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采采卷耳》喵呜乌

22、番外：到不了

　　“很弱小。”

　　这是十五岁的宫典在见到五岁的燕小乙的第一个想法。

　　大概没有人知道，宫典曾经做过燕小乙的老师。长公主把人引荐给庆帝时庆帝正在磨箭头，他随意一指，就让当时禁军里天赋最高的少年成为了燕小乙的师父。

　　小孩子粗短的手指连剑都拿不住，却会含着泪按照他的要求挥满一百次剑。

　　小孩子一开始的眼睛里是戒备，但在他给她带的羊腿，送她的小弓箭，打雷时给她的拥抱后，小孩子的眼神开始有了依赖。

　　国战频发，形势最危急的一次，大半禁军去了前线，宫典也不例外。

　　临走前，宫典给小孩子最后一次做了最擅长的烤羊腿。她第一次不吃最喜欢的烤羊腿，只是抬头问他还会不会回来，回来后会不会已经忘了她。

　　宫典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我会很快回来，你要是怕我忘了你，可以给我写信。

　　这是肖恩旧部为救肖恩做的最后一次努力，战线从边界一直拉到了会新郡，打了整整五年才算打出了个结果。

　　宫典常常会收到来自京都的信，小孩子的字从一开始的缺少笔画，混乱潦草逐渐变得秀丽工整。不同于一般小姑娘学的簪花小楷，她学的是行楷，笔锋尖利，英气十足。

　　他也会给小孩子回信，给她传授武学经验，教她明事理。

　　战场不断变换，终于有一天宫典发现自己已经三个多月都没有收到信件，想要送信出去的念头也因城门封闭不得不打消。

　　再后来，战争终于停止，庆国军士却死伤众多，宫典不得不留在边境驻守边关。驿道又通了，只是他往京都送的信却再也没了回信。

　　再见到燕小乙的是二十六岁的宫典。
　　老宫大人去世，宫家一门只剩了他和母亲两人。他刚从边关回来，就不得不换上丧服。

　　陛下恩赐，老宫大人的送葬队伍可以在城内走一圈再出城。

　　宫典走在队伍最前。纸钱纷纷扬扬地飞了一地，两边房屋的窗口中有不知事的孩子往外探看，胆子大的还要捡两张纸钱看看。

　　他却不期然地想起了燕小乙，或许在他没见过的曾经，燕小乙也曾有过这样的童趣。

　　陛下念宫家孤儿寡母，把宫典留在了京都，成为了京都禁军统领。

　　他试着去寻找燕小乙，倒不是对小自己十岁的孩子有什么旖旎想法，只是想知道那孩子过得好不好，问问为何到后来就再也没了她的音讯。但找遍京都，却怎么都找不到当年也曾因极高的天赋在京都名扬一时的燕小乙了。

　　他常常在校场见到侯公公带着的小徒弟。

　　那个小徒弟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和一身可与他一较的武艺。她明明是个女子，却从不穿女装，而是永远穿着一身黑色男装。

　　宫典从未见过她说话，从未见过她笑，从未见过她休息，只是拿着弓箭不断地练习。只有在侯公公偶尔拿着新的弓箭来教导她时才会有表情的波动。

　　或许是她会让宫典想起那孩子，又或许是那孩子在看到他带到校场的小零食时的眼神太过炙热。宫典开始多带一份吃的，在吃完自己这一份之后就把另一份放在边上。

　　宫典不再只是在校场练武，他更多的是坐在台阶上，静静看着她的衣袂翻飞成一朵朵艳丽的花，看她吃东西时的笑颜，看她在听他说话时的柔和。

　　只是她从来都不说话，不过宫典不在意，就算她是哑巴又怎么呢，他已经喜欢上了她。等他三年孝期一满，他就会拿着京都最漂亮的珠花来娶她。

　　有一天，她带着一身的伤来到校场。宫典很心疼，颤抖着手找伤药。她却只是吃着他带的糕点，第一次开口说了话，她说：“没事的，吃点甜的，我就不会疼了。”

　　宫典惊讶于她原来是会说话的，她却说她要离开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她恐怕回不来了。

　　从此之后，她果然消失了，他去问侯公公，侯公公却说她已经死了。

　　后来就是二十八岁的宫典。

　　陛下突然指派了一个将将十八的小姑娘做禁军副统领，据说是九品上的高手，只是性别所限，只能作副统领。

　　彼时的宫典正为母亲为他定的亲事忙活，那未婚妻是个活泼外向的姑娘，年纪小了他许多，虽然家世一般，但胜在是母亲的远亲，母亲十分满意。

　　只是在换班的第一天，他又再次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眼睛。

　　她发现宫典是以前总给她带糕点的人之后十分开心，难得话多。她告诉宫典自己的名字，告诉宫典她后来被侯公公送去了边关军营学习杀人，告诉宫典她一直都很感激他。

　　宫典这才知道她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燕小乙，在短暂的狂喜之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他没有说他就是她幼年时的小师父，没有说他看到她微弯的嘴角时的心动，只是狼狈地抛下她离开。

　　他会刻意避开与她见面，哪怕是要与她换班，都不敢亲自说，他害怕她明媚的眼神，害怕她清脆的声音，更害怕自己的感情会吓到对他只有感激之情的她。

　　甚至是他要成亲时，他也不敢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婚宴。

　　直到宫典看到永信宫里枯黑的焦尸，他才惊觉他一直都没有告诉她真相，没有告诉她自己并非因讨厌她而疏远她，没有告诉她他对她不止是同僚之谊。
　　——

　　赵圆圆自从嫁给宫典时就觉得他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比起和自己这个夫人在一起，他更喜欢待在书房写写画画。

　　只是他不画花，不画鸟，就画一支箭，画一片衣袂，更多的，是画一双手，有时是孩子握着剑的手，有时是大人执着弓的手。

　　宫典那个女下属刺杀长公主的那一天，她家中的人送来了不少字画。只是之后那女下属刺杀长公主，死在火海的消息传来，赵圆圆怕有人用这些字画诬陷宫典，把字画烧了个干净。

　　赵圆圆把事情告诉宫典，生怕他会生气，可他却只是让赵圆圆离开书房。赵圆圆还以为他并不在意，只是，当天宫典一步都没有离开书房。

　　第二日赵圆圆再进书房时，里面已经挂满了画像，这回画上的不是手了，是背影，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