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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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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桃花绮丽,游人熙熙攘攘,谈笑自若,尽情享受桃花漫天的美好,山路上尽是爱侣成双,娇俏的女子面若桃花,同情郎低语呢喃,人面桃花相映红,煞是一副美景。
漫山桃花纷飞中,只见有一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悠然诵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当真盛景啊。”
这公子约摸尚未及冠,一头如瀑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碎发随风飘起,几朵飘散的桃花仿佛也贪恋这公子美色,悠悠的落在这公子的肩上,为这年轻的公子平添一份妖娆,一袭月白长衫,领口松松垮垮,漏出雪白的里衣,腰间坠了块雕琢细致的双鱼佩,淡青色的流苏随这公子行进微微荡漾,手中握着一把乌木的折扇,扇面是上好的蜀锦,提着四个大字“风流倜傥”
抬眼扫过时,眼里似含了一汪春水,四周略带红晕,形若桃花,睫毛纤长,眼尾稍翘,瞳仁清浅,黑白并不分明,似醉非醉,令人有种朦胧而奇妙的感觉,正所谓回眸一笑或临去秋波,教人心荡意牵,仿佛误入人间的桃花仙子,长眉若柳,斜飞入鬓,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这小公子风流无拘,雌雄模辩,若是换身女装,怕也毫无违和。
这姿容绝世,就连女子怕也望尘莫及,哪怕是当世第一美人的碧瑶郡主也无可比肩。
这公子便是君倾,蓬莱山清凌仙长的小弟子,萧崖那“离家出走”的未婚妻子,为何说是妻子,那便说来话长了,君倾本是当朝皇后的第二子,奈何出生时钦天监算其命数,说他命途坎坷,一生不平,皇后心疼幼子,请钦天监为他破命,钦天监说他本是女命,一生尊宠,奈何投生成了男子,便因此命数坎坷,若是当成女子养着,保一生平安尚可,于是小皇子就成了小公主,而这件事,除了皇后和钦天监外,再无人知晓,连皇帝都不知。
直到他七岁那年,宫中来了一位仙长,说他有仙缘,皇帝自然是高兴极了,大手一挥,下令封他为灵鹤公主,上蓬莱山修习,如今十年已逝。
不过蓬莱山却有规定,不满二十者,私自下山是会被抓回去受罚的,至于他,自然是因为“无意间”听到师傅和萧师兄谈话,知道,他竟然和萧师兄有婚约!!而且还是皇后传信来提的,他师傅虽知道他不是女儿身,但因萧崖命数与他相和,又可以破他命定劫难,就应下来了。虽然他的确对他的萧师兄目的不纯,但是,也不想以女子身份嫁给他啊!
可是他家萧师兄这么多年天天“轻轻师妹”“轻轻师妹”的叫着,一看就是个大直男,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啊,难道要等到他们新婚洞房再告诉萧师兄,他其实是个男儿身,他师兄不疯了才怪!索性,先桃出去,在想办法,他料定了他师兄会下山找他,感情嘛,慢慢培养就好了嘛。
于是,君倾带着那么一肚子的“鬼点子”,乐呵呵的开启了他的游山玩水加“钓鱼”之路。
若是萧崖知道君倾把他必成鱼,大概会让君倾做真鱼吧
红色的喜字,贴满了竹制的小阁楼,大红色的绸带和帷幔将清冷的竹楼带出一片暖意。
但是,坐在椅子上的主人却是一身的低气压,连喜庆热烈的红色也暖不了他
“师兄,小师妹她跑了”秦唯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好害怕啊,谁来救救他啊!
