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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红的烛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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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烛台,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帐子垂了一地。
阿姐躺在床上,双眼微瞌,口中不断溢出秽物,意识不清。我跟着阿娘行医多年,濒死之人见过许多,阿姐这种算是极痛苦的。
我强装镇定为阿姐把脉,却感受不到她的脉像,我试图用银针为她减轻痛苦,可我心颤手也抖,我找不准任何穴位,无奈趴在阿姐身上崩溃大哭。
阿姐咽气前二夫人摘掉了她的凤冠,为她换上了她初见柳公子时的那件素罗裳。
可阿姐的凤帔最后却披在了我的身上。
阿爹说,施家没有安阳王府的权势大,我们司空家自阿翁以后就再无战绩,门庭日渐衰落,必须依仗安阳王府才能在朝廷赢得一席之地。所以,为了门楣,司空家必须和安阳王府结亲。
我平静地问阿爹:“为了门楣不惜牺牲你的两个女儿吗?”
阿爹闭着眼,不说话,也不看我。
二夫人和长安在一旁哭,我对着阿姐的遗体苦笑:“我阿娘常说,我爹是个正直之人,从不屑于攀炎附势,如今看来阿娘错了,大错特错……”
炮竹又重新燃了一遍,我被喜娘拥着坐上安阳王府的轿子,起轿前,缪缪跪倒在阿爹面前哭求:“老爷,缪缪自幼在司空府长大,早已把司空府当成了家,自是舍不得这里。可二小姐对安阳王府不熟,我怕她一个人在那边孤独,请老爷准许缪缪做个陪嫁丫头,陪着二小姐一起去王府,求老爷成全。”
阿爹还未发话,我从轿中惊起:“不行!”
长安喜欢缪缪,这事自我进府便有察觉。自从缪缪搬进我的别院,长安就经常往我的院子跑,明着说是要和我这位从天而降的姐姐培养情谊,实际是想进来多看缪缪几眼。缪缪虽比长安大两岁,面相看起来却和长安的年纪一般无二。有一次,我旁敲侧击地问缪缪对长安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既娇羞又生气,只说:“二小姐莫要开玩笑了,主仆有别,缪缪可不敢高攀。”
“二小姐,你就让缪缪陪你去吧,缪缪怎么说也是司空府的人,这样你在那边看着缪缪至少有个安慰。”缪缪跪行着过来。
我何尝不想缪缪陪着我?我从未见过那个褚钰,只从伯凉那里了解过一点,可伯凉与他是好兄弟,自是说他好话。外头都传安阳王为人孤傲自我,做事只按自己的喜好来,从不与看不顺的人接触,与宫里的大臣也基本无往来,还当众推掉了太后的好几次赐婚。
我给长安一个眼神,想让他劝劝缪缪,他心疼地走过来拉缪缪起来,却说:“缪缪,我就这一个姐姐了,你到那边一定要帮我们好好照顾她,我们整个司空家都会对你感激不尽……”
我看着长安,瞬间哭得不能自已。
轿子在炮竹声中离开司空府,我听见阿爹向施府前来迎亲的队伍宣告:“吾女长明不肖,于申时吞金自尽……”
成亲的前两天,伯凉心事重重地跟我说:“长明,其实在你之前我阿娘就帮我选了一门亲事,那时候我对婚姻之事向来不管,觉得只要父母喜欢,和谁成亲都无妨。遇见你以后,我才觉得,这辈子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有趣,所以我就央求阿爹帮我退了那门亲事。可是,那位被我退了亲的姑娘觉得脸上无光,几次三番寻死觅活,阿娘说杨姑娘若是因我而死就是我们施家的罪过,阿娘要我娶她做妾,长明,我现在也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若娶她做妾你愿意吗?”
