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故事》桑代克的猫饿了

8、女主角（完）

　　8.
　　人看世界的标准并不一样。所以艺人永远只能得一部分人喜欢。而舞台之上，不论你做什么都会有人不快。
　　像是夏日的泥土路，被车轮带起尘土，漫天飞扬。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忍着咳嗽等它自然沉降。
　　可有人不想它沉降。
　　脏话、打架、酗酒、赌博、挥霍、花天酒地的糜烂party……突如其来的导向性黑料全面得令人咂舌。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这里的预谋已久。
　　可惜大众没有眼睛。
　　在家暂时避风头的Jason看着那些证据确凿，沉默着。
　　他太小便登上了舞台。灯光晃眼。万人拥簇中他孤身一人。难免膨胀。虽然现在已经收敛，但那些事当年他确实都干过。没得洗。
　　他这个人就是那样。他很清楚。享受热闹喧嚣，追求刺激新奇。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透光窗帘拉开一条缝。
　　阳光顺着缺口不管不顾的冲进来，没刹住车，一头扎在沙发上，摔得粉碎，在沙发上铺成一片。他坐上便陷进去。捞起平板，随手点开一个视频。被画面里的他和她扎了一下眼睛。
　　那是他们回不去的年少。让他有些陌生的年少。
　　背景音乐将他一把拽进回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活动上。和视频里剪的差不多，人群中她陡然撞进他眼中。他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真是人群中最完美的一个】。他当时心里那样确定。
　　一见钟情的毛头小子，满心满眼都是缪斯女神。每个不经意的眼神、互动都让他暗自窃喜。万人中回眸，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心脏瞬间被击中，激荡着幸福。
　　后来，她不再是最完美的，但她是最特别的。
　　再后来厌烦让她也失去了特别……

　　那些被丢进角落的记忆被光影声色埋得看不见。如今拎出来，拍拍厚重的灰尘。重新播放起来有点生涩、卡顿。不是录像带的问题，是他这部机器锈住了。

　　视频里他们在打闹。
　　当时在聊什么？怎么会这么开心？
　　她那次生日会，他突然出现，她看起来好高兴啊，眼里还有些什么东西在反光。
　　原来当年他看她的目光竟是这样的吗？瞧瞧，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睛眯成了月牙。当时怎么会笑得那么夸张啊。

　　屏幕里的少年在笑。屏幕外的青年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视频放完了，色彩渐渐变暗，屏幕上映照出他脸上的笑容。他看见屏幕里那个人的笑陡然僵住。

　　所以，他们是怎么走到这地步的呢？
　　八年，如今他突然看不懂她了。好像两间人陡然拉开了距离。也没有多远，就一步。
　　那天她挣开他的手，拉着Thomas转身离开时，他清晰感受到了这一步的距离代表着什么。她走出他的视线，也走出他的世界。
　　他们是真的再无关系了。他再不能陪她在这人间行走，也失去参与她人生的资格。这一步的距离，仿若天堑。

　　沉寂了两个月，公关运作他重新登上舞台。她也让团队递了手过来——邀请他去她的演唱会当嘉宾。
　　经纪人问他去不去。他攥着手机，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了一宿夜景。
　　【去。】
　　他明白。这是两人之间正式的句号了。
　　爱的对立面不是恨。如果她像以前一样跟他断绝往来、断绝关系，那至少说明她还是在意。而她这大方的邀请，倒是真释怀了。真结束了。那些喜悦与甜蜜，争吵与悲伤，如今正式划一条终点线。线外，叫过去。不去揪谁对谁错了，不生气了，不恨了，当然也不爱了。

　　感情里他没她那么敏锐，但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其实早就不复当年了。
　　也许他只是执着追求，不愿失去而已。
　　可人生来来去去，总是要走的。他们相交，并行了一段路，然后各自拐弯，各走各的。没有谁会永远留下。
　　过去便过去了。过去于现在没有意义。过去可以偶尔闲来拿出感怀，但人不当被过去绊住。
　　人总要成长。抓不住也总得放。

　　消息放出去，复合论肯定又要沸沸扬扬。所以他提前和Holly坐下来正式谈了一次。他对Holly确实亏欠良多。他如今也想明白了。
　　感谢、道歉。单膝跪地献上他的承诺，发出他的邀请。

　　演唱会那天，他摘掉了花里胡哨的项链和耳钉，穿了一身西装，胸口第二颗扣子规规矩矩的扣着。西装是他花了好大心思选的。颜色也是沉稳的黑色。

　　灯光下望着对方唱出祝福的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陡然轻松的感觉真的挺好。

　　结束后返场的拍大合照的时候，他把Holly从后台拉了出来，大大方方搂在身侧。
　　藏了一晚上的Thomas也被她以“幸运粉丝”之名从台下叫上来。
　　镜头给到Thomas，他抱着从后援会那领到的手幅，一副“你怎么会看到我呢”的惊奇懵逼表情，被放到大屏幕上，可可爱爱。
　　妈的你买内场第一排的票，怎么可能看不见你啊？

　　还记得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是她刚搬家的那天早晨。她站在他肩膀旁边，隔着两个拳头的安全距离。
　　后来，两颗脑袋渐渐凑近。他的胳膊搭上她肩膀了，虚虚圈住她了，她笑着站在他臂弯里了。
　　如今这张合照里，他搂着她的肩膀，她手上揪着他卫衣胸前垂下的衣带。

　　年末颁奖礼，她和他因为剧组原因一起走红毯。
　　他跃下车，扣上西装扣子，回身向她伸手。
　　她笑望着他，把手放进他掌心。
　　扶她下车后，他也没松开。
　　她抬眼，盯着他的眼睛，反手把五指交错插进他的指尖。
　　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这部叫《人生》的电视剧，新一集的剧本开始了。

　　【完】
　　下一篇，写完就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