“她竟然敢跑,还一个人偷偷的跑了,不想嫁给我,大可直言,何须如此”萧崖抿了口冷透的茶水,眉目间的仿佛结出了冰碴,半点没了往日的和气温柔,一双凤眸里淬满了寒冰,剑眉斜飞入鬓,带着凌厉的怒气,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面如冠玉,棱角分明,往日嘴角总是噙着笑意,温和有礼,显得整个人都温润如玉,此时没了笑意,本就凌厉俊美的面容,越发冷厉,尤其是眼角下一颗泪痣,红的宛若滴血,一身大红的婚服,繁琐复杂,绣着暗金色的龙凤呈祥,却压不住他这一身的低气压,秦唯看了看他,悄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他家师兄啥都好,就是一碰到小师妹的事,整个人就像了一戳就爆炸的气球。大师兄,三师兄,你们快来救救我啊,我不想英年早逝在二师兄的剑下!秦唯心里呼唤着能够救他于水火的师兄们,脚步却不由得一退再退。
秦唯:“那师兄,你是要下山去寻小师妹吗”
萧崖:“自然是要去寻她的,就算她不想嫁给我,也应当是师傅做主取消婚契的”
萧崖回头看了一眼不停往后退的秦唯,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他现在这样吓人吗?“我今日就下山,你且告诉师傅,他自然不会拦我,况且,我已到了该下山游历的年纪了,就算不找小师妹,也该下山走走了”话落,便起身离开了。
秦唯看着师兄的背影,开开心心的跑去找师傅了,师兄不在,再也没有人监督他们啦,他们的好日子可就来啦,终于可以随便抓鸡摸鱼了!
秦唯乐呵呵的跑到了师傅住的泰然峰,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师傅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正在自己对弈。
看见师傅在下棋,秦唯老老实实的行了礼,将萧崖下山和师妹逃婚之事详细告知
清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下山的方向,说到“早晚的事,你师妹早晚会下山,你师兄也是,不必太过担心,他们各有命数,你且和你的师兄们好好修炼就是了”
秦唯恭恭敬敬行了礼,告退了。
清凌看着秦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不知道风逆这臭小子能不能如愿”
蓬莱山听着好似恢宏壮大,其实山上不过就八个人,大弟子景贤,沉稳庄重,极少动怒,向来和和气气,像个老好人,二弟子萧崖谦谦君子,确是个内里黑的,坑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三弟子魏景御整日里捣鼓一些毒啊,药的,恨不得捧着药罐子过日子,四弟子秦唯,小屁孩一个,整日被师兄弟们欺负,却从来不恼,笑呵呵的,但是偷鸡摸鱼,一个也少不了他,还有个老五君倾,都快把蓬莱山给掀翻了,整日里招猫逗狗的,没一点女孩子样,也就萧崖傻呵呵把他当成个娇娇女,哪怕这个娇娇女除了一身罗裙在,再没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温婉端庄,再加上两位厨房的嬷嬷。其实清贫的很,他当初带君倾回来,是算到萧崖与他有一情劫,再者二人命数相和,便把不过七岁的小君倾带回来,从此他们便多了个“小师妹”
他还记得,刚把君倾带回来时,不过十岁的萧崖,整天追在人家身后,妹妹长,妹妹短的叫,又是做风筝,又是做糕点的,殷勤的很,那时候萧崖性子跳脱,一天不闯祸都不舒服,反但是君倾,乖乖巧巧的,谁知道,十年过去了,萧崖反而长成了个谦谦君子的模样,乖乖巧巧的君倾反而调皮掏蛋的很,整日的捉弄他这几个师兄们。
每次受罚,萧崖都偷偷放水,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几个师兄也都护着他,舍不得他受罚,他便越发胆大妄为了,他大师兄成天嚷着小师妹一定嫁不出去云云,想来也是有趣的很,清凌收回思绪,嘴角带着笑意,继续和自己对弈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操心喽,哈哈”
萧崖看着自己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妹不愿意嫁给他,甚至连说都不说就偷偷跑下山了,难道与他有婚契,就让她这般害怕吗,那为何不直言,他又岂是会强迫之人。
他当真应该去找她吗,既然师妹无意,他此种行为,会否让师妹苦恼。
萧崖闷闷的在山门口站了好久,终究还是不愿放手,“先找到小师妹,哪怕师妹真的对他无意,他作为师兄,也该护她周全。”萧崖自顾自的给自己洗脑
打定主意的萧崖,匆匆回去换了身玄色的长袍,踏着星光与月色,开启了他真正的一生