世态炎凉,世道总是对女人充满偏见,杨姑娘被退了亲,往后自是被戳着脊梁骨嫁人了。杨姑娘没错,伯凉也没错,我更没错,凭什么就要我来承受这个结果?我硬气地说:“你娶她可以,但必须把我们的亲退了,我不会因此寻死觅活。相反,若要我和别人共侍一夫,我宁死也不嫁。”
伯凉同杨姑娘的亲事还未解决,我俩的婚期已至。此时说长明自尽,伯凉大概会信吧。
雨越下越大,风有时会把帘子卷起,冷风带着潮气涌入轿子,浸透了凤冠霞帔。我端坐在轿子里,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我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一直走下去,也好。
轿子一路颠簸,终于在一处堂皇的府邸停下。天色渐暗,府里陆续掌起灯火,沿廊悬挂的红灯笼在风雨中几欲熄灭。
我下了轿,被一行丫鬟直接领进东厢的一处偏殿——如意殿,路上我一直抓着缪缪的手,生怕她们把我俩冲散。
丫鬟们将我领进内殿的卧房便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进来一位年近四十的姑姑为我传授洞房秘事,我满脑子都是伯凉和阿姐,无心听她啰嗦,让缪缪找个理由将她赶了出去,我自顶着盖头坐在榻前等候。
缪缪过来摸我的凤帔,担心道:“二小姐,你的衣裳全打湿了?这样下去恐会着凉。”
我掀开盖头“嘘”了一声,纠正她:“二小姐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司空府的大小姐司空长青。你以后莫喊我小姐了,改口喊王妃娘娘吧。”
缪缪谨慎地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已换了两盏,缪缪拿着新蜡烛上来,打着哈欠对我说:“王爷今晚怕是不会来了,不如小~娘娘,先歇下吧。”
褚钰不来正遂我意,早在戚水我就听说过他的事迹,崇丰六年冬,西褚国君突然暴毙,根据先帝遗诏,立长皇子褚钰为下一任国君。褚钰受命时却推举二皇子恒阳为西褚新王,次年,恒阳君登基,改年号为天合,加封长皇子褚钰为安阳王。
他是皇上亲封的王爷,脾性我尚未摸清,怎敢怠慢?我见缪缪一脸倦容,叫她下去休息,缪缪非要服侍我睡下才肯去睡,我重重地叹道:“司空府现在不知乱成什么样了?我怎么睡得着?”
缪缪新上的蜡烛燃了一半,门外传来一行婢女行礼的声音:“王爷!”
是他来了!
缪缪赶紧为我盖上红盖头,跑到一边跪着,我端正身子,忐忑地坐在榻前,明明身体很冷,手心却拼命冒汗。
褚钰推门进来,不知因何顿住,半晌听见他对跪在门口的缪缪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下去歇着吧。”
缪缪大概被褚钰温柔的声音吓到了,竟愣在那里,褚钰又道:“你且放心,她们会伺候好王妃的。”
缪缪缓缓俯身跪拜,叩谢离去。
房间里只剩褚钰和我,隔着盖头,我看见他的脚尖朝我走来。我既害怕又紧张,学我阿娘在手里捏了根银针防身。
他坐在我旁边,却不揭盖头,只顾和我说话:“原来你叫长青,万古长青,好别致的名字。”声音清润,一点也不像个孤傲自我的人,“长青,你以后就是我的王妃了,夫妻之间不用拘谨,如果你喜欢的话喊我褚玉就好。”
他终于起身掀开我的盖头,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看见他的手,很是白皙。
“长青~”他唤我,“你为何不抬头看看我?”
我从小在民间长大,从未接触过像他这样的王公贵胄,但也听说过在他们这些权贵面前一个伺候不当就被动辄杀头的事,心里自是害怕。
我把头低得更深:“王爷恕罪,我……臣……臣妾只是……”
他突然凑到我耳边,柔声道:“你若再不看我,我可真的要治你的罪了。”
温热气息自耳畔灌入脖颈,他将脸埋在我的颈上深吻,这种极近的接触令我心中反感,我慌忙下榻,俯身在地乞求原谅:“臣妾今日身体不适,恐~恐怕不能伺候王爷,还请王爷移驾~移驾正殿休息。”
“好大的胆子,新婚第一天就要赶本王出去!”声音平静却不乏怒意,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扶我,“地上凉,先起来。”当触到我的衣裳时,生气地问我,“衣裳都湿了怎么也不先换下?就不怕着凉吗?”又冲屋外喊,“碧萝,给王妃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我趁着空暇,偷眼觑他,他正蹙眉看我,凤目明澈,眉宇清俊,精致的五官生得恰如其分,恍惚间像极了一个人,却万万想不起像谁!
