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故事》桑代克的猫饿了

4、女主角

　　4.
　　时间会抹平湖面上的一切波纹。
　　谢绝了一切采访，她蹲在家里安逸的很。和Thomas互相在对方的ins里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还试镜进了剧组。
　　这是她第一次进军影视。转型其实计划了很久，表演课也一直在上，但真要进组了还真有点忐忑。
　　不过说来也巧，Thomas成功拿下了男主角色。他童星出道，也算是老戏骨。有他帮衬指导传授经验，各方面进展还都挺顺利。
　　相比她这边的波澜不惊，按部就班，欣欣向荣，安静如鸡。Jason的团队上蹿下跳忙得要死。防狗仔、搞公关、洗形象，还要天天被媒体追着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一边不停否认没有新欢、没有出轨、与Holly只是朋友，一边总有媒体爆出些煞有其事的照片。大批“知情人”每天都有“内部消息”被冠以“独家”的噱头登上标题。
　　其中不乏捕风捉影，牵强附会。但人们总是懒得去质疑。
　　他们喜欢看自己相信的东西被证实。无所谓真假，只要支持他们的观点，就拿来当做真相，坚定不移去信仰。
　　真假参半，反而比真相还真。

　　关于她的绯闻其实也不是没有。毕竟狗仔和媒体都是无差别普攻。
　　随着她和Thomas越来越熟，片场欢乐互动、暧昧花絮片段，官方为了借他们的热度宣传电影，也默认，甚至暗戳戳引导着组cp。
　　但这些年来，她与Jason捆|绑着，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就像从前没人在这个爱情剧本中留意过Jason身边的Holly一样，也没人相信她会真的移情别恋这个新出现的角色Thomas。
　　大家都等着看这对金童玉女什么时候复合。然后他们追的这部剧就突然转折了。
　　《Jason与Holly派对亲密热|吻》
　　实打实的高清照片，大庭广众为数众多的“见证者”
　　前几天他还坚持说那张压马路的照片只是和好朋友散步。如今这锤可真是实得不能再实。
　　不仅媒体们疯了，追剧的看客们也大跌眼镜。舆论哗然，全网沸腾。

　　那天一大早刚开工，她一路上琢磨台词情绪。到片场，工作人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瞟她一眼。化妆师看她的眼神也好奇怪。七分探究好奇，三分同情怜悯。看得她莫名其妙。
　　助理Gloria跟她很久了，见过从前她分手后钻牛角尖走不出来的逼样，怕她伤心不敢给她讲，更不敢给她手机。面对她的质问，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它。化妆师麻利的结束任务自觉溜走了，留Gloria一人面对疾风。
　　冲浪男孩Thomas刷着刷着手机突然坐直。匆匆结束妆发跑过去。
　　见状，心下了然。
　　“给她看吧，她有权利知道。况且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可是……”Gloria满脸为难。

　　“Tommy？”
　　女人的直觉总是精准，知道从谁下手最容易得到想要的。
　　他别过头，不忍看她的眼神。
　　“Tommy……”
　　他无奈叹口气，举手投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Jason搂在Holly腰上的手臂扎进她眼里。
　　手指陡然收|紧，她狠狠攥着那手机，骨节都泛了白。愣愣盯着那张照片，纵然视线渐渐模糊也努力睁大眼睛。
　　良久，眼泪砸到屏幕上，和心里某个什么东西一起，摔得粉碎。她才恍然惊醒。匆匆抹了把眼睛，扭头冲手足无措满脸关切的Thomas安抚的扯扯嘴角。
　　垂眼看着屏幕上年轻男女的拥|吻，狠狠暗灭屏幕。嘲讽一笑，带着些凄凉，喃喃：“我就知道……”
　　抽了抽鼻子，深深吸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抬头才发现大家都在等她。早就该开工了的。
　　挤出和平日一样的微笑，轻松耸耸肩：“我没事，大家放心。我们开始吧。别因为我耽误进度。”

　　一天下来，她越平淡，Gloria心里就越发毛。
　　Gloria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可以说也是她和Jason跌宕起伏感情的第一手见证者。Gloria见过她情绪低落、崩溃绝望样子，也及时制止过不少她从前失恋时疯狂的傻|逼念头。
　　这回她的反应竟如此平淡，正常工作也就算了，竟然还说说笑笑！
　　讲道理，这样安安静静的她更让Gloria害怕，总觉得她憋着点什么危险想法。
　　搞得Gloria一整天都精神紧绷，提心吊胆，寸步不离的盯着，生怕她一时想不开，不声不响自己搞个大事出来。
　　果然，果然。
　　收工回酒店后，她非要让Gloria跑好远去给她买咖啡和甜品。明明酒店都有。
　　Gilria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果不其然，Silvia支走她肯定是要搞事！

