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乌龙茶》猫咪的耳机

18、第十八泡

　　第十八章
　　花伶取得了李宸彦的信任，在此期间断断续续的递了些消息给李宸彦最大的对手二皇子，虽都是些无关机密的消息，但也让二皇子有所进益，李宸彦方还是损失了一些人力。
　　此时，万历朝的皇帝已然病重，皇位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最有竞争力的就是二皇子和五皇子李宸彦，两人在朝中各分为两派。三皇子，七皇子和二皇子勾结，拉拢了不少朝中大臣。
　　五皇子李宸彦也不甘示弱，多年来精心谋划，养精蓄锐，又有六皇子和九皇子相助，也是皇位竞争的强力人选。
　　今天要拍的戏份是花伶的最后几场戏份，黎陌雪换上了一袭红紫色的舞姬纱裙，薄纱袖子从收紧的上臂再到绽开的小臂，喇叭袖的颜色由紫红逐渐变淡，直至长袖垂下来白纱。花瓣一般的裙摆垂落下来，腰身处系着浅紫色的网状流苏腰带，将细腰完美的勾勒出来，最妙得是腰带上垂着一串小小的铃铛，走动间就能晃起清脆的声响。原本清丽的长相，被锁骨下面缀着的鸢尾花衬的有些妩媚。
　　黎陌雪抬手拂去垂落到胸前的长发，她今天的装扮是花伶最华丽的一身，舞裙飘摇，珠钗零落，发髻精美，长发垂盖住绝美的腰身，造型颇有些像第一次遇见李宸彦时的穿着，只是更为精致华丽一些。
　　美人如画，娉婷袅娜。尽管黎陌雪已经都快杀青了，但这样一身古装走来，不免还是让众人觉得惊艳。
　　不同于周围人的惊叹，黎陌雪有些沉浸在剧本里，她正在让自己尽可能的入戏。花伶的美无疑是惊人的，但她的人生却是昙花一现，惊人却短暂，这是黎陌雪第一次拍电视剧，也是她第一次去用心体会剧本里人物的心境，演绎属于花伶的人生。
　　“花伶姑娘，您且收拾一下，王爷在大殿等您。”一小厮行至花伶跟前，回话道。
　　“是。”花伶轻笑了笑，抬手拂去裙摆上吹落来的花瓣，她已经在廊下靠坐了许久，只看着身边的桃花树出神。
　　“想必他也能得偿所愿了吧。”花伶站起身来，唇边扬起一个明艳动人的笑，眼皮垂了垂又睁开，抬步向正殿走去。
　　听着铃铛声伴着脚步声靠近，正殿中央高座处的人睁开了闭着的眼，原本低迷的神色已然变得冷漠。
　　“花伶拜见王爷。”花伶微微欠身。
　　“起来吧。”李宸彦抬眸，沉声道，“来啊，今日本王从二哥那儿觅得一坛好酒，名唤一品红。特叫你来，同本王一同品品。”
　　小厮已经把酒端了上来，花伶抬头看向李宸彦，勾唇轻笑，“好啊。”
　　李宸彦眉心拧着，眼看着花伶端起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花伶放下酒杯，对上男人冷峻的眉眼，唇角弯起，“王爷，既然王爷今日高兴，那就让奴再给王爷跳支舞助兴吧。恭贺王爷得偿所愿，步步高升。”
　　李宸彦皱眉，却不置可否，只抬手摒退了周围的小厮。
　　花伶足尖轻点，翩翩起舞，眼神却深深的凝望着高座上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肯移开，像是要把人刻进眼眸里。她在笑，笑的极美，眼角却似乎有什么滑落下来。
　　空旷的宫殿里，没有配乐，只有女子腰间摆动着的铃铛声，和着飞舞的裙角袖摆，锁骨间那一尾红紫色的鸢尾花绽放的异常妖艳。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月光下为她抚琴了，他也知道，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一朵盛开的鸢尾偏偏起舞了。
　　李宸彦抬步走下来，花伶在旋转，她转的越来越慢，终于，她倒下来了，倒在了李宸彦怀里。“王爷，我跳舞好看吗？”
　　李宸彦手臂收紧，神色复杂的看向怀里的人，冷漠，狠厉，失望，不解似乎还有些伤痛。“为什么？”
　　她笑了笑，红唇已经泛白。“王爷不必介怀，花伶本就是一颗棋子而已。王爷的光明日子都在后头呢……咳咳……王爷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咳……咳……花伶祝王爷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花伶嘴角咳了血，额间渗出了薄汗，“王爷……我有些疼……这里最疼……”花伶握着李宸彦的手放在她的心口。李宸彦双唇紧抿，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咳咳……王爷，对不起，我好累，只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咳咳……”
