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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坤 ...


  •   坤宁宫内哪怕已经开春炭火还烧得正暖。

      杨艳坐在上首,含笑看着下首几位夫人。

      左手边是卫瓘夫人陈氏,带着女儿卫瑶;右手边是王浑夫人钟氏,带着女儿王瑛。

      贾夫人郭槐来得最晚,但架势最大几乎要挤到杨艳跟前。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郭槐拉着女儿行礼,眼睛扫过陈氏和钟氏闪过一丝不屑。

      寒门出身,也配进宫?

      杨艳将一切看在眼里笑容不变:“都坐吧!今日天冷,请你们来说说话也热闹热闹。”

      几位夫人落座小姐们坐在母亲下首。

      卫瑶八岁,穿着鹅黄袄裙娴静端庄坐姿笔直;王瑛七岁,今天穿了件红衣裳,活泼灵动眼睛滴溜溜转;贾南风最小才五岁,她东张西望坐不安稳。

      “瑶儿可曾开蒙读书了?”杨艳问陈氏。

      “回娘娘三岁开蒙,如今在读《诗经》和《列女传》。”陈氏语气不卑不亢恭敬回答。

      “好,女子读书明理是好事。”杨艳点头,又看向钟氏“瑛儿呢?”

      钟氏笑着说:“瑛儿顽皮,整天跟着她父亲兄长骑马射箭不像个女儿家。臣妇说她是投错了胎,该是个小子。”

      “将门虎女,有何不好。”杨艳笑着转向郭槐,“南风近日在读什么书?”

      郭槐忙将刚才偶遇司马衷说的话回了一遍:“不是臣妇自夸,我这女儿聪明伶俐过目不忘。”

      “哦”杨艳听完果真好奇起来:“这么说堪比神童了,南风不若给大家展示一下。”

      贾南风站起来,仰着小脸:“臣女,臣女就背《女诫》吧!”

      “可。”

      谁知刚才还背了几句的贾南风卡住了。

      她苦思冥想都记不起词了,急得小脸涨红绞着衣角。

      杨艳见状也不恼:“还小呢慢慢来。倒是瑶儿听说你能作诗?”

      卫瑶起身,盈盈一拜。

      她姿态优雅,一看就是严格教养出来的:“臣女拙作,不敢污娘娘清听。”

      “无妨,作来听听,就以这炭火为意。”

      卫瑶略一沉吟,童声清亮:“红炉暖画堂,瑞雪映窗光。非是人间火,慈心化寒霜。”

      杨艳眼睛一亮:“好!‘非是人间火,慈心化寒霜’,这两句尤妙。瑶儿才情,不输男儿。”

      一旁的郭槐脸色难看。

      她今日带女儿来本是想在皇后面前露脸,谁知被卫家丫头比下去了。

      郭槐不甘心缺无计可施只能将火撒在女儿身上,谁知往日皮糙肉厚的贾南风被掐了一下后,“哇”一声大哭起来。

      “娘娘恕罪,南风她……”郭槐慌忙去哄。

      “无妨,孩子嘛。”杨艳心里直摇头,宫里人谁没点心眼子,郭槐以为自己瞒过所有人,岂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说五岁也不算小了,卫瑶八岁能作诗,王瑛七岁能骑马,贾南风却只会哭闹,一瞬间高下立判。

      正在这时宦官通报:“太子殿下到。”

      司马衷穿了件月白常服进来,先给母后行礼又转向几位夫人:“衷儿见过各位夫人。”

      “来,快见见三位姐妹。”杨艳招手将司马衷叫了过去,他一一见礼,到卫瑶时多看了一眼。

      这姑娘他记得,上一世嫁给了汝南王司马亮之子,后来在八王之乱中夫婿被杀,她自尽殉夫死得刚烈。

      “卫姐姐好。”他乖巧道。

      卫瑶忙还礼耳根微红:“不敢当,殿下折煞臣女了。”

      司马衷正要再说些什么,止住眼泪的贾南风挤了过来,手里攥着个香囊:“殿下,我有礼物送你!”

