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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记得 ...

  •   林婉儿接到李云睿死讯时才到三川郡,离她死的地方不是很远,索性绕道去了广阳郡接上李云睿的尸首回京奔丧。

      李云睿的尸首放在棺材里,隔层里放满了冰块,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

      母亲应该不喜欢有东西缠着脖子。林婉儿想。

      林婉儿把李云睿脖子上的白布拿开,却被她脖子上狰狞的伤痕吓得后退了一步。

      林婉儿背后的台阶把她绊倒,她跌坐在地上,突然意识到那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眼泪突然决堤,林婉儿却顾不得擦眼泪,她爬到棺材边,想摸摸母亲的脸庞,却只碰到了一手冰凉。

      李云睿尸首要带回京都,原本要带去信阳的行李也要稍作清点后带回京都作为遗物封藏起来。

      李云睿坚信自己很快就能回京都,行李带的也不多,且多是衣裳首饰,清点起来也很快。只有一个箱子里的东西特别些。

      那个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用的是最普通的木材,除了箱角的一个雕的拙劣的小竹子外上面就没有雕刻任何其他花纹,和李云睿一向张扬的风格大为不同,放置在那些镶金雕花的箱子中如蒙了尘一般暗淡。

      箱子里面是一叠又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纸张已旧了,原本偏青的颜色透出了黄色,边角有些毛绒,像是被翻过许多遍。

      林婉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是瘦挺爽利的瘦金体,可以料想到写这字的人应该也是洒脱风流之人。她仔细阅读,虽说有些奇怪的符号她看不懂,可大体看下来,却能辨认出这是肥皂的制法。

      林婉儿心中一惊,已有了一个猜想,一一翻过这一叠的纸张,这叠纸上的内容有的是砂糖的制作方法,有的是农耕用具的图纸,唯一不变的就是纸上的字迹。

      另一叠则是信件。信件的开头都是一样的——轻眉姐姐,见字如晤。轻眉姐姐,见字如晤。轻眉姐姐,见字如晤。……

      这一整叠足足一百多封的信件,全都是给叶轻眉的,在每一封信件的最后,无一不用簪花小楷写着:李云睿。
      ——

      李云睿到现在都还记得叶轻眉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云睿,离开吧,离开京都,离开你哥哥。”

      李云睿其实从未参与过杀叶轻眉的计划,在知道李云庆的计划后,她甚至去了一趟太平别院让叶轻眉赶紧离开。

      但叶轻眉只是说自己逃不走了,让李云睿离开。

      此后的十几年,李云睿一直对她的这句话很不屑。李云睿想走上顶峰,想做李云庆身边最不能割舍的人,她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手上沾了多少血连自己都数不清,只为了证明自己胜过叶轻眉。

      她把叶轻眉的手稿和她们之间的信件从太平别院带出,要杀人时便翻出来看一看。一开始她四五月才拿出来一次,后来,每两三天她就拿出来一次。

      她每次说着想做那寒处的人时,却都会想起曾有个穿着白裙,一脚踩在桌上,大岔开腿的姑娘说:万人之巅多冷清啊,我还是喜欢扎在人堆里!

      李云睿一直想,叶轻眉那么一个光明正义的人是厌恶她的手段的,所以从未入过她的梦。

      李云睿年少时最崇敬的人就是叶轻眉。

      叶轻眉智慧,洒脱,温善,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喜爱,李云睿羡她,慕她,总是跟在她身后,问她那些特别的想法从何而来。

      直到李云睿发现叶轻眉和李云庆之间她无法插入的关系为止,直到李云睿发现自己对兄长的感情为止。

      李云睿究竟恨不恨叶轻眉?或许恨吧,恨叶轻眉夺走兄长,恨自己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叶轻眉,更恨她明明是那么与众不同的人,却也被那么轻易地杀了。

      李云睿要杀的究竟是夺内库的范闲?还是叶轻眉的儿子?还是当初的诚王世子李云庆?

      李云睿死前又想起了叶轻眉的那句话,想起她那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是很深很深的可惜。或许在那时,叶轻眉就已经预料到了李云睿的结局。

      出京不到二十里,李云庆就把太后给李云睿的侍卫给调走了,那时她就知道自己怕是回不去京都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那一刻,她想起的不是爱了二十年的李云庆,也不是自己唯一亏欠的女儿,而是在夕阳下笑着告诉她自己那些奇思妙想的叶轻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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