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墨记》太古心

19、chapter 19

　　红楼中潇湘馆曾得了个有凤来仪的名头，说的也是这竹林俊秀，引凤凰来食，不乏出世的贵气，此之为大；而后林黛玉于此间洒下无数情泪，潇湘斑竹红颜殁，一时又平添了层悲凉，这一分小儿女的喜乐忧愁，此之为小。而无论境界大小，却无一不显露着一丝傲骨，前者矜贵不落凡尘，后者于红尘中坚守本心，虽难免失之于尖刻，却自有遗世独立的风采。

　　午夜天凉，孤月明晃晃地悬在半空，孟寻墨一人踱出房门，在林中漫步。纵使此刻也有晕黄的灯光，周边的防护则是清一色的现代科技，房里的人睡得正酣，倒也有些家宅的味道。孟寻墨轻轻笑开，有机会一定也在游戏里弄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按照九镇的阵法布置，想来就不是金刚铁桶也差不了许多了。

　　从无双城中无双苑起，她已知有个粗糙版的隐匿阵，而苑外五根九镇柱的作用却始终不明，只是记下排列的位置和顺序，留待摸索。到复桥，那个阵法多半是困人所用，不了解的人即便走了出去也到不了关键的地方，是为谜踪阵，至于石洞中不同寻常的温度只怕是又一个附带的阵法效果。换句话说，九镇的阵法复杂，也有许多不以九镇柱为基的阵法，只是她却没有这么多时间研究了。

　　没有白日的喧闹，孟寻墨才能更仔细地观察，要说潇湘馆好，那是毋庸置疑，大到门庭升斗，小到窗棂摆设，能工巧匠关照到方方面面，典雅精妙处让人击节赞叹，目驰神迷，和竹林相得益彰，端的是个住家的好去处，只是原著中的蘅芜苑比之也分毫不差，而九镇柱的排列却明显是把潇湘馆作为阵心保护了起来，个中缘由恐怕只有建筑者自己才知道了。

　　孟寻墨深深地看着，看得神走了好几回也没有什么发现，不由懊恼地叹了口气，只能寄望于游戏。可是游戏里也不是这么好确认的，顾兰师给的书上写得很清楚，布阵者，需取天地之灵华为之，灵气不足者以势补，以气补，故而旁门左道生矣。言下之意，摆一个阵，或者是取笨大的浊物，或是取玉石宝物，而前者目标太大，张扬过分，后者她却没有这个实力，却是到了嘴的鸭子，干瞪眼，吃不得。

　　眼看天色不早，她却越发心焦，知道今日不在状态，也只好摇头收手。穿过小径，她正欲回房，远处冷不丁冒出一个黑影，不由一吓，惊退了数步。手重重地敲在了竹竿上，寂静的夜显得别样清晰。

　　黑影渐渐走近，透过灯光，可以看出那人的身形，孟寻墨刚觉着熟悉，心又开始加速狂跳，等人越发走近了，她终于摆脱呆愣的身形，快步朝房间走去，这种情况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相对无言岂不尴尬。

　　“你好。”熟悉的声音如春雷般响起，错觉般带着磁性和魅惑。

　　孟寻墨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这是哪门子的搭讪啊，同学。僵硬地转过身，不期然地看着眼前人嘴角的微笑，声音平波不惊，“你也好。”

　　“一起看月亮吗？”点点头，叶礼邀请道。

　　“啊？”孟寻墨差点弹落眼睛，看着眼前人肯定的表情，一手已下意识地挡在胸前，自动地摇了起来，“啊，不用了不用了。”说完也来不及欣赏叶礼的反应，转身便走。

　　走到半途，她才有心情开始抱怨，美色误人也好，表现太差也罢，算了，要不是她今日的精力都用在了研习阵法一道，也不会这般丢人。看了看另一床睡得死死的薛情，孟寻墨一手托腮，还是不说了，等以后有机会吧，一定要把自己的形象说得光辉些才好。本来嘛，不叫小墨，不叫阿寻偏偏说个你好，俗气。一伸手，被子牢牢地盖过了脸，闷头会周公去了。

　　明明春游不过第三天，孟寻墨却间歇性地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叶礼说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对她表示好感还是那天晚上他出来有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不知道被她看到多少所以想要封口的还是单纯的觉得遇到同好知音呢？看他如今待她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她几乎要以为那晚就是一场梦，或者只是他的心血来潮。

　　“这个伍府其实是很多年前为一部电视剧的拍摄而建，里面多有机关消息，考验智力和勇气，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进去玩，不想玩的同学可以先去陆村住下，明天游七仙河。”领队的声音孜孜不倦地响起。

　　甩甩头，孟寻墨打起精神，不能忘了正事，正事就是找阵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小墨啊，都被你害的，早饭那个什么粥啊，吃都吃不下去。”站在孟寻墨身后的邵阳感慨道，边上的姬瑜亮小鸡啄米地赞同着，“对啊，那个小绿粥，绝了。”