      “哦”司马衷正要去接,突然想起前世,他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低头看只见那香囊上绣着两只鸳鸯,这……若是他接了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司马衷一边后怕一边面不改色的说:“多谢妹妹。不过孤不喜欢熏香,太医也说对这等物品对孩童不宜,妹妹自己留着吧。”

      贾南风笑容僵在脸上。

      郭槐忙打圆场:“殿下,这香囊虽不精致,却是南风的一片心意……”

      “孤心领了。”司马衷不再多言他转向卫瑶问道“卫姐姐,孤近日正在练字总不得法。听闻姐姐楷书端正,可否指点一二?”

      卫瑶低头,声音虽细但很稳:“臣女字拙,不敢指点殿下。若殿下不弃,臣女可陪殿下一起练习。”

      “那便说定了。”司马衷笑着又看向王瑛,“王妹妹,听说你骑马射箭了得能教教孤吗?太傅总说孤身子弱,该多动动。”

      王瑛眼睛一亮:“真的?殿下想学臣女定当尽力!”

      郭槐急了:“殿下,南风也会写字,虽不如卫小姐,但……”

      “贾夫人。”正在这时杨艳开口,声音没了之前的热络“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相处!咱们说咱们的!”

      郭槐只得闭嘴,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

      司马衷趁机道:“母后,儿臣想请卫姐姐教儿臣写字,王妹妹教儿臣骑马射箭。至于贾妹妹……”他看向贾南风,笑容温和,“她还太小学好《女诫》和《诗经》吧。等大些了,咱们再一起玩。”

      郭槐气的脸都青了。

      杨艳忍着笑,心里给儿子竖大拇指:“也好。瑶儿,瑛儿,你们可愿意?”

      两人忙道:“愿为殿下分忧。”

      “那便这么定了。每月逢五逢十,你们进宫陪太子读书习武。”杨艳一锤定音,又补了句,“贾夫人南风还小,多在府中教养等大些再说。”

      “娘娘……”郭槐还想挣扎。

      没进宫前她就得了自家老爷叮嘱,言明太子初立老大不小,眼看着过两年就要选妃,今日皇后请几位夫人进宫,打的就是事先相看的目的!

      可照现在清形,南风怕是没了希望。

      “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杨艳可不管郭槐怎么想,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水准备送客。

      就算再不甘郭槐也不敢在皇后跟前放肆,她只好跟着众人走出坤宁宫。

      远远的瞧见了宫门,郭槐没忍住狠狠瞪了陈氏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卫夫人好手段。”

      陈氏平静的说道:“妾身不懂贾夫人意思,皇后娘娘吩咐,照做便是。”

      “你等着!”郭槐拉着哭哭啼啼的女儿,气冲冲走了。

      钟氏小声对陈氏说:“她怕是要记恨你了。”

      “清者自清。”陈氏不卑不亢,牵起女儿的手“瑶儿,今日做得很好。”

      卫瑶抬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母亲,太子殿下……和传闻不太一样。”

      一旁的王瑛也点头附和。

      “哦?怎么不一样?”陈氏问道。

      “传闻说太子木讷愚钝,可女儿看他眼神清亮,说话有条理,不像愚钝之人。”

      王瑛也说:“太子殿下肯定懂得贾南风送他鸳鸯戏水香囊的意思。”

      陈氏和钟氏闻言都若有所思。

      殿内,司马衷吃着点心瘫坐在塌上。

      “衷儿。”杨艳唤他:“你今日是故意的?”

      “母后明鉴。”司马衷也不隐瞒,起身坐到母亲身边,“贾家势大贾充掌权,若再出个皇后,外戚必成祸患。卫家清流,在士林中声望高;王家将门,在军中根基深。儿臣亲近她们,是为将来打算。”

      杨艳凝视儿子:“你才八岁,就想得如此深远?”