不消一会儿,碧萝携一侍女过来为我更衣,褚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我羞于在他面前暴露,抢过侍女手中的衣服说:“我自己来,你们先下去吧。”
碧萝为难地看向褚钰,直到褚钰冲她点了下头,才放心离开。
我抱着衣服杵在那里不知所措,褚钰径直走过来解我身上的扣子,我吓得欲躲,他一把将我抵在墙上:“你若病了,明日怎么回府为你妹妹……”
他没再说下去,低头为我换衣裳。一听他提到司空府,心思全被拉回家里,只顾问他:“王爷怎会知道?”
他解开我最后一件衣裳时,竟又慌忙合上,背过身将衣服递给我,耳边绯红:“施府派人过来,说伯凉突然病倒了,吐了很多血。一问才知,原来你们司空府出了这么大的事。”
伯凉病倒?我尽量掩饰心里的惊慌,小心问道:“施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抬了抬手中的衣服,示意我换上:“我已从宫里调了最好的御医过去,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我心不在焉地穿好衣服,他转身拉起我的手,虔诚地说:“长青,我心里喜欢你,所以愿意依着你,但愿有一天你能明白。”
言罢,抚了抚我的肩,转身自屏风离去。
我心里清楚,不管褚钰如何待我好,我都是怨恨他的,是他逼死了我阿姐,是他害得伯凉大病,是他生生拆散了我和伯凉,我怎能接纳他?
长夜漫漫,终于捱倒天明。
一早,缪缪过来喊我:“娘娘,快醒醒,今日要回司空府祭拜大小姐,咱们抓紧时间吧,日落前还要回来呢。王爷会和你一起去,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我一夜未眠,辗转到五更才逐渐有了困意,听见缪缪提起回司空府,顿从梦中惊起。几个婢女陆续进入房中为我洗漱打扮。
王府的马车自比司空府的气派,轿身是上好紫檀加楠木雕刻而成,香味袭人,轿帘挂的是金色绸缎,熠熠闪光。褚钰一袭青灰蟒袍站在车辕处等候,待我走过去不由分说将我抱上马车,随后也上了马车。
路上,我心事重重自不说话,褚钰也不同我说话,只是静静地抓着我的手,我几次试图挣脱,都被他捉回去。快到司空府时,车辕经过水坑,马车颠了一下,我一时不支,跌在他的怀里,他笑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趁势将我搂在怀里不松。
褚钰和阿姐不过一面之缘,这一面竟能教他如此喜欢,不禁令人好奇这世间的“一见钟情”是为何物?
马车在司空府停下,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褚钰掀开窗帘朝外觑了一眼,道:“是施府的马车,伯凉应该在府内。”
伯凉在府内,我听来腿软。
褚钰携我下马,司空府的婢女小厮跪了一地,阿爹携二夫人和长安立在门口躬身恭候,长安见了我,情不自禁喊了一声“阿姐”,阿爹立马拉扯他的衣服,令众人尊我为“王妃娘娘”。
阿爹的梳离令我心中一沉。
司空府内外的大红帐子早在我离府时换成了白色,灵堂中央停了一口红棺,火盆旁有一身着白袍的人跪在那里,光看背影我就知道,那人是伯凉。
长安搀我进去,在我耳边说:“施公子昨晚就来了,顶着个病躯撑到现在,谁劝他都不肯回去,我看着都不忍心。阿姐,你劝劝他吧。”
阿爹在一侧招呼褚钰,见长安和我说话,将长安拉了过去,低声嘱咐我:“安阳王在看着,注意点儿。”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朝前走,伯凉离我越来越近,他正安静地焚烧纸钱,身子半躬着,体态厌厌,无力撑起。
我和褚钰来到灵柩前,伯凉未抬头看我们一眼。褚钰接过小厮递来的香烛,躬身敬上,我蹲下在火盆里投了些纸钱,偷眼看伯凉,他眼睛红肿,唇色苍白,眼神空洞无力,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不忍再看下去,低声劝说:“斯人已去,施公子莫要再过度伤心了,长明若见到公子这样,定然也不会安心的。”
