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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gle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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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分钟在将我吞噬,仿佛无边大雪吞噬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从高处注视着圆形的地球,我再也不会在那寻找藏身的小屋。
雪崩,你坠落之时可否将我一起卷走?”——夏尔·波德莱尔《虚无的滋味》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林虞抬起头仔细看着他,“我是说,我们并不认识……”
“一年前,你记得吗?”
“啊?”她讶异又疑惑,怎么突然说到这儿来了?
“电话。尾号7747”顾鸣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林虞觉得有些刺眼,微转头,向一侧看去,像在思索着什么。
“136?”她有些不可思议,微微颤抖起来,心里潮水难平。
“134.”顾鸣看着她,笑弯了眼,眼里满溢星光。
惊喜,紧张,无措,迷茫……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拼命涌上来。
一年前,她坐在床上看书,她记得很清晰,是狄更斯的《双城记》。突然sunset的音乐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却看到一串陌生的数字号码。
点了接听后,她没有先开口。记得以前在网上看到别人给你打电话来你不要先说话,不要给别人判断你性别和年龄的机会,万一是诈骗分子呢。
十多秒的沉默,她想要挂断电话,对面却突然传来一句“有人吗?”
声音很好听,年轻清澈,带着少年的纯真和男性的磁性,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有点沙哑。
她下意识应了句“你是谁?”
对方听到稚嫩的少女声音明显也愣了愣。
“我是地狱里那只推着磨永远也没法停下来的亡灵。”
大晚上的,林虞听到这儿手抖了抖,看了下手表,这可快要到十二点了呀。
对方可能意识到了一点,连忙接着说:“对不起,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为了这黑夜的寂静,为了马奈特大夫的感动,为了对面那藏寂在黑暗里弱弱呻吟的灵魂,她回答:“愿意。”
聊了一会儿,她大概了解了对方,一个休学在家的男孩子,得了躁郁症。互道晚安后,她沉入梦乡。
可是总会在过后的一天,过后的几天,过后的许多天不断回想起那些事,那些言语,那个少年。
她没想到这样魔幻的事情竟会发生在她身上,一个电话,引人丝连。要知道,以前这种陌生电话,往往对面不是大婶就是大叔,给你来一句:“是不是张翠莲?”
唉,她感受到了他的无助,也感受到了他的自尊,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就算拼命假装坚强也还是止不住别人看到他脆弱颤抖时的一角。
可是这许多天她却再没有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可能是不想打扰自己,可能是情况已经差到连希望得到一个陌生人的安慰的诉求都没有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正常情况下,别人都会当成做了一个梦,渐渐就不再回想了。
可是林虞却在想着那个少年,让她心疼的少年。她知道那种感觉。
初中毕业前夕,她考到自己学校的最好的一个过渡性班级时,其实觉得很忐忑,她现在回想她那时,其实很自卑很无助,经历了很多事,不断压抑自己给自己带来的吞噬感让她很无力。
或许不止从那时,或是更遥远的地方,她就已经埋下了抑郁的因子。上高中,她从第一次萌发出真的想去死的念头到无数次萌发,没有人知晓,没有人安慰,没有人拯救,但是她都拼命压下去了,墙角花在暗自开放。
她高兴时是真的高兴,难受时又真的浑身难受,恨不得去死。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曾无数次在心里呐喊。
但是她又确实没有得抑郁症。她知道那些已经确诊的同学是怎样惹人同情,又怎样坚持不下去,回到家里。每次听到旁边有人在聊天,她们觉得她们自己有抑郁症,她听着却从未开口,她不敢,她怕一说出口,自己就真的得了,自己难言的秘密心情就要接受别人的打量,她受不起。
但心里明白,真正得了抑郁症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说出口来呢?
于是她就一直挣扎,努力活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