　　看Gloria 一脸的提防，她哑然失笑。
　　其实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思故我在的唯|心主义并不好用，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存在了的。逃避也很消耗能量。装了一天，她快憋不住了。
　　偏偏Gloria还寸步不离的盯着她。
　　再三保证，Gloria才半信半疑离开。
　　房门关上那一刻，她陡然垮下来。
　　缩在床脚。柔和灯光下，酒店苦心孤诣营造的宾至如归，恍惚变得虚假可憎。
　　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她才敢拿起手机看网上的消息。
　　一条条、一篇篇，像是一场网络狂欢盛宴。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却突然与世界剥离，被Jason那条宣布恋情一把拽进回忆。没一会儿又被突然闯进来的Thomas拽出来。

　　“Tommy？”
　　她惊愕抬头，匆忙抹了两把眼睛，别过头。
　　Thomas手里捏着备用门卡，看着她长长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突然过来？因为Gloria。
　　Gloria被她今天的安静吓怕了，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走之前去找他的助理Aiste帮忙看着她。
　　她和Thomas亲近，连带着两人的助理也亲近些。Aiste受Gloria嘱托，赶紧跑去向自家老板请假。
　　Thomas听闻，翻身坐起，抓过外套边走边披：“你跟Gloria一起去买吧，我去看她。哦对了，顺便给剧组的人都买点，麻烦他们这阵子多担待。”
　　她可怜的房门被拍得砰砰响。他怕她真搞事，急吼吼跑去前台找工作人员刷脸要备用房卡。
　　匆匆闯进房间。“你……还好吧？”
　　问完Thomas就想打自己嘴巴。
　　他是瞎吗？眼睛那么红，谁都能看出来不好。

　　她低头嗯了一声。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背对着他，掩饰狼狈。
　　“抱歉Tommy，我……现在不太想对词。”
　　“oh,不不不，我不是来找你对词，我……”
　　Thomas没有如她所愿赶紧离开，反而走到她身边。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间一时又陷入沉默。
　　半晌，Thomas清了清嗓子：“咳，这里的夜景挺漂亮的哈？”
　　她的情绪被他的闯入半路打断，鲠在喉中难受得很，闷闷的嗯了一声。
　　“是啊。”
　　这边的夜生活向来很热闹，特别今天还是周末。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喧嚣又繁华。蒸腾着浓浓的人间气。
　　欢正好，夜何其。*①
　　可一切美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热闹只是他们的。*②

　　想到这，鼻子一酸，眼眶的温热到底还是没忍住。
　　说到底，可能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幻想吧。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那么默契、那么习惯。她怎么做得到干脆利落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有些事也不是她说抓住就能抓住的。特别是感情这种玄学范畴的东西。不管是社会的利益原则还是自我的快乐原则，人都不会紧握着刀子不放。哪怕原始人，也不会任由皮肉溃烂。
　　合格的成年人该知道及时止损，她也知道。
　　她早有准备，他这么配合也正如她所愿。
　　可真正到了彻底失去的那一刻，她还是心脏一缩。无法做到酷酷的无动于衷。
　　八年啊。他不仅仅是个男朋友，还是那段往上爬的经历，是她的青春。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手拉上窗帘，防止她这副样子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拍到。无处安放的手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虚虚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学着小时候妈妈的方式，沉声在她耳边安抚：“哭吧……”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的，顺毛似的摩擦着她的头发。
　　害。他也失恋过，那如海啸般没顶的情绪，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感受的最真切。没有真正的设身处地，也没人能真正理解一个人。语言苍白的安慰太无力了。
　　他能说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立场说？
　　所以，一天都在逗她开心的话唠Thomas闭了嘴。
　　虽然他能做的不多，但至少此时，他能在这里当个工具人陪着。在她要面对失去了半个世界的痛苦，还要被舆论挂在风口浪尖供万人谈论的时候，他至少能让她不孤身一人。

　　高纬度地区的秋天总是来得早走得急。他身上是今天刚换的厚毛衣，不知道是柔软的料子格外保暖，还是他的体温暖了毛衣。总之，他身上暖和的很。
　　装璜精致的酒店房间里，多一个人，便陡然多了些人气、温度与现实感。房间暖黄的灯光也不再虚假刺眼。

　　①：姜夔《鹧鸪天·十六夜出》
　　②：化用朱自清《荷塘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