他扯出一丝苦笑:“长明是因我而死,我好后悔同她说杨姑娘的事,是我害死了她……”
我抚他的肩膀宽慰他,他抬头看我,空洞的眸子倏地一闪,他突然抓着我的手,激动地喊:“长明?你是长明?你是我的长明……”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抽回一丝神志摸上他的脉搏,确认他只是气血两虚并无大碍才安下心,又担心他将我认出,坏了阿爹的计划,连忙缩回手,他却一把将我揽入怀里痛哭:“长明,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提什么杨姑娘,我只要你,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哭得声泪俱下,我的心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我什么都不想管,好想紧紧拥住他,可我不敢抬手,亦不忍挣脱。
褚钰见状,一把将伯凉推倒在地,怒道:“施伯凉你看清楚,这是司空长明的姐姐司空长青,看来你真是病的不轻。”冲随从喊,“来人,请御医来。”
伯凉瘫软在地,神情恍惚地看着我,眼中却是不信和不甘。
人群中一容姿娇俏的粉衣女子急忙上前将伯凉扶起,她抬头直视褚钰,眼神幽怨:“钰哥哥,你明知我哥是伤心过度所致,还这样对他,枉他称你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褚钰轻咳,面无表情道:“他冒犯王妃,理应重罚,本王非但不罚,还请御医为他医治,这还不算仁至义尽吗?”
乍一听,褚钰说得在理,那女子理亏,搀着伯凉不再言语,不经意瞥向我时,眼中幽怨更甚。
缪缪悄悄凑近我耳边解释:“她是施公子的妹妹,名叫施拟。他们兄妹二人从小和王爷一起长大,所以和王爷之间的情谊比较深。”
我以前听伯凉提起过他这个妹妹,他说施拟虽平日里恃宠娇纵了些,但她本性善良,是那种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愧疚半天的善良。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御医赶来,伯凉被王府的人强行抬入后院的厢房接受医治,我欲跟过去,二夫人却将我拉住,并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二夫人来到梨花别院,昨天雨大,院子里梨花落了满地,一地雪白,她肿着一双眼睛问我:“长明,在王府还好吗?”
此时我才看清二夫人的脸,不过一夜的时间,竟苍老甚多。我感念这些年来她替阿娘照顾阿姐,安慰她说:“王爷待我很好,我在王府一切都好,二夫人不用担心我。”
她对我笑,眼角却噙着泪:“你这孩子,和你阿姐太像,什么事都只藏在心里。我知道这一切都太委屈你了,千万别怪你阿爹,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咱们司空家。”
“为了司空家?”我担心地问,“咱们司空家出了什么事吗?”
她拭了拭眼角,笑说:“没什么,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有事,老爷他会解决的。你呀,就不用操心了。”
快至晌午,祁太尉祁益之小女祁芙携家仆前来吊唁。祁太尉是阿爹的顶头上司,但阿爹平日里行事作风太过刚正刻板,祁太尉并不看好他,私下与司空府也无甚往来。至于祁芙与司空家更无甚交往,今日代表祁家登门吊唁,委实出人意料。
祁芙是祁太尉最钟爱的女儿,在朝已是人尽皆知。太后曾口头提过几次祁芙的婚事,意将她指给京外几个年轻有为的亲王,可都被祁太尉以女儿还小为由婉拒了,祁凝曾在太后的寿宴上说祁芙私下很是倾慕安阳王的为人,褚钰未发话,太后只当她是随口一说,这事也便笑笑过去了。
缪缪看着回廊上那道娇倩的身影,喃喃道:“祁小姐突然造访,不会是冲着安阳王来的吧?”
我笑道:“自古女子多深情,但愿这份深情不要被辜负了!”