　　“王爷，可…可曾…相信过我……”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慢慢飘远，越来越轻，直至消失不见。
　　最后一声铃铛落下，花伶也没有听到那人的回答。
　　直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见宸王怀里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似乎没了气息，侍卫收敛了神色继续道，“王爷，二爷那边都抓住了，只是……”
　　李宸彦没有抬头，仍抱着怀里的人，侍卫跪了下来，“二爷确实如设计一般中了计，只是二爷手里的布防图似乎是假的。而且……中了计的不止二爷和三爷，还有七爷和陈将军。韩公公正要出宫也被九爷拿下了。”
　　“哈哈哈哈”李宸彦闻言笑了，笑意也只凝固在嘴角，眼里痛意渐深，手臂紧紧箍着怀里早没了气息的身体。手里仍握着一个牛皮卷，是花伶拉他手时塞进来的。“好一个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好，卡！过了！”导演开口将众人从剧情里拉了出来。“好了！花伶戏份正式杀青！小雪辛苦啦。”
　　助理等工作人员涌入，秦笙顺手捞起黎陌雪，黎陌雪睁开眼睛，唇角的假血浆已经快凝固了，但她的眼底还湿湿的。
　　“导演辛苦了，各位老师辛苦。”黎陌雪退开秦笙的怀抱，嘴角扯了扯，俯身接过导演递来的杀青红包。她避开了助理送上来的衣服，垂眸走了出去。她第一次拍戏，一时有些出不来。
　　秦笙皱眉看向走出去的背影，有些担心。
　　“没事，第一次拍戏都是这样。不是每个演员都能很快出戏的，小雪是个好苗子。”导演韩声拍了拍秦笙，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出言宽慰着，“让她平静一下吧，今天的戏份确实压抑。”
　　影视城的建筑尽可能的还原了古代的场景，黎陌雪站在湖边，垂眸看着水面发呆。水面映出她一身舞姬样子，眼角有水滴落下来，她一时有些恍惚。
　　微风吹起，水波晃了晃倒影。肩头披下来一件外套，黎陌雪看过去。
　　秦笙于她并肩而立，也正看着她，他们都还没有换装，此时仿佛还是李宸彦和花伶。
　　黎陌雪收回视线，拉了拉肩上的外套，一开口，声音有些哑，“李宸彦相信过她吗？”
　　秦笙凝视着身旁的人，“嗯。”
　　黎陌雪抬眸。
　　秦笙:“就是因为信，所以才会恨。”
　　黎陌雪眉心拧着，眼底一片湿润，“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非死不可吗？”
　　秦笙双唇紧抿，抬手将身旁的人拉进了怀里，右手轻按着黎陌雪的后脑勺，左手一下下的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黎陌雪没有挣扎，顺势埋在了秦笙胸前，低泣出声。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花伶身不由己，李宸彦也一样，花伶背叛过他，不管结果如何，为了大局和天下，花伶的结局只能走向死亡。对李宸彦而言，个人私情永远比不过天下百姓来的重要。这是李宸彦的责任。他不是不在乎花伶，只是对他而言，他连自己都不在乎……”
　　秦笙一边轻抚着黎陌雪，一边解释。他仔细的向黎陌雪剖析李宸彦的心理。只为了减少黎陌雪作为花伶的遗憾和悲伤。
　　黎陌雪的抽泣声渐渐平息，轻退开秦笙的怀抱，垂着头。秦笙扶住黎陌雪肩膀，低头看向她。这也是他第一次也有了难以抽离的感觉，看着黎陌雪低落的深情，秦笙第一次觉得心被揪着，不疼但是隐隐的失重感让人无所适从。
　　“小雪，你不是花伶，不必承担她的痛苦。”秦笙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黎陌雪点点头，“嗯。”发泄了一下，又被秦笙解释了半天，她已经好多了。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扑在人家怀里哭，一时倒有些尴尬和难为情，头垂的更低了。