言归君倾,此时的他,正躺在桃花树上,就着漫天星光,吃着白日里买的桃花酥,身边还放着一壶桃花酿,好不自在。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落谁家。今夜这月色当真好啊,若是师兄在,就好了”君倾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笑了笑,将酒壶往上一抛,稳稳的落在了桃花枝丫上,闭上了眼,会周公去了……
转眼月余已过,君倾流连江南风光,仍未离去,白日在闹市里享受市井喧嚣的乐趣,学着老妇们同商贩讨价还价,夜里便听曲儿赏舞,乐得自在,时不时还与香见楼的花魁寒香手谈几局。
他长得漂亮,年纪虽不大,但一张嘴像抹了蜜一般,能言善道,上到琴棋书画,下至胭脂水粉,无一不通,惹的楼里的姑娘们日日围着他转,就算卖艺不卖身的寒香姑娘也几次想让他留宿。
可君倾和这帮姑娘玩闹归玩闹,却没有留宿的意思,渐渐的,楼里的姑娘们便也不强留他,只是给他弹弹曲儿,跳跳舞,各自消磨罢了。
这日,惯例从香见楼出来,准备回下榻的客栈,突然,在路上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公子,那公子面若冠玉,轮廓分明,剑眉入鬓,凤眸狭长,尤其是眼下那一点朱红泪痣,平添一份妖冶,煞是一个眉目疏朗的翩翩公子,可是君倾却吓得转身就跑,为什么?因为那是他师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他现在可是一身男装!果然,不能贪恋江南这温柔乡,看吧,债主找上门了!他可还没想好要如何还债啊!
可也不巧,君倾看见了萧崖,萧崖自然也没错过他,不过萧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却见那人转身就跑,下意识的便以为此人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起身追了上去。
一个跑,一个追。
君倾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转身钻进了灯火些微的小巷子,想用黑暗掩饰踪迹,好再次逃出生天,可他忘了,他二人都是修道之人,这点黑,根本不算什么,果然,不过一刻钟,萧崖的手就搭在他的肩上了,君倾吓得嘚嘚瑟瑟,不知道该不该回头,虽说他女装时,都是刻意柔化五官,此时男装,自是不用再刻意柔化,虽说相似,但也不能完全肯定就是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君倾就想出了办法,随即悠悠转身回头一笑“这位公子,不知您为何追了我这么远,还抓着我啊,可是有何地方得罪了?”君倾装着一脸无辜的问道,摆出一副我是良民的架势。
他这转头一笑,把萧崖给笑楞了,像,太像了,这个人个小师妹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萧崖楞楞看了一会,收回抓在那人肩上的手,微微颔首
“冒昧了,只是刚刚见公子转身就跑,以为是什么作恶之人,实在无意冒犯”
萧崖看着面前的公子,一双微挑的桃花眼,长眉若柳,斜飞入鬓,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的唇颜色偏淡,脸上或因被人误会而染上了红晕,平白多了艳色,教人无故的生出三分喜欢来。
“哦,何以见得?”君倾微微挑眉,回问了一句。
“自古作恶之人,见到旁人总归有些许心虚,崖不自谦的以为,崖尚有一身正气,还能震慑些许狂徒”萧崖后退一步,礼貌回道。
“公子自是有一身正气,不过,在下的确不曾做过什么恶事,不过从从家中溜出来游玩,见公子周身气势,以为是家中长辈遣人来寻,一时慌乱罢了”君倾一边回这话,一边想着,怎么逃。
“即是如此,便是崖的过错了,还望公子莫怪”萧崖顿了顿“崖见公子眼熟的很,颇像故交,可否得知公子名讳?”
我才不在一个月就成故交了,萧归云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我当然像了,本公子就是你的故交!不过这些话,君倾不敢说。
君倾:“那可真是缘分啊,在下姓林名致,表字辰野”
萧崖:“在下表字归云,幸会”
君倾:“归云兄说在下神似故交,不知可否与在下言谈一二?”
萧崖:“自是可以,不过现在夜深,不如找个酒家,品酒细谈?”
君倾:“自然自然,若是归云兄不嫌弃,便到我下榻的客栈,他们家的桃花酿,是这江南一绝。”
萧崖:“那便麻烦林公子了”
君倾:“哪里的话,归云兄若不嫌弃,唤我表字即可,不必如此生疏”
萧崖:“那便麻烦辰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