缪缪转过头看我,神情复杂。
祁芙由阿爹亲自引进门,由一行家仆搀着,一路分花拂柳自长廊走来。她身形娇俏,举止端雅,身着素白裙襦,头戴简略银簪,虽不似官家小姐华丽的行头,但那张脸却迤逦至极,完美无瑕。
她来到灵堂前,接过小厮奉上的香烛对着阿姐的棺椁盈盈一拜,目光悲悯,道了句:“长明姐姐一路走好。”
小厮将香烛插到香台上,祁芙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与身边的丫头耳语了几句,那丫头听了满心欢喜地跑开,祁芙往我这儿望了一眼,近前福身道:“小女祁芙见过王妃娘娘~”
我正要扶她起来,缪缪连忙扯我衣角小声提醒:“太后寿宴那日,大小姐和祁小姐都被太后请到凤席入座,两人挨坐在一起,侍女上菜时不小心洒在她们两人身上,大小姐不顾自己,先为祁小姐擦拭,祁小姐却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还抢了大小姐的帕子。这不,大小姐没辙,才找安阳王的侍女借帕子来拭。”
我身子僵住,冲祁芙淡淡道:“这里是司空府,祁小姐不必多礼。”
这时,祁芙的丫鬟从回廊上下来,匆忙向我行了礼,在祁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祁芙听完,细眉一舒,向我福了福身:“小女听闻司空府的别院有一株罕见的桃树,一半开红花,一半开白花,合称鸳鸯树,今日总算有机会得以瞻仰,王妃娘娘可愿同小女前去看看?”
所谓鸳鸯树其实是阿娘年轻时好玩,依照古法在桃树上掏了几个洞,插几根梨枝进去,结果梨枝真就在桃树上活了,并且年年开花,阿爹称此为奇景,逢人便说家里有颗鸳鸯树,鸳鸯树便就这么传开了。
伯凉休息的厢房正是鸳鸯树所在的别院,褚钰和御医都守在那里,我自不好过去,推说:“我同阿爹还要说些事,就委屈祁小姐一人前去了,不过,我可以叫缪缪给你们带路。”
自伯凉被人抬去后院,长安也消失了好久,大概是不放心伯凉,也在后院守着。缪缪心下想见长安,便欢喜地承下了此事,带着祁芙一行往后院走。
午后天空有些阴郁,我坐在凉亭里吹风,看着亭子下方粼粼水面,想着阿姐以前同我说过的话,不觉潸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长安,拍着旁边的位置叫他坐,我同他说:“长安,阿姐不在了,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父亲和二夫人,知道吗?”
身后的人在我旁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疲惫地应道:“长安大了,他会知道的。”
闻见这声音,我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围栏:“王爷!”
褚钰拧眉盯着我,眼神不悦道:“我就这么可怕吗?”
我低头不敢言语,他拉起我的手:“长青,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对我这样梳离,若被太后派来的姑姑瞧见,我该怎么向太后解释?”
我抽回手,收于腰间,颤着声音道:“王爷想做什么,长青自不敢违抗。”
褚钰默然半晌,重重吐了口气,闷声道:“伯凉现在清醒了不少,你若不放心,可以去后院……”
“施公子没事就好。”为了不节外生枝,我故意打断话茬儿,“王爷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我正要离开,褚钰叫住我,我怔在原地不动,只见他走过来,伸手欲抚弄我发髻,我下意识躲开,他道:“别动,簪子歪了。”
他的身上携着一股药香,大概是御医在后院架了药炉子沾染了药气的缘故,我闻着这久违的香味,一时入迷,不禁在心里揣测此香的方子:当归、血竭、没药、乳香……
伯凉昨日因急火攻心而呕血,是当服用一些止血化瘀的药,但气血虚弱较甚,理应添几味益气补血的参药才对,这几味止血生肌的药明显不对症候,莫不是御医疏忽了?
阿娘授我医术时曾说过,这世上最好的大夫大都被帝王圈在了皇宫,他们的医术必须经过严格考核才入得皇宫为皇帝治病,想来岂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我凑近他的衣袖闻了闻,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其他药味,奇怪的是并没有。这几味药既可内服也可外敷,若此方子不是御医开给伯凉的,那便是给褚钰的,难道他……受伤了?
我正思得入神,忽闻花园那方的假山后面传来一群丫鬟的惊呼声,褚钰闻声连忙跑过去,我叫了几个家丁亦跟了过去。
褚钰比我先到,待我同家丁赶过去时,看见他正将祁芙揽在怀里。