　　“走吧，该回去了。”秦笙抬手揉了揉黎陌雪头发，轻轻哄着。
　　“谢谢～”黎陌雪抬眸撇了一眼秦笙，小声道谢。
　　“杀青快乐！”秦笙轻笑，边说边递了个红包给黎陌雪。
　　黎陌雪:“嗯？”
　　她记得，一般剧组有重要演员杀青或者演了死亡戏份的时候，导演才会给发红包。
　　秦笙已经抬步离开了，远处躲着的林暖阳也跑了过来。
　　“这什么啊？笙哥给的红包？金主爸爸就是大方。”林暖阳狐疑道。
　　她刚躲在远处的亭子里，可是眼睁睁看着秦笙把人拉进了怀里安慰了半天，她又激动又小心，生怕来个外人破坏了这个画面。好在今天杀青的人多，这会儿都挤在片场，这片湖边倒是清静许多。
　　黎陌雪捏着红包点点头，她这会儿已经出戏了。
　　林暖阳怼了怼身边的黎陌雪，“打开看看呗，笙哥可是出了名的大方，改天我杀青也去讨一个！我们合作这么多次，都没见过他给我红包，”
　　黎陌雪打开红包，有些意外。
　　“哇，好漂亮～”林暖阳轻呼出声。
　　导演给的红包里塞了一百块钱，为的是讨个彩头。而秦笙给的这个红包里是一卡片，封面以鸢尾花海为底，花海里有个身着长裙跳舞的美人，是一副画，画里的人赫然就是花伶。
　　黎陌雪打开卡片，里面镶嵌着一支风干的紫红色鸢尾花，右侧还写了一行诗。刚劲飘逸的字体显然是出自秦笙之手。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李宸彦·秦笙”
　　“哇……”林暖阳轻吸了一口气，会还是秦少爷会！
　　黎陌雪轻笑，合上卡片，眼睛弯了弯，看向秦笙离开的方向，其实早没了人影，但看见那句诗时，好像突然就替花伶释怀了。
　　秦笙懂李宸彦，也懂花伶。更懂得她的纠结和执着。

　　花伶是二皇子培养的细作，一步步走到了李宸彦身边，可是渐渐的她也失了心神。不同于二皇子的狠毒，李宸彦狠厉却也仁慈，他对敌人狠毒，对百姓仁慈，应是当之无愧的明君。他虽然对手足兄弟赶尽杀绝，但还是对一个小小舞女动了恻隐之心。而正是这一点点的恻隐之心，险些让他遭人计算。
　　花伶背叛李宸彦了吗？大概是有的，即使是些非核心的消息，但在险象环生的王权争夺里，谁又敢保证万无一失。
　　可花伶也是挣扎的，她在一步步靠近中逐渐迷失了，她的亲人受制于二皇子，她不得已而为之，可她终究是伤害了一个真诚待她的人。她说她好累，心好疼，所以她明知道李宸彦发现了她的身份。索性将计就计把李宸彦设计的假消息传递给了二皇子，还篡改了布防图。直至临死，才将真的布防图交还给了李宸彦，也将二皇子的致命把柄和一脉党羽都送到了李宸彦手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第一次被郡主为难时，他四两拨千斤，亦或是被三皇子轻薄时，他狠厉冷漠的眼神，又或是替他挡箭时，他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花伶想成全他，他想要王权，花伶就愿意助他得偿所愿。
　　她想，李宸彦的天下一定是人人向往的太平盛世吧。在那里，一定不会有一个女子如她一样再身不由己任人摆布，在那里，一定会有一个女子，伴着爱人的琴声翩翩起舞，平安喜乐。
　　后来的李宸彦终于知道，通透如花伶，即使她深知那杯是毒酒，依然能够义无反顾的成全他，含笑饮下他亲手递出的毒酒。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李宸彦终于如愿坐上了他筹谋一生的位置，手握王权，眼看着天下归于太平。
　　李宸彦站在宫殿城墙下，神色冷淡，喜怒一惯不露于形色，只看着远处的一株鸢尾花，渐渐收紧了背后握着的手。
　　原来，那朵独一无二的鸢尾花也曾飘进了他心里，经久不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此诗取自唐代元稹的离思，是为悼念亡妻而作。
　　译为:曾经到过沧海，再见别处的水就不足为顾了；除了巫山，别处的云便不能称之为云了。从此仓促地从花丛中走过，也懒得回头顾盼；这缘由，一半是因为修道人的清心寡欲，一半是因为曾经拥有过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