎么都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对方似乎反应有点慢,听到他这句话,才往前走了两步,见他终于松动,范闲心中开心,带着人一同离开此处。
这一夜惊心动魄,滕梓荆的家人没有死,醉仙居的司理理似乎不是普通女子,然而最不凡的是,范闲遇到了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这人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戏要做足,他让滕梓荆把人带了回去。自己则在凌晨时分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醉仙居花船上乘船出来,回到范府的时候,滕梓荆正被打翻在地,那个奇怪的男人正站在院子里,他时间不多,很快郭宝坤那边就会有动静,得闲弄清楚这个人的来历。
“范闲。”滕梓荆站起来,皱眉道“这人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力气极大。还不怕疼的样子,打架全靠蛮力。”他没办法,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动。从范闲离开后,这人便要离开,滕梓荆纠缠了半天,才勉强把人留下。
可如今看到归来的范闲,对方就凑了上去,直愣愣的盯着范闲,看着倒不像坏人的样子。范闲却知道一切不能只看表面。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范闲。”他伸出手来,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心里嘀咕,瞧着像民国时期的制服,那会儿也不至于不流行握手礼啊。他正想着,手就被人握住了,那双手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却依然微微晃了两下。
“张显宗。”这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是许久未曾说话了,咬字吐息都有点奇怪。
“你是哪个部队的?”
对方想了许久,才吐出五个字“文县司令部。”
没听过的军队,但是应该不属于国共两党,大概率是军阀混战时期的地方部队。这人不知为何对他的话有问必答,也十分安静,居然看着诡异的乖巧,范闲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小心!”滕梓荆出声提醒,范闲莫名转头看他,“怎么了?”
张显宗乖巧安静的站在范闲面前,并没与什么出格的举动,滕梓荆皱眉道“我刚才一碰他,他就打我。”活像一个野兽,怎么到了范闲面前就像个乖宝宝似的。
“这不挺乖的么。”他知道滕梓荆不会撒谎,冲着张显宗勾了勾下巴,“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可是因为长相,相处起来竟有些微妙的熟悉感。
“你好看。”
范闲睁大眼睛,居然还有一个和他一样自恋的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夸他不等于夸自己么。“不过,我喜欢!”
“有个事儿问你一下,”范闲勾着他的肩膀,把人拉进靠近自己,“京都最近死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这人和范闲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性格,他直接问出这句话,对方微微抬头,鼻尖上和范闲一模一样的痣为那张惨白的脸添了点妖异的活气。其实正常人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什么傻瓜真杀了人会自己承认的,但范闲莫名想试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承认了,他看着对方毫无隐瞒的点了点头。
这种坦诚,让范闲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出如何反应,在一旁一直听着的滕梓荆却紧绷着身体,摸上腰间的匕首。死人的事儿闹得不算小,他也听过,若是这人能把人那般弄死,那定不是什么善茬。
“为什么杀他们?”
“饿。”
范闲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什么?”
张显宗却伸手拉着范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因为我饿。”
这句话就算是旁边的滕梓荆都听得清清楚楚,而范闲掌下贴着的地方,明明该有心跳的地方,却是毫无波动。
对方没有心跳!
范闲瞪大眼睛,嗖的收回手来。这是个什么怪物!
可是张显宗看着他的眼神纯澈,没有丝毫恶意,范闲两辈子的三观此时都被震得粉碎。
穿越者,一个民国时期的穿越者!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民国时期的穿越者!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心跳!死人又怎么会和他说话,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范闲的现代科学观不愿认输,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方的右胸口,也没有心跳,不是镜面人。他又捉住对方的手,去摸脉搏,也没有!
对方乖巧的任他检查,毫不反抗。然而检查的结果让范闲心惊肉跳,没有正常的心跳,脉搏,甚至呼吸……
这绝非一个正常的人类!
他有点悔恨自己的鲁莽了,将这么一个人带回范府,又不知会不会凭白带来祸患。但是他心里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人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
但他不能把人继续留在范府。京都府尹已经开始上门要人了,范闲没多少时间,他弄了件黑色斗篷,给对方披上,想让滕梓荆把人送出城去,又怕对方对滕梓荆下手。便趁着柳如玉周旋的空档,带着人出了城,把人安排到城郊一个无人之处,“我有事会离开一下,你还想见我么?”
张显宗这次倒是快速的点了点头。范闲莫名心虚,觉得自己这是在骗人,转眼又想到,这人也不一定是个人,便强行心安理得“你在这个地方等我,不要再进城,也不要随意离开,我处理好事情,定来接你。”
看到对方乖乖的点头答应,范闲吁了口气,有些愧疚的帮人理了理斗篷,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裹来,从里面掏出来一堆吃食,有新买的糕点,也有带血的猪肉、羊肉。“饿了吃这些,不要吃人可以么?”他也不知道对方算是什么,食谱是啥,是不是非吃人不可,但是把人交给鉴查院或者杀了,他实在下不了手……
范闲离开的时候,回头还看到那人站在那里远远看着他。周围绿树葱茏,阳光斜斜照下来,那人长身玉立,倒像一幅画一样。
他这一走,就离开了三天。处理了郭宝坤的事情,也去了滕梓荆家里,皇帝亲下的口谕,如今滕梓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了。两人独处下来饮酒的时候,就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叫张显宗的男人。
滕梓荆觉得此人太过危险,不知来历,最可怕的是,兴许还不一定是个人。范闲深以为然,可夜里睡觉的时候,却左右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到那人抬头看他的样子,对方很信任他。范闲心里十分明白,正是因为这份信任他才能把人诓骗出城,扔到郊外……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混蛋呢!”范闲从床上坐起身来,思虑再三,还是套上了衣服,偷偷摸摸跑了出去。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上次他为了扔人,特意跑到京郊丛林深处,七拐八拐的,如今还是夜里,实在不太好找,费了好些心思和时间,范闲才找到一处林子,远远看到那里直愣愣的站着一个人。
待他走进了,地上他送的包袱还在,熟食都没怎么动,有些不耐保存的食物都有点变质了,生肉却几乎都没了,张显宗依旧直直在在那里,还是当日那个地方,三天,对方真的一动未动!
心里本来就涌动的愧疚,如今翻了好几倍。
看到他到来,张显宗终于是动了,这人扑了过来,范闲心道:卧槽,不是饿了三天饿狠了,要吃了自己吧!
他脑子里一蒙,却见对方过来,只是抱着他,然后还抬起手来,用自己的毛呢斗篷,为范闲遮挡了落下的雨滴。
“别,淋湿了。”对方说话还不利索。说的话却让范闲深吸一口气,完了,这哪里扛得住啊!本来就对对方好奇不已,还特么这么听话……虽然不是个人,但是,其实带回去养着好像也不错啊!
范闲实在扛不住这种人,他干咳一声“抱歉,我来晚了。张显宗,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那人听到这句话,似乎特别开心,勾着嘴角笑了笑,不得不说,他自己这张脸,笑起来的确好看。
范闲拉着对方的手,“走吧。”张显宗的腿也不知是不是站的太久了,有点僵硬了,慢腾腾的跟了上去。
两人渐渐走远,一路上范闲不停叮嘱。
“回去后,都听我的,我给你吃什么,你才能吃什么。”
“另外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
“还有不要欺负滕梓荆,他是我的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