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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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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山林中只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声,但所有村民置若罔闻,整整齐齐走着,又哭又喜得垂着头,抬花轿的抬花轿,吹唢呐的吹唢呐。
仿佛所有人被抽走了神志,木偶提线般空洞僵硬。
直到花轿开始有了挣扎的迹象,村民才有所动作。
花轿猛烈的晃动,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抬花轿的几个人并不慌乱仿佛见怪不怪,只见一个大汉进到花轿里,不过一刻,花轿再无动静。
村民就要继续行路,华冶轻轻吐出一口气,登时阴风怒号,山林震动。
阴风卷席着杂草和扬土,将那花轿掀翻在地,花轿内的剧烈颤动着,这时钻出一个手脚被捆住的年轻女子,女子瞪大眼睛惊慌看着要抓她的村民。因她手脚不便,身强体魄的大汉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她疯狂得摇头满脸泪水,跪下来连连磕头,她被堵上了嘴但空气里隐约响着她的话。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华冶又一吐气,林墓内瞬间狂风大作,几个大汉刹那被吹倒在地,红色的花轿登时支离破碎,
村民们左歪右斜嗓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也不见有人喊叫。
孝帽被掀起,华冶才看到这些村民们他们都紧逼双目,眼窝污浊的秽物残留许久。
原来都是聋哑人。
怪不得听不见,喊不出。
趁着这大风,年轻姑娘只感觉身子一轻,发现捆住自己手脚的绳子松垮了,忙不迭就往山下逃。
“还跟吗?”重觎站在华冶身边,看着这一切。
“下山找之前的阿婆吧。”华冶看够了戏转身就走。
下了山天色漆黑,雾哑山不见初来的模样,整座山的村内都是灯火通明,上百个村民举着火把聚集在村口,吵嚷不绝。
看得出这里的村民与方才的村民不是一个村的,他们并非聋哑人,而是个个身体多少有残缺。
“怎么回事!?徐棍他们村不是让新娘子入嫁了吗?这都多少时辰了,他们村都空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瘸腿的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问道:“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喜儿他娘你可别胡说八道!这还能出什么事,祖祖代代咱们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能出什么事?死人不成?”
妇人瘪着一张脸,嘴角的大痣忽得一抖,叫道:“不会和小倩她娘有关吧?!”
徐子村的村长徐子林是徐家族长,也是她的丈夫,忙出声呵住:“你个女人家家的吓胡猜!李阿婆人还能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一定……”妇人还要说什么,眼见丈夫红着眼要揍人立即焉了,支支吾吾着不敢出言。
村民们纷纷猜测,但又过去一个时辰迟迟不见有人下山。
“我得去看看。”徐子林阴沉脸,叫上几个年轻壮汉要上山,刚要走却见一男一女向他们走来。
最年轻的汉子冲到前头,忙高声喝道:“谁?!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华冶的容貌一直隐匿在黑夜里,汉子将火把向前一扫,划到华冶的脸前登时倒吸凉气。
后面的壮汉还以为他撞了邪,忙上前,却在看清华冶的容貌时候个个吃了迷魂汤般,直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真以为自己见了仙女。
徐子林虽然也失神了许久,但他好在年纪大了,定力比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强,颤声问:“姑娘你是?”
重觎阴着脸从后面挡在华冶身前,“我们夫妻二人前来找一个阿婆,她引我们来,但在进山的时候不见踪影。”
华冶听得“夫妻”二字,眉角一挑。
“什么,什么阿婆?”徐子林一怔,心感不妙。
华冶推开挡路的重觎,答道:“那位阿婆说她的女儿叫徐小倩中了邪,我是来帮她驱邪的。”
重觎:“……”默默退到她身后,一言不发,
“徐小倩”三个字一出,徐子林等几人都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华冶看出端倪,继续问:“你们知道这阿婆吗?”
一位年轻人道:“徐小倩五个月前就死了,哪有什么中邪的事情。还有李阿婆她人都疯了,神志不清,怎么可能出山找你们?”
华冶面容微沉。
徐小倩早死了,李阿婆人疯了。
那引他们一路到雾哑山的,又是谁?
雾哑山多年封闭与外界隔绝,除了寻阴亲之事的客人从来不待见外人,加上雾哑山迷雾重重,没有人引路,外人是没法进到这山里来的。此事诡异,徐子林刚要出口驱赶,却听噗通一声巨响,山上坠下重物,紧接着连连声响,如同石头落地,砸的地面轻震。
有人先向前查看,却是连滚带爬得回来:“是是是是人!族长!是徐棍他们村的人!全都死了!”