      “儿臣之前身无责任,只想着吃喝玩乐,一朝担当大任,才陡然明白这些;不想远点怎么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天下百姓?”

      司马衷认真说道,“贾南风骄纵跋扈之名远扬非良配。卫瑶娴静明理,王瑛爽朗豁达,皆远胜于她。”

      杨艳沉默良久轻声叹息:“我儿果然长大了。但贾家那边怕不会善罢甘休,贾充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所以需要母后帮忙。”司马衷凑近,压低声音。

      “贾南风也到议亲年纪了,虽然才五岁但世家联姻,都是早早定下。若能给她找门好亲事,贾家也就没理由缠着东宫了。”

      “你的意思是……”

      “几位皇叔家,不是有适龄公子吗?”司马衷笑得像只小狐狸:“比如齐王叔家的司马冏今年七岁;赵王叔公家的司马伦今年六岁;门当户对,年纪也相当。”

      杨艳倒吸一口凉气。

      齐王司马攸是司马炎亲弟素有贤名,在朝中威望颇高;赵王司马伦是司马懿幼子,辈分极高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宗室身份尊贵。这两家,贾家都攀得上。

      但把贾南风塞过去……

      “你这是要祸水东引。”杨艳戳儿子额头。

      “儿臣是为她好。”司马衷一脸无辜,“贾妹妹嫁入王府就是王妃,多尊贵啊!总比在东宫当个侧妃强吧!再说齐王叔贤明,赵王叔公仁厚,都是好归宿。”

      杨艳气笑:“就你道理多。罢了,娘想想办法。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儿臣晓得,谢母后!”司马衷抱住母亲,八岁孩童的身体缩在母亲怀里,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

      卫瑶八岁,王瑛七岁,都可结交。

      但婚姻之事……他还小,不急。

      当务之急是培植自己的势力,改革朝政,让百姓吃饱饭。

      至于贾南风,这辈子最好嫁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当夜的贾府也在讨论此事。

      郭槐将茶盏摔的瓷片四溅:“好个卫家!好个王家!那卫瑶,小小年纪就会装模作样!”

      贾充坐在主位看着对方发疯也不拦着,他脸色阴沉半响说道:“你小看太子了。”

      “老爷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表面是皇后做主,实则是太子主导。”贾充是政坛老狐狸,一眼看穿,“那孩子……呵,之前怕不是扮猪吃老虎……我们都看走眼了!”

      郭槐愕然:“他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贾充冷笑,“八岁孩童三言两语就把南风挤到一边,还给自己找了两位‘老师’!卫瑶教书法,王瑛教骑射……卫家清流,王家将门;太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拉拢人了。”

      “可……可南风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那得太子愿意娶。”

      贾充揉着眉心:“今日太子看南风的眼神,你可瞧清楚了?真有几分……厌弃。”

      郭槐跌坐榻上,脸色发白的点点头。

      贾充眼神阴鸷冷哼一声:“八岁的太子离大婚至少还有七八年,这期间,变数多着呢!卫家、王家……”

      他顿了顿:“卫瓘那老东西,最近在查陈年旧案,手伸得太长了。至于王浑,他儿子王济在洛阳听说好赌……”

      郭槐眼睛亮了:“老爷是说……”

      “找人透个话,就说卫瓘意图翻案触及某些不该碰的东西,自然有人收拾他。至于王济,设个局让他输个倾家荡产。王家要脸,必不敢声张。到时咱们雪中送炭还怕他们不感恩?”

      “老爷高明!”

      “记住,要不着痕迹。”

      说完贾充又看向一旁抽泣的女儿:“南风,从明日起好好学规矩;琴棋书画女红礼仪,一样不能落;太子不喜骄纵,你装也得装出个淑女样!”

      贾南风吓得一哆嗦,哭声更大了。

      郭槐忙去哄,贾充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眼神幽深。

      太子司马衷……看来得重新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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