　　“小绿粥？”孟寻墨无意识地重复着，哀叹着她的碧落羹。

　　“小绿粥，什么名字啊，谁取的，这么没想像力？”薛情挑眉问道，眼光在姬瑜亮和赵小栋身上逡巡，似是吃定了是他二人中的一个。

　　“看我干嘛？我是这么没想像力的人吗？”赵小栋第一个跳起来反驳。

　　手挡在鼻前，姬瑜亮低咳了一声，转移着话题，“我们都觉得这名字不错啊，又贴切又形象，有这种闲工夫，还不如快进去破机关呢。是吧，小礼子？”

　　大大地毫不含糊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叶礼不再理会姬瑜亮，跟着其他人走进了伍府。

　　“哇噢噢噢～～～”姬瑜亮伸出食指，小心地推开石室壁中递出来的剑尖，虽知是假的蜡枪头，但这么指着自己，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看看下一关是什么题？”

　　石室两面刀枪，一面是来时路，一面镶嵌着一副八卦圆板，八个方向上有八个空格，底下铁盘中放有八个字块，显然是要他们把它一一对应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易经！”众人一惊，易经的名气都听了不少，却始终没有什么大家能说得说服人，而其本身艰涩处也让好奇者在入门处难以再进一步。

　　而在孟寻墨的眼中，这种初学者的认知教程是半点挑战也没有，乾坤，天地也，这两字众人轻轻松松便放好了，其余的想来凑出来也不费力，正准备凑凑看，孟寻墨和叶礼已然把所有的字都塞入了空格，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停顿，也没有意见相左，那只有一个答案，随着轰轰的声音响起，八卦圆板旋转了起来。透过圆孔，可以看见下一个石室的样子，姬瑜亮愣了愣，嘟哝着，“又一个神棍。”待众人穿行过后，八卦圆板回到原来的位置，而上面的字块则随着石壁的转动自动落回承接的铁盘中，两边的刀枪也自动收了回去，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不久，石室里又有了动静，新的一批人走了进来，方向却是曾伸出过刀枪的地方。

　　邵阳最后一个爬过圆盘露出的空隙，颇有些力不从心，但却有种说不出的自豪，一路走来，众人合作地亲密无间，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就走了过来，想来位于主屋的奖品应该归他们所有了吧。倒是要赢了那几个胡吹大气的Q大学生，还有那自鸣得意的外国学者。

　　孟寻墨则心里泛着嘀咕，为何整个伍府都不见九镇柱，可是地图上明明有标注啊，还有那个叶礼，居然也懂些八卦易经，一时说不上是欢喜还是遗憾。

　　一路走走停停，穿过各式厢房和屋子，走过地窖和石室，随着题目的难度越发提高，众人也一点点了然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走上阶梯，推开眼前已成摆设的大石，众人鱼贯而入，眼前的一切朴素而端庄，正如他们平日所见的宅院，一时竟有些踯躅，不敢确定是真是假。

　　“快，快找奖励，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第一个到！”回过神来的邵阳招呼道。

　　一走进这间房，孟寻墨就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是两种阵法重叠在一处的混乱感，所谓主屋，其实是在整个伍府中位于中间位置的一处独门二层院落，而久寻不见的九镇柱也终于显出了痕迹，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排列在主屋的周围。

　　走到窗外的阳台上，整个伍府尽收眼底。

　　“原来这块地方这么小？”赵小栋吃惊道。其他人也一脸震惊，没可能啊，他们走了这么多间屋子没一间是一样的，怎么可能？

　　“不是还走过地窖吗？还有些屋子在地底下看不到也是可能的。”邵阳想了想道。众人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也就揭过不提。

　　难道这是改良版的隐匿阵？孟寻墨俯瞰着伍府，不像，如果是隐匿阵，但至少东西在那里，可是伍府边上接壤的便是陆村和探花庄，难道真如阳阳所说是在地底下，全是我多虑了？

　　搜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在知道没人找到奖励的时候一脸无奈和不相信。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个，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邵阳有些气闷。

　　“一个游戏而已，别那么较真。”薛情斜靠着门柱劝慰道。

　　“有点不爽。”赵小栋好看的眉毛挤到一处，神情严肃。

　　“看这里的样子不像是有人提前来过啊，”姬瑜亮道，“每次活动前工作人员都会把这里整理一番，我们刚才翻找的时候东西都叠放得好好的。真是，给个奖励也这么不痛快。”

　　“也许还有哪里没有找到。”叶礼的声音传来，手中拿着根长长的杆子。

　　“你拿杆子做什么？”孟寻墨难得主动问了句。

　　“这里除了这杆子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随便动。”叶礼给了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孟寻墨回顾四周，橱柜打开了又被合上，床头柜也被翻出了暗格，床被也被摸了个通透，只要是规定可以碰的翻的都动过了，还真只有这个杆子不清楚来路。一无所获让本来好似在游戏般想要寻宝的众人低了士气。

　　像是要掂量掂量般，叶礼伸了伸杆子，竟一捅到顶，刷的一下，整个屋顶亮了起来，一阵机关运动，伸出九样东西来。

　　八个灯状物体散在各个方向，中间一个竟是摄像头。

　　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