徐棍一村全部被屠。
有的尸体被扔下山,有的倒挂于山林之中,有的破腹刮肚,整个雾哑山顶都充斥着血腥。
已经没人再去管华冶和重觎,除了徐子村,所有雾哑山的其他徐氏村全都出来了。
所有尸体一一被寻回陈尸在徐棍村内。
尸体惨状不忍直视,血腥刺鼻臭气冲天,不过一个时辰,所有的人尸骨腐烂已经相当严重。
徐子林作为家族族长,站在尸体前问:“够数了吗?”
“够了够了,整整八十零五具尸体。”
徐子林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底里升起不详的感觉,他抬手示意所有人一起烧尸。
“等等。”华冶突然走出。
徐子林才想起来这两个外人还在这里,面色难看至极。
华冶道:“少了一个人。”
在其他人还在震惊于华冶的容貌时,徐子林问道:“什么少了一个人?”
重觎补充着:“新娘不见了。”
徐子林这才顿悟,徐棍村送亲的新娘不见了!
一村全部被杀,独独少了新娘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新娘子他曾见过的,长相尚可,生辰八字都符合来客所需要的,柔柔弱弱得话都说不利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整个村的人,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做出得到的。
“快去找快去找!”徐子林已经是两股颤颤,他哆嗦着手派所有年轻人去寻找新娘的下落。
人都走后,他的眼睛在华冶和重觎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叹息。
“二位随我来。”
徐子林指着山顶上一处偏僻角落的小茅屋,道:“你们要找的阿婆就在那里,只是她疯了很久了。我想,带你们来的,不会是她。”
华冶问:“有多久?”
“自打她嫁到这里来就疯了。已经将近三十年了。”
华冶又问:“族长可否讲一下徐小倩的事情,我听说她是个灵媒。”
徐子林望了一眼天,叹道:“小倩啊,是个苦命的孩子。”
徐小倩是天生的灵媒。
但在雾哑山里,女孩子不该成为灵媒。
“不祥之兆!这是不祥之兆!”在李阿婆怀她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这么说。
李阿婆是全雾哑山唯一的外姓,她的丈夫徐常柏因为其姐姐的原因被家族除名,因此他不能和本族的女子成婚生子。
李阿婆原名李秀芳是个普通民家女子,本来也是心甘情愿嫁来,但她跟着徐常柏来到雾哑山居住,但当晚到这里后像是中邪一般神志不清,常常是疯疯癫癫。
好在徐常柏是个好男儿没有抛弃她,而是和继续与她生活在雾哑山里,即便常常受到其他村民的冷眼相对,但日子也算过得踏实。
直到李秀芳怀孕被大家发现后,平静安宁的日子才被彻底打破。
人人都说李秀芳肚子里的是个邪种,她身为一个外人不仅带来了外面的脏东西,还要诞下邪种给雾哑山带来灾难。
从李秀芳怀孕开始,村里的许多人都偷摸着使劲各种手段想让她流产。可奇怪的是,仿佛有神灵庇佑,每次使坏都能让她巧妙得躲过去。
如此,怀胎十月,直到她生产。
那日瓢泼大雨,雾哑山上雷声滚滚,紫电劈天。徐常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族长!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徐常柏自小到大从未做过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求你给秀芳找个稳婆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
“你没做过,不代表你姐姐没做过!瞧瞧这天瞧瞧,这是因为你的孩子是不祥之兆老天都看不下去,留下祸害早晚会害的雾哑山所有的人丧命!”
徐常柏已经满脸是泪,“族长!我徐常柏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找个稳婆吧,只要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带着她们娘俩离开的,再也不会回到雾哑山,不会给你们填任何麻烦!”
徐子林的父亲当时正是族长,他一脚踹在徐常柏的脸上:“快滚!有本事你自己下山去找接生婆子,要是你孩子能顺利生下来,我保证不为难你们!滚滚滚!别在我这里碍眼,真是晦气!”
徐常柏并没有下山找到接生婆,而是死在了路上,是被村民活活用石头砸死的。
死时血肉模糊,已是看不清容貌。
就在村民去找李秀芳的时候,正好子时,突然雷声震天,茅屋内响